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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準備下令的時候,你的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瞪大了眼睛望著檀旆,他此時此刻的聲音在我耳中變得無比溫柔:“小翎,我沒有對你一見鐘情,所以和你一起看升上天空的孔明燈時,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但我可能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個場景——因為我準備下令時,突然覺得有些不舍,突然很想,和你再過一次上元節。”
第44章
“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和信念,我后來想到我們隊伍所在的西面沙丘——”檀旆的架勢像是準備再跟我詳細講講他的計劃,但他應該是看出了我臉上強撐著笑給他捧場的意味,最終貼心地改口,簡短地說:“我后來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帶領士兵成功突圍,與大軍匯合,打贏了那場仗。”
被一群人數上占優勢的異族士兵圍剿,卻最終成功突圍并且反殺,這無論在哪朝哪代都是一樁卓越功勛,檀旆在那次戰役之后官拜中郎將,朝野中多有反對之聲,認為他這個資歷和年紀擔不起這樣的官職,卻從沒有人說過他是為什么獲得的這份榮耀。
萬事萬物都有多面,偏聽偏信的確會讓人盲目。
我再也不腹誹他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是因為他是奸臣之子了。
檀旆見我沉默,瞇起眼睛看著我,敏銳地說:“我覺得你似乎在因為之前誤會了我什么而感到愧疚。”
“沒有的事,你想多了。”我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著謊,轉移話題道:“其實照你這么說,我對你應該不也算一見鐘情,只是突然有一天,想到如果你和我站在對立的兩面,最終刀劍相向……我很少有為這種莫須有的未來而擔心的時候,直到你成了我生命中的特例,我便知道,我喜歡上你了。”
我們都說不清什么時候喜歡上彼此,只能說出什么時候意識到喜歡彼此,而且往往意識到的那一刻才會發現,自己早就情根深種,來不及脫身了。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很少有在戰場上想東想西的時候。”檀旆望著我道:“小翎,你也是我生命中的特例,所以……”
檀旆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話頭,我好奇地追問:“所以什么?”
檀旆抬起手,捏了捏我的臉頰道:“所以我不會放過你的,你這輩子都別想跑掉。”
“之前你不是說不會給我找麻煩?”我把自己的臉從他手里掙脫出來:“你能一直這么憋著不說,我可等不了,我會去喜歡別人的。”
“你想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檀旆無所謂道:“但你別指望能嫁給其他人。”
他這句話我聽著有些耳熟,我仔細一想,想起姐姐之前不肯與姐夫成婚,姐夫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知道他們東平王府可能有這個本事,但一個個都敢當著對方的面直接挑明還真是沒想過。
我怒從心中起,站起身來叉腰罵道:“你們東平王府的人,都這么飛揚跋扈?!”
檀旆順暢地接了一句:“不然怎么擔得起‘奸臣’之名?”
“真是囂張至極的奸臣,大沅國危矣!”我滿臉沉痛,右手握拳,砸進左手掌心道:“我要回去構思對付你們奸臣之家的辦法,再見。”
我說完,利落轉身離開,檀旆在我身后“誒”了一聲。
我轉過頭,聽他還想再說些什么,檀旆嘴角露出一抹壞笑:“有關你的辦法,鄙人靜候佳音——”
這般嘲諷,我氣得連瞪他的力氣都沒,狠狠一跺腳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其實哪有什么辦法,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虛妄可笑。
啊不對不對,我怎么能稱自己的辦法為“陰謀詭計”……
總之,我還沒來得及想出辦法,水部的請帖就遞到了東平王府。
父親不在旭京,這份請帖必然遞到我這兒,我算好日子,大清早地走出府門,果然等到了幫忙遞請帖的許小五。
許小五把東西遞到我手上,奇怪地望向我身后,猜測道:“姑娘特意出來等我?”
我將信封拆開拿出請帖邊看邊答道:“是啊,有什么問題?”
“即便是一般的高門顯戶之家,東西只要交給門房,門房就自然會拿進去交給收件之人,王府應該更是如此。”許小五問:“難道王府的門房憊懶,看人下菜,因為你是王府客人就不幫你送?”
“那倒不是。”我確認請帖無誤,邊裝回信封邊道:“只是因為新戰船本來由東平王提議而建,王爺為這個戰船花費了不少力氣,如今戰船要轉手給魏家,這份請帖還要由東平王府的門房來遞,未免扎心,我來做客,好歹得顧及點主人的面子。”
戰船竣工,緊接著就是下水試航,這份請帖就是請我去船上一道觀摩順便驗收。
跟許小五說的話其實都是我的胡說八道,真實原因是戰船事關國家軍防,最好不要經手太多人,但我如今就在東平王府,這話說出來,顯得像我不信任王府的門房,看他們像細作似的,于是我只好瞎編了這一串理由。
然而許小五信了,稱贊我:“姑娘真是能將心比心。”
對于他的稱贊,我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
如今正值雨季,水部的眾人商議以后決定先把戰船開去流速穩定平緩的運河,然后去江中支流,最后去江中干流,免得一來就去干流,給新戰船的壓力過大,萬一真有什么致命的問題,還沒好好查驗戰船便已沉江,水部就太沒顏面了些。
我也同意這個穩妥的計劃。
戰船下水那日是個好天,我早早起床換了身輕巧便行的衣裳,拿了干糧準備上路。
豈料剛出王府大門,我就看到外面停了輛馬車,檀旆站在車旁,一臉的氣定神閑。
我走下臺階,尷尬地跟他打著招呼:“真巧啊,你也要出門?”
“在等你。”檀旆偏頭示意我上車:“走吧,我和你一起過去。”
我不敢相信他這么快就知道了我費心隱瞞的計劃,艱難地繼續裝傻:“去哪兒啊?”
檀旆睨我一眼,不想與我廢話,直接拿出一份跟我一樣的請帖向我展示:“當然是去該去的地方。”
跟這樣的奸臣耍什么心機都沒用——什么叫絕對的實力,這就是了,我不得不接受這一現實。
檀旆先扶我上了馬車,然后跟著進來坐到我身邊,帶起馬車中的氣流涌動,拂上我的臉頰。
我后知后覺地望著周圍,忽感如此密閉狹小——好吧其實這個馬車挺大的,但是檀旆和我一起坐我就沒辦法覺得它大——如此密閉狹小的空間,又只有檀旆坐在我身邊,我緊張。
我小心地拉了拉檀旆的袖子問他:“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于禮不合?其實我們一人騎一匹馬我覺得也行。”
“我有些困了,坐馬車能稍微瞇一會兒。”檀旆說著打了個哈欠,不管不顧地把頭放我肩上:“借我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