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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有多長?
時間,能不能為我停一停?!
我好想感慨自己的神經(jīng)究竟是怎么長的,生死邊緣,我居然想發(fā)笑,心中沒有恐懼,腦子清醒地思考著——我現(xiàn)在死在這兒,墨臺妖孽不久也會來陪我了,夫妻倆倒是團圓了——當然,這個前提是,世上真的有黃泉路!
恍恍惚惚,耳邊的風聲,似乎一下子止住了。
身體的疼痛,早已麻木,我趴躺在地上,緩緩合上雙眼,墜入了黑暗的深淵。
☆、61天遙云黯浮生千愁2
光線隔著眼皮,刺激著我的視覺神經(jīng),生存的本能迫使我掀開眼簾,然后,毫無預(yù)兆地望進一片碧藍的火光。我不禁微微瞇眼,看清了被光暈包圍的一道纖妍的身影。
“你……為什么會在這兒?”我光開口說話就非常吃力,身體的疼痛隨著意識的清醒而復(fù)蘇,每一寸肌膚猶經(jīng)烈火焚燒。
正跪伏在地上做祈拜姿勢的顏煜,一臉驚喜地抬頭,大大松了一口氣,道:“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后,眼見你進了‘風霧陣’,我在外面尋陣眼浪費了不少時間,當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全身是血倒在地上,我以為你……”
“你跟著我做什么?我半夜睡不著,隨處走走罷了?!蔽移届o地打斷顏煜的話,稍稍轉(zhuǎn)動眼珠,看清自己仍身處鼓樓之內(nèi),周遭未見一絲霧氣,殿堂恢復(fù)了最初的莊嚴靜謐。
“你知道這兒是什么地方嗎?這里不但是顏氏祖祠,還是族宗廟,由歷代祭司守護。族人只有在全族祭祀之時,才被允許進入,擅自闖入,則是對天神的褻瀆,必然會受到天罰?!辈煌谖业牡?,顏煜的神情太過激動。
“我并非骶族之人,不信奉你們的天神,只是順道進來瞅瞅。倒是你,你冒冒然闖進來,就不怕天罰嗎?”我調(diào)侃道,剛想露笑,卻扯動頰邊的傷口,當下就苦了臉。
“你知道自己差點死了嗎?”顏煜一臉認真,焦點凝聚,他直直望進了我的眼底。
我,差點死了嗎……令人窒息的陰沉,無處可逃的絕望,并非真的不畏懼,而是不敢畏懼,不能畏懼啊!
“我只是不小心睡著了?!蔽乙崎_視線,故作輕松地說道,身子難以動彈,索性繼續(xù)趴著。
“你知道你‘睡’了多長時間嗎?足有一個時辰!”顏煜拔高了聲音,他身邊的火球不停旋轉(zhuǎn),逐漸膨脹,“我不敢隨便移動你的身體,也不敢驚動阿娘或者祭司婆婆,只能傻傻地坐在你的身邊,苦等著你醒轉(zhuǎn)。我一直在想,萬一你醒不過來,那我……”
顏煜未盡的話語,讓我的心變得軟軟的,不覺放柔聲音,安撫道:“你年紀輕輕,遇事怎么愛往壞處想呢,做人應(yīng)該樂觀的?!?
“祭司婆婆擅御風術(shù),這兒的‘風霧陣’就是她老人家布下的。據(jù)我所知,原本闖入此陣,即受霧困風剮,直至氣絕,陣法方才休止。如今的陣法,似乎不若以前那般剛猛兇殘,應(yīng)該是在我外出修行的那段時日,祭司婆婆重新布陣了……正因如此,你才僥幸活了下來。”顏煜語氣沉重,修眉成結(jié)。
僥幸?那樣的攻擊方式,根本不似威嚇,完全是欲將我置于死地的……我的心緒翻涌,已經(jīng)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恐怕祭司老太婆已經(jīng)知曉我的行蹤,她沒痛下殺手,不是一時仁慈,而是顏煜強行闖入,逼得她不得不收手……
思及此,心驟然涼透,趁著祭司老太婆還未現(xiàn)身,我要抓緊最后的時機,哪怕只是可笑的垂死掙扎——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咬緊牙根,使力從地上爬起。一旁的顏煜見狀,急急伸手,扶住了我輕顫不穩(wěn)的身形。
“你先回去,在屋里呆好。記住,今晚你沒有踏出過自己房間半步——日后不管誰人問起,你都這樣回答?!蔽业痛亟淮?。單單直起腰身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我的額面布滿冷汗。
“那你呢?你傷成這樣,如何獨自回房……對了,還不能驚動小八,不然會追究你的傷勢!要知道,異族人私入族內(nèi)禁地,是大罪過啊!”顏煜語氣十分焦灼。
“我的傷并無大礙,我只是想獨自在這兒坐一會兒?!蔽曳笱艿溃瑳]辦法一下子站起來,只好先保持跪坐的姿勢,眼睛下意識望下殿堂深處的光亮。
顏煜沒有立刻應(yīng)聲,沉寂半晌,突然說道:“其實,我都聽到了……”
“什么?”我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強行振作精神,不敢流露出疲態(tài)。
“在‘生死門’那晚,你讓我離開,但我一直站在中央院外。”顏煜的聲音微弱,不再有先前的激烈:“我看到你沖出主屋,本想叫住你的,但你動作極快,我跟著你到了刑律堂,進了地牢,然后……就聽到了?!?
