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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臺燁然這是打算過河拆橋了?!想得美!既然是你們食言在先,就休要怪我翻臉!”紫羅蘭一張粉臉冷肅,竟也能產生令人生畏的氣勢。
“冉燮公子!”宗政綺猛地向前半步,我注意到她的手悄悄探入了袍袖之中。
紫羅蘭仿佛沒看見宗政綺的小動作,他緩緩走下石階,在經過宗政綺身邊的時候張口道:“今天墨臺府里里外外全是皇上欽點的內侍衛,你們想滅我的口恐怕沒那么容易!”
宗政綺的身子僵直,沒接話卻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默默看著紫羅蘭姿勢優雅地走出園子。之后,她亦沒有多加停留,快步跟著離去了。
在確定他們離開之后,毒瑾從另一側現身,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個宗政綺……事情有些不對勁!”
不是“有些”,而是非常不對勁!在我離府的這段日子里,到底發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呢?!這些未知因素就像一顆顆精心埋好的地雷,若我在無意中踩上了一枚,只怕后果遠比我所預想的嚴重。
思及此,我迅速做出決定:“我們現在不能離開,我要再回靈堂看看。”現在有跡可循的,就是方才春蓮偷偷調換的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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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院,耳邊依舊充斥著道家真言混搭佛家經文,仍是以此起彼伏的哭喊聲作為背景樂的。遠眺大廳,墨臺妖孽及墨臺遙他們沒有返回來,也許是伴駕左右,而留在廳中的墨臺氏宗親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我甚至叫不全她們的名兒,想來她們對我本人也沒有太深的印象。
然而,我還來不及偷笑,就發現似乎由于圣上駕臨的緣故,墨臺府不再接待新的吊客了。于是,我當前需要解決的問題是——誰人能借我一個接近靈案的理由呢?!!
正當我一籌莫展之際,毒瑾遞過來幾截殘斷的香條,我下意識放在鼻下輕嗅,隨口道:“香味不重不濁,光聞就知道價錢不菲。”
“確實不菲,這香可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用得到的,特意用了灶雞花的鱗莖做料,約摸一兩香灰一兩黃金吧!”毒瑾不咸不淡地接道。
不是吧,墨臺妖孽這么敗家?!我脫口問道:“灶雞花是什么?憑什么那么貴?”
“灶雞花全身都是珍貴的藥材,尤其是它的鱗莖部分,既能救人亦能害人,端看用法手段了。”
“害人?你是指……香有毒?”我大驚失色,心中不祥預感的苗子茁壯成長。
“灶雞花鱗莖本身的毒性并不劇烈,現在又是被制成了香條,久聞也不過令人昏昏沉沉罷了。”毒瑾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灶雞花的鱗莖一般都是作為藥引使用的,如果之后再追加其它的草藥,那么致死、致殘、致癲也不無可能……”
毒瑾沒有輕率下結論,他領著我從回廊繞到了廳堂后方。在連排的埭舍前,除了擺放七八口太平缸之外,還有一鼎青銅焚爐,爐旁的筐篚內裝的是早前從靈堂內清理出來的供奉與符紙等物。
“方才我是無意間發現堂后竟無人值守的,想來是被借故支走了。”毒瑾操起火筴,從爐中分揀出更多尚未完全爇化的香條殘段,口中解釋道:
“把灶雞花鱗莖研粉混在香條內,這手法妙得很,燃香時不會有異味,香盡后就化成灰,徹底死無對證了,但正因為摻進了灶雞花鱗莖,香條才不易燃盡,經得住焚爐文火慢慢焠。當然,也怪那制香人的活計不夠火候,若換由我來掐香,就不會讓人從香屑中覺察出端倪,更不會允許證據銷毀得如此慢。”
捻吧捻吧香屑就能看出玄機了?毒瑾理所當然的口吻差點讓我以為那些香條上本來就刻有“灶雞花鱗莖制”六個大字,我聰明地沒再追問灶雞花的種種,省得被他看出我的孤陋寡聞,只在心里暗暗慶幸今時他不是我的敵人。
“特制的香條,還是整束整把的,剛好夠填滿靈案上的香盒……這些莫非是春蓮拿來處理的?”想想春蓮怪異的行徑,再看看焚爐內的香條,我大膽猜測。
“我也是這么想的!她欲處理掉香條,也就是說她的目的已經達成,或者……發現無法達成。”毒瑾順著我的話展開假設。
“也許我們應該先弄清楚春蓮到底要干什么,她調換了一整盒的香條,那么隨便來個上香吊唁的賓客都會中招,她的目標未免太泛了吧!”我咕噥,在腦海中快速回放春蓮調換香條時的情景,試圖找到某些被忽略的線索。
一旁的毒瑾顯然是想到了什么,他的面色大變,道:“毒玄,我們的動作最好快一點,因為儀公子極可能要對付顏先生!”
