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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杏粗略地給我講了一下墨臺妖孽跟蹤冉燮璘至宗政府的前后經過,之后便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些糕點。
“夫人,你先填填肚子,稍后我幫你上個妝,方便你在人前走動。”她說道。
“上什么妝?你的意思是……幫我易容嗎?”我頗為驚喜,這脫身的計策真是妙極了。
“主子讓夫人暫時扮作護衛,跟在他身邊。”冬杏說完,挑了一個跟我體型相仿的護衛,示意她脫下外服。
“那他們兩個,是不是也都扮作護衛?”我指了指毒瑾和顏煜。毒瑾有男扮女裝的經驗,應該沒有大問題,但不知顏煜……
“瑾長老的話,倒是也可以扮作護衛。”冬杏稱呼毒瑾時,仍延用了“生死門”的稱謂,而當她看向顏煜時,似乎顯得有些心虛,她道:“但是祭司大人……普通人不論外貌如何改變,但體態舉止在短時間難以改變,瞞不過親近之人的,尤其是皇上對大人那么癡迷,就算他變換了相貌,也會輕易被識破,所以,主子讓大人在這兒多留幾日,待風聲稍減,再尋個機會送他出城。”
“不,要留一塊兒留,要走一塊兒走。”我斬釘截鐵地回道。
“夫人,皇上那邊是挨個兒檢查出府的人,明日你們混在出殯隊伍中,雖可免于被搜身,但難保不會被有心人瞧出端倪,一不小心所有人都走不掉了。”冬杏嘗試說服我。
“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堅持。
“夫人,沒必要冒那么大的風險……”
“現在不該想著留下誰,要想就想如何一起走!”我拔高音量,不耐地打斷了冬杏的話。
“只要別讓人看見顏先生,不就得了么!”一直沒開口的毒瑾突然說道。
“對,我看出殯隊伍中整理了好些裝陪葬品的箱子,挑一個大一些的,顏煜窩進去應該沒問題。”我急切地應和毒瑾的話。
“那些大箱子太引人注目了,皇上隨便尋個由頭,就能下令開箱查驗的。”冬杏輕易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有一個箱子,即便是皇上,也無法隨意下令開啟,那就是……”
聽到此,我終于恍然明白毒瑾所指的是——
“棺材!”我倆異口同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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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主廳內,靈堂上,墨臺妖孽手捧靈牌跪坐當中,易容后的毒瑾和我堂而皇之地同十來名護衛一起守在他的身邊。
一通祭送奠儀之后,護喪人清了清嗓子喊道:“時辰到。”
第一聲炮仗爆響,鼓樂齊鳴,廳門、院門、府門同時大開。
我看到院內人頭攢動,盡管人數與昨天相比減少了大半,但仍是黑壓壓的一片。一側是以懿淵帝為首的吊客——她正雙眼通紅、臉色陰沉地瞪視著墨臺妖孽,我想她昨晚甚至今后一段時間內都無法睡好覺了;另一側是整裝待發的送殯人,呃……我注意到有幾名內侍衛混在其間,正在逐一檢查打包好的大箱子。
第二聲炮仗爆響,護喪人又一嗓子喊道:“封。”這就是要蓋棺了。
墨臺妖孽緩緩站起身,接過一面引魂幡,開始繞棺材走。本來呢,待他左三圈、右三圈走完,棺材一蓋,就可以升棺起靈了,但意外偏偏就在此時發生了——
“儀公子,且慢封棺,子遲懇求你讓我最后看一眼墨臺夫人。”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紫羅蘭是也!
看你大爺的最后一眼!我究竟跟你什么怨什么仇啊!如果可以,我真的真的好想抽這個熊孩子啊啊啊!
果然,現場隨之一片嘩然。
“別胡鬧,還不快給我退下!”冉燮左相厲聲斥道。
“我想在場的各位,多少都曾聽聞子遲與墨臺夫人的……一些往事吧?夫人今日出殯,在情在理子遲都該送她這最后一段路,子遲想再看一看夫人,再跟她說幾句話,希望儀公子成全子遲。”紫羅蘭算是徹底豁出去了,不理會左相越來越難看的面色,繼續高聲說道。
“就讓他看看吧!”不知是哪個缺心眼的帶頭附和,院中居然冒出了一片幫勸的聲音。
“縵殊公子,你的要求未免太過荒唐,恕我不能答應。念在你是我家妻主舊識的份上,我不同你計較,你快快退下,莫要耽誤了升棺的時辰。”墨臺妖孽往廳門口一站,氣勢凜凜,試圖將他人的窺探之心完全擋在外面。
“儀公子,你這樣拒絕我,真的妥當嗎?這幾日子遲一直想私下找公子聊聊墨臺夫人,不想公子始終避而不見,讓子遲好生苦惱啊!不如今天趁著人多,咱們一次把話說清楚咯,如何?”紫羅蘭的話隱含威脅意味,我聽出來了,相信墨臺妖孽一定也聽出來了。
先前墨臺妖孽需要紫羅蘭配合他的計劃,隨口允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條件,其中甚至包括讓我以正君之禮迎娶他……紫羅蘭一直篤定我活著好好的,只是詐死被墨臺妖孽藏了起來,現在眼瞅著葬禮辦了,墨臺妖孽要離開皇都了,其間壓根沒他什么事兒了,他自然不肯輕易放過墨臺妖孽。
“先前是在下怠慢縵殊公子了,現在還請公子高抬貴手讓儀式繼續,有事兒晚些時候咱們再敘,可好?”墨臺妖孽放軟了口吻,轉而安撫紫羅蘭。
“既然儀公子這么說了,那子遲也就不強人所難了……”紫羅蘭顯然沒打算真把事兒做絕了,本來鬧著不讓蓋棺就是一個幌子,他見墨臺妖孽服軟,就打算順著臺階下。
“縵殊公子的請求雖不合禮俗,卻在情理之中,朕感念他的一片癡心,愿代其說個情,請然兒了卻他的這樁心愿吧!”懿淵帝不失時機地插話,有力地將事情推向了糟糕的方向。
“皇上,你這是陷燁然于不義……”
“這是圣旨!”懿淵帝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之后別有深意地看向紫羅蘭,道:“縵殊公子,你可要好好看清楚咯!”
☆、第97章 敝屣榮華浮云生死3
內堂里靜靜平放的一具棺木,即是顏煜的臨時棲身之處。
從外表看來,這是一口華麗的描彩嵌金漆棺,面上鑲玉綴彩,繪有敘事性仙人圖長卷,用以寄托逝者歸宿;而棺木的內部,則另藏乾坤——
原本那具不明身份的可憐人尸身已移走另作處理,取而代之的是厚實的被褥和軟墊,棺木側板邊角上繁瑣的雕花間密布著透氣孔隙,小若針尖,若不湊近仔細查看,很難看出異常。
當下,廳外的形勢劍拔弩張——
從我的角度,能看見墨臺妖孽袖袍中的雙拳緊握。自他答應帶顏煜一起走的那一刻起,我知道他已經妥協了,他將自己乃至整個墨臺府的命運同我、顏煜、毒瑾、殷……徹底綁定在了一起。他的這個決定下得委實不容易,可以說幾乎是被我強迫的。
若放紫羅蘭進來,棺木內的秘密勢必敗露,可謂全盤皆輸,隨之而來的后果不是我們輕易能夠承受得起的。
盡管懿淵帝已明確下達了旨意,但紫羅蘭和墨臺妖孽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一個是躑躇不前、驚疑不定,一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