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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到顏璆帶領著近百人朝我的方向奔來的時候,我終于意識到——我還在逃命中啊!我優雅地轉身,然后……繼續狂奔。
哀號著將眼淚往肚里咽,不需要別人幫我卜卦,我自己就能預言,如果跑不掉,注定會死得難看,而且是非常難看。
身后嘈雜,但我無暇顧及,埋頭猛跑,一鼓作氣跑出鼓樓,不加思索地沖向村外,骶族村寨的寨門在望,我卻沒有到達終點的喜悅感。
我在寨門的面具下停步,東張西望,確定沒人追來,脫□上的佐祭服,整齊地疊放在木柱下的一方較為平滑的石頭上,然后把顏琊的牌位包裹其中,妥善安放好。
一切做完之后,我慢吞吞面向沒有人煙生氣的霧林——
我將我今晚的運氣,全押寶在這兒了
☆、64秋豫暮花遲滿心塵3
風過霧林,卻吹不散重重青靄。
山林間幽暗深沉,萬籟俱寂,雖不顯陰晦,但滿目盡是青玄之氣,目光所及,竟不能遠觀至半丈之外,漫無邊際,遮天蓋地,浩浩蕩蕩。
我完全是抱著僥幸心態闖進霧林的。兩個時辰前,我尚能苦中作樂地夸贊“月下品霧,風景別致動人”,但現在,我已經笑不出來了。
快走幾步,在前方的樹干上看到了四匝棉線,說明我路過這兒四回了。頓時,我垂頭喪氣,認命地又繞系了一圈的棉線,然后開始新的探索。
一路走走停停,我在樹干與巖石上尋找著苔蘚——理論上說,由于苔蘚背光,所以長勢朝北或者東偏北。在我的認知中,我一直沿著相同的方向走,可為什么還會來回繞圈呢?難不成霧林中的苔蘚一丁點兒身為喜陰植物的自覺性都沒有,任性妄長?!
眼瞅著天都要亮了,粗略地算一下時間,大火應該被撲滅了,顏煜應該舒醒了,祭司老太婆她們應該把我干下的“豐功偉績”都告知顏煜了……
抽了抽鼻頭,我想我開始懷念顏煜了。想當初,他陪我穿霧林的時候甚是輕松,也沒見他特意地觀方位、算步數,似乎只是一味地讓我直行——我重重嘆氣,人跟人之間的差距真大啊,人家顏煜在驢背上就能卜度五行,我磨蹭了數個時辰,仍在原地打轉。
胡思亂想間,我遲鈍地覺察到周遭霧氣不再平靜,起先如行云般糾結涌動,隨著速度逐漸加快,竟翻涌不止,接著好似沸水一般,陡然蒸騰。
我心頭一驚,下意識地跑了起來,腦海中不自覺地憶起在“風霧陣”中的慘痛經歷,一時之間也顧不上什么直線方向,一心只求擺脫怒涌的霧氣——我就納悶,祭司老太婆怎么會那么輕易地允我離開,敢情是打算把我毀尸滅跡在這片罕有人煙的山林中。
無數個或大或小的氣流漩渦漸漸成形,瘋狂旋轉,劇烈動蕩,隱隱有吸扯之力。我見漩渦就轉方向,慌不擇路。
很好,我能確定兩件事情了。其一,這地方實乃大兇之地;其二,我是真的想念顏煜了,倘若他在身邊,多多少少還有回旋的余地……
思及此,我欲哭無淚,平生難得做一件好事,還是令我追悔莫及的錯事——我就該拐帶顏煜一起跑,起碼該求他帶我下山,反正他很好哄騙。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上早已汗濕,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熱汗,我倏然剎住腳步,驚悸不安地瞪著前方兩個巨大的漩渦,左瞧右看,兩旁是無數的小漩渦,剛欲轉身回去,發現退路被一個更大的漩渦封死了。
風聲凜冽,嗦嗦不絕,我沉吟片刻,繃緊身子,深深呼吸,然后朝著前方兩個高速旋轉的氣流的交接邊緣處強沖過去。進入的一瞬間,天旋地轉,耳目轟鳴,身體被撕扯著,無法自主地被拋甩了出去。
屁股著地,疼得我呲牙咧嘴,但有痛感是好事,至少證明我還活著。我試探地張開雙眸,眼前一片清明,不似先前的霧蒙蒙,我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適應過來。
不遠處的林子,裊裊輕煙,幽靜安詳,一刻鐘前的危急,恍若隔世。面前是高聳陡峭的山壁,崖巖寸草不生,荒涼冷漠,縱使如此,看在我的眼中,仿佛是世上最美的風景——我終于從霧林中出來了!