“你全都知道了?”我渾身一震,迅速扭頭看向顏煜。
顏煜的一雙鳳眼始終落在我的身上,他輕輕說道:“一路上,我就在想,怎么辦才好呢?明知你的意圖,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是將你領(lǐng)回了族內(nèi)……我看事情遠不如阿娘她們透徹,好多事情我都不明白,這么多日子,我只想清楚了一件事,就是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不遺余力地幫你??晌业劝〉?,你終究什么都沒跟我說,一直在騙我……”
“移行術(shù)嗎?我領(lǐng)教了。”我喃喃自語,腦中紛亂,心中閃過不忍。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錯了??v然我一直自欺欺人地認為,以后總會有機會能補償顏煜的,但我對他的傷害,根本不可避免。如果說,世上真有天神之怒,我愿意一人承擔!
“你回去吧!你從沒幫過我,你是被我蒙蔽欺騙,才會帶我回族里的,你根本不知道我要干什么!”顏煜只是帶我進骶族村寨而已,他是骶族的寶貝,顏璆應(yīng)該不會因此而從重責罰他。
“你當真不要命了么?你是過不去的,祭司婆婆的‘風霧陣’連我都破不了啊!”顏煜一臉驚愕難置信。
“我要還債,墨臺妖孽還等著我呢!”我溫聲道。
隨后,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我非常想瀟灑地轉(zhuǎn)身,但雙膝尚未直立,就痛得差點跪了回去,余光瞄到顏煜身形微動,終是緩緩站了起來。我長舒一口氣,他肯離去就好,他的性子倔將,倘若執(zhí)拗起來,以我現(xiàn)在的狀況,根本沒有精力勸說。
該死,怎么會這么痛……我跌跌撞撞往前邁了幾步,忽然感覺到手臂被人拉住,還正好按到了我的一處傷口,我糾緊眉心,回頭看去。
就見顏煜櫻唇微掀,開口道:“沒有我,你即使找到那個木盒子,也拿不了。”
“這……”我遲疑了一下,隨即垂眸說道:“你都說這陣你破不了,那你留在這兒也無濟于事。如果我有幸能破了這個法陣,一定會回去找你幫忙的?!?
眼前的最大障礙是祭司老太婆的法陣,其他的,已經(jīng)沒有時間容我細想了。
顏煜猶不放手,我費力地吐出齒間的字:“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彼此沒有任何干系。”
我發(fā)狠地甩開顏煜的手,但還未走出半步,背上就遭受重擊——顏煜好似傾盡全部的力量,從后面將我緊緊地環(huán)抱住。
“我說過,我會幫你,不用你還的……”顏煜的聲音極低,仿佛死寂無波。
“我不需要你幫我!”我薄怒道,心覺有異,卻不知哪里不對勁。
“宗廟祠堂是由歷代祭司來守護的。”顏煜并未回答我的話,徑自說道。
“那又怎么樣?我現(xiàn)在沒空聽你們的族規(guī),你快松手!”我氣急地叫道,不顧身體的痛楚,拼命掙脫他的禁錮。
“宗廟好高啊!你可看到頂層的祭臺,那里一直令我感覺冰冷,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其實,現(xiàn)在這樣也好,至少我是心甘情愿站到那兒,我的責任,我的命數(shù)呵,不能逃,也逃不開……”顏煜好像全然不受我劇烈掙動的影響,字咬得格外輕,話說得異常慢。
“你到底在說什么?我警告你,快松手!”我以為自己在怒吼,但出口的話語綿軟無力,我開始大口喘氣,噴出去的氣息盡是高熱的溫度。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你就再耐心等幾天,好不好?”顏煜的聲音開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