“咦?怎么可能?!”我跟不上毒瑾的思路,但仍下意識為墨臺妖孽辯護。
“說那個春蓮的目標泛其實不然!她是儀公子的心腹,又是在皇上到來前匆忙調換香條的,而皇上到府之后就沒有新的吊客了,也就是說她的目標一定是在皇上及隨駕的人里頭。從她調換香條到我們發現香條的這段時間里,進出靈堂的人固然不少,但真正上香的估計沒一個,因為從儀公子阻止皇上上香的那一刻起,就不會有人甘冒犯上侮君之罪再過來上香了啊!所以,春蓮的目標也許從一開始就只針對一人……”
聞言,我結結實實打了個激靈,虛弱地說道:“我是覺得依墨臺妖孽的性子,怎會開口邀顏煜上香的,但他……顏煜為我、為墨臺府都犧牲到這份上了,他還跟顏煜較什么勁啊?!”
“你不會明白‘妻主’對一個男子的意義,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稱謂,而是頭頂上的一片天,妻主沒了,天就塌了,而男子卻還必須在支離破碎的天底下茍活!”毒瑾突生的厲色嚇了我一跳,但他迅速控制好情緒,轉而寬慰我道:“儀公子沒有強來硬干,說明他還是有所顧忌的,我們只要搶在儀公子再次行動之前將顏先生帶出來就好了。”
一想到墨臺妖孽,我的內心又酸又疼的,他擁有尊貴的血統、顯赫的家世、輝煌的前程,找了一個我這樣的妻主可以說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漬。我一廂情愿地想幫他抹去污漬,認為我跟墨臺府斷絕聯系是為了他好,也一直安慰自己墨臺妖孽性格堅強,早晚能從喪妻之痛中振作起來的——是啊,早晚,或早或晚,只是需要的時間究竟是一月,還是一年,抑或好幾年呢……我不知道,也沒有人會知道。
“我真的不可以去見他嗎……”
我的輕聲自語令正欲踏上回廊的毒瑾猛地轉身,他蹙眉道:“見他?見儀公子么?你要讓他幫你救出顏先生?你如何忍心……”
“我還沒自私到要拉整個墨臺府陪葬!”我知道毒瑾要說什么,也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但仍免不了心存奢望,所以我還是把心里話說了出來:“如果……如果我運道夠足,能夠順利救出顏煜,那我能不能順道再去找一下墨臺妖孽,死皮賴臉地問他愿不愿隨我亡命天涯呢?”
毒瑾定定地瞪著我,潑下了冷水:“就目前情況而言,不管你要見的人是顏先生還是儀公子,難度貌似是一樣的。”
既然都是不可能的任務,那么多一件少一件其實沒區別,只要給我一定的時間,再加上足夠的運氣——我不敢再多耽擱,邁開大步,朝前院走去。
“顏煜是我的義務,墨臺妖孽是我的責任。其實還有一個人,也讓我一直放心不下,就是……殷!”本來我只是一路碎碎念,卻在快到廳堂時嘎然停住了。
娘咧,怎么說曹操曹操就真的冒出來了——此刻,站在廳堂門前與墨臺宗親相互見禮的,不是殷是誰?!
“怎么了?那是……”跟在我后面的毒瑾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閃身移到了廊道的外側,意圖將我的身形擋住。
“冉燮大公子,你要入暖廳見棺柩,這……不合禮數啊!”我聽到一位年長的墨臺氏如是說道。
“禮數?我以前就是太在乎禮數了,做事總是瞻前顧后,才一次又一次做出違心的決定,最終……”不知是不是我聽錯了,殷的語氣滿是自嘲。
“之前只聽說冉燮小公子跟玄夫人是舊識……莫非大公子也跟玄夫人私交甚篤?”這是一名年輕的墨臺氏問的,雖然她說這話擺明沒經過大小腦思考,但在場的居然沒一人出面幫殷解圍,大家似乎都拉長了耳朵等著收聽八卦。
“大公子,你一直緊攥著玉環綬,是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嗎?難道這束玉環綬是……”另一個年輕的墨臺氏試探道。
我順著她所指望去,果然見殷手中有物,紅色的繩結上系的是枚不值錢的青玉——曾記否,當初金玉節上的賣弄,真真假假有情無情,誰知相距不過短短兩年,竟已物是人非,如今再見此玉,不過平添幾分傷感。
“紅心……”我低低吐出兩字。
本來,我打算以一聲輕嘆作為收尾的,可我的氣沒來得及嘆出,倒是我的小心臟差點從嗓子眼中蹦了出來,只因我的余光捕捉到殷準確地望向了我這方位。
毒瑾應該也注意到了,所以他有意無意地抬肘扶額,以寬袖蓋面,同時加快了步伐。我趕忙有樣學樣,舉手過頭,裝做整理頂上的雪巾,硬著頭皮經過廳堂。
不會穿幫吧,我對自己的變裝還有很有信心的,可能殷只是碰巧看過來的,并沒有注意到我……我力持鎮定,走路時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看他處。
眼瞅著距回廊轉角只有幾步之遙,我即將可以舒口長氣,竟從身后飄來了一個帶有明顯顫音的男聲:
“道長,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