我振作精神,摸索到崖壁上的入口,低一腳高一腳地穿出巖洞,爬過怪石突兀的山丘,之后就看到通往山下的曲徑。
下山的路,走起來頗為省力,相較上山時的彷徨,懷中的木盒讓我略感安心。極目遠眺,東方露白,黎明將至,天空的顏色極淡,蒼白而無力,連帶著讓我的心間一片惘然,我嘗試以思考的方式填補腦海的空白。
回溯近一個月的昏天黑地的日子,記憶顛三倒四,天地孤寂,風雨飄零。我發自肺腑地感激,在我無助脆弱的時候,有人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任由我索取著溫暖,只是現在——
連綿的山脈,不見人跡,世間好像唯有我一人,形單影只,山風吹過,冰冷入骨,身上單薄的衣物沒法抵御深秋清晨的寒氣,絲絲涼意襲上心頭,一抹落寞,幾分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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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達山下村莊已是入夜之后的事兒了,原打算天亮再到附近的鎮子與護衛會合,但剛走到村口就看到掛有墨臺府徽識的馬車。
探訪骶族村寨是秘密,我對誰都沒有提過,只說宇文景開了一副起死回生的方子,讓我去山上采藥,識藥理的夏楓再三追問,都被我四兩撥千斤地蒙混過去了。
負責接應的兩名護衛本該在鎮上待命,但她們見我數日未歸又杳無音信,生怕我遭遇不測,于是前來找尋,幾次上山搜索都無功而返,只得死守在村口這里。
啟程前,護衛向我請示,問我是否等那位同行的公子來了以后再出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更加悒怏了。
回程一路無波。
這日晌午,途徑客驛,護衛在前院打理馬匹,我無精打采地在廳堂面墻而坐。
驟然間,喧鬧的客驛靜默無聲。本來我是不會注意到的,適時我正在吃湯面,當我往口中送食的時候,吸吮之聲刺耳鮮明,清晰可聞。登時,我一陣尷尬,懊惱地轉頭,然后——
差點扭傷脖頸。
我錯愕地回視門邊兀自笑得燦爛的人兒。他的容貌,好似初雪映輝,晶瑩剔透,絲毫未沾染塵世間的污濁;他身子穿著一襲柳綠的衫子,款式與布料都極為尋常,但偏偏流露出別樣的光彩,千般溫柔,萬種風情,盡在婉約的身姿中。
美得讓人沉醉,似乎賞閱千百年都不會膩味,天下無雙,絕世之顏——來人正是顏煜。
很快的,我發現不光我一人呆滯,事實上,整個驛站的人都是一臉驚艷,怔愣地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我過剩的保護欲一下就冒了出來——怎么說,顏煜也是我的人……我的徒弟自然算是我的人了,憑什么讓人意淫,還是不付錢的白看。
我正打算把顏煜藏起來,但只是構想階段,尚未付諸行動,因為在無數濫俗故事中必然出現的角色,選在此時堂而皇之地登場了。
當三個腰粗膀圓的高大女子站起來,走到門邊開始調戲顏煜的時候,我方才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流氓。
流氓甲:“美,真美……”
顏煜連眼珠都沒轉一下,徑直朝我走過來,完全無視面前的三人。
流氓乙晃身攔住了顏煜,迷亂垂涎地說道:“美人兒,跟我走吧!包準讓你餐餐有肉吃,頓頓有酒喝。”
這次顏煜有反應了,只聽他困惑地說道:“我又不認識你,為什么要跟你走?而且,我也不愛喝酒。”
周圍眾人一片嘩然。
“美人兒,你還是跟我吧!我府里良田千畝,奴仆百人,包你……”流氓丙的話注定沒有機會說完了,因為顏煜已經越過他們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找到你了,這次倒不難找。”顏煜的眼角眉梢滿滿透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