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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的問題,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只能這么假設:顏琊原來根本沒想過時隔百年宇文景還會去尋盒子,所以壓根兒沒準備應對的答案……我對顏琊有始無終的行為極為不齒,寫一封信能花費她多少時間,就算實在擠不出字,隨手寫一句話也成啊——現在倒好,最大程度地刺激了宇文景,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我低頭瞪視空盒,腦中閃現顏琊拿出盒子的幾幕畫面,那時她桌上的筆墨明明是潤過的,還有一些像是寫壞的信紙……說明她有打算寫什么,莫非最后改了主意?
待我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的視線在盒中的籀篆文字上停留了許久——這個字,我應該認識的,但跟我所熟悉又有著些許的不同……
“宇文景,你識字嗎?”我沒頭沒腦地問道。
“你想說什么?”宇文景哭紅的眼眸睨了過來,充滿噬人的光芒——很明顯,他對我破壞了他努力營造出的自憐自哀的氣氛感到不悅。
“我剛開始學籀篆文,要我說,籀篆文真麻煩,粗細不勻,字體繁復,偏旁還常有重疊,最重要的是沒點、沒勾、沒撇、沒捺。”我本來還想扯一些廢話,但發現宇文景的眼神越來越駭人了,只能長話短說:“你的姓與名,以籀篆體寫出來,應該與正體的字樣,大不相同吧!”
“這是她幫我取的,她說復姓高貴,但我一直怪她,因為我真正想冠的是‘顏’姓啊……”宇文景低聲喃道。
“本朝延用了前朝的所有復姓,卻從沒聽過其他‘宇文’姓氏的人,所以‘宇文’是她為你一人想出來的。你從沒問過她,為什么要那么麻煩地給你取個名兒嗎?”
宇文景默然擺首。
“你看看盒內這個字。”我隨手一指。
“她用的所有器具上都會有‘顏’字的。”宇文景無力地接道。
“你仔細看看,這個真的是‘顏’字嗎?”我將盒子推到宇文景的眼前。
“這是……”宇文景不可置信地將盒子捧了起來。
“這就是她的答案——你一直就是她顏家的人。”在籀篆文里,“顏”字可被拆分為左上左下及右三個部分,由于沒有點與撇,所以字形要比正體字復雜許多,只要加上三橫,就能成為“文宇景”。
“宇文景,你現在有心情繼續修行了嗎?”我發現,我真有勸學的潛能啊!
“修行?縱然修得天道,她也不在我的身邊了,天地間還是就我一人……”宇文景緊緊抱著盒子,又哭又笑。
我怒!我苦口婆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到舌頭都抽搐了,宇文景居然這么不給面子,頂多從將死之人退回到先前半死不活的狀態……
干咳一聲,我卯上全力:“我知道很多人修行都是打著‘渡眾生’的旗號,可你能不能為了找到她而修行呢?你不能否認,以你當前的道行,要在茫茫眾生中尋到轉生的她,成功率是微乎其微的。”
“為找她而修行?”宇文景終于肯施舍我一眼了。
“我不清楚修得天道是不是一定能找著她,但你為何不試試呢?”不知道修成天道,能不能幫助魂滅的顏琊重新為人。
我不負責地傻笑,宇文景陷入了沉思……
三百年的時間很長,足夠一個王朝覆滅,另一個王朝昌盛;三百年的時間很短,只來得及褪盡激情與沖動,而更為深沉的感情卻保留了下來。三百年的現在,宇文景的情,無根亦無果,但,癡情的淚,終有一天能流干的——把一切交給時間去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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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牢,正趕上夕陽在天際撒在最后的余暉。我的腳步很慢,不是不想早點見到墨臺妖孽,只是必須先理清紊亂的心緒。
宇文景與顏琊的故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話,也許在相遇的一瞬間,就已注定了他們無疾而終的結局,即使再經過數百年,宇文景等來的,依然只會是寒冷的失望——既然如此,為何不瀟灑地遺忘呢?我由衷地希望,宇文景能拋下沉重的情愛專心修行,在百年或者千年之后,修成天道的他,在廣袤的天地間,尋到顏琊破碎的魂魄,然后依偎著彼此的體溫,遙看紅塵……
“切,我又不是宿命論者!”我搖頭晃腦,遏止了自己漫無邊際的想象,眨了眨眼,覺得眼中太過濕潤。
“玄,你從什么時候知道宇文景是蠱物的呢?”假山石堆后面,毫無預警地冒出一張桃花臉。
“顏煜,你又跑來偷聽了!”我緊緊搗住撲騰的小心臟,咬牙切齒說道:“我告訴你多少遍了,出房間要記住罩面!還有,你剛才叫我什么來著?”
“師父,”顏煜溫順地改了口,嘟囔說道:“我急著來通知你,你的……夫君醒了。”
“算算時辰,他確實該醒了。你在屋里等我就好,沒必要特地跑出來的。”我不由加快了步伐。
“我在屋里呆著也幫不上忙,所以……那個,你說過,帶我回皇都,陪我修行,我記得,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說到一定會做到,是不?”顏煜吞吞吐吐了半天,終于把意思表達清楚了。
“在你心里,我的信用度很低嗎?”我不就是騙過顏煜幾次而已嘛,至于幾次……一時間,還真數不過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夫君不喜歡我,怎么辦呢?”顏煜喃喃。
“他為什么會不喜歡你呢?”猛然想到顏煜的另一個身份——頗受懿淵帝“器重”的祭司,我噎了噎,勉強說道:“你不要想太多,跟著我混就好,我會罩著你的。”走一步,算一步,等我實在罩不住的時候,再煩惱。
顏煜似乎沒發現我的心虛,放心地點了點頭,細長的鳳眸彎如弦月。
“你為什么不告訴宇文景,我的太祖母已經魂滅了呢?”顏煜跟在我的身后,好奇地問道。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因為,我不小心忘記告訴他了!”我始終保持仰首望天的姿勢。
身后的人兒,一下沒了動靜,我仍沒有回頭,只是駐足等待,良久,才聽到顏煜軟軟的聲音:“你是個好人。”
“你不會現在才發現我是好人吧?我的心,從來就跟我的臉一樣善良。”
“玄……師父,你……哭了嗎?”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哭?我只是正好抬頭,被雨淋到臉了!”
“雨……下得真大啊!”
“最可惡的是,光淋我一人!”
都怪宇文景不好,沒事跟我說那么多干什么,害得我的心態越發蒼老了——也許,我該借機給顏煜好好上一課,杜絕他步上宇文景的后塵,當然,這要等到“雨”停以后……
☆、68睨姻緣梅子青待黃(夫妻窘章)1
夜太黑,月兒被厚厚的積云遮住了,一絲亮光都無法透出。
“生死門”后山,斷崖處——
“墨臺燁然,你逼人太甚!”利劍化為一道寒光,徑直刺出。
僅僅眨眼間,原先一面倒的態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