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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長老,你醒過來就好,我這就讓人送你回去。”此情此景,十分尷尬,我手里仍緊握匕首,面上好脾氣地說道。
“玄長老,這里是哪兒?”毒瑾一眼就看向浴桶中的我,沒退出去,反而緩步走近。
“這里自然是浴室……瑾長老,你看……你能不能先出去,我馬上就好!”他能對我視若無睹,我卻無法徹底無視他。怎么都覺得被看光光,是我吃虧。
“玄長老,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呢?”說話間,毒瑾已經離浴桶不到兩步距離,熱氣蒸騰,我突然聞到他身上有股香味,濃濁膩人,之前我背他的時候,絕對沒有這個氣味……
我鎖眉,條件反射地看向他的臉,只見他的眼角眉梢透著動人的風情,不由心里一跳,感覺有什么自心底層層激蕩開來——
“我出現在這里,是因為……我住在這兒。”當他眼波流轉,我的臉皮驀的燒了起來,有點心神不專。
“玄長老,你為什么會住在這兒呢?”他鮮潤的檀口微微靠近我的臉頰。
“因為墨臺妖孽……”驟然間,我心里又急又慌,終于逮到一個間隙,揚起了手。
頓時,水花飛濺,我將匕首抵在了毒瑾的頸間。
“玄長老,你這是做什么?”毒瑾面色不改,眼簾輕垂,依舊散發著令人入魔的旖旎風情。
我毫不留情地將匕首一推,鋒刃立刻在他細嫩的頸下劃開一道血口。毒瑾笑容未變,但稍稍退開了身子。
“瑾長老,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媚術,受教了!”我輕喘著,心里驚駭,竭力保持冷然,說道:“媚術是祝由術的一種吧?!盡管我一向自詡心理受暗示性不強,但是顯然你的媚術技高一籌,只是——你有把握能在第一時間,完全控制住我么?如果你再在我身上用媚術,我會在意識淪陷的最后一刻,殺了你!我是不知道你的武功如何,但我若以命相搏,你絕對討不了好!”
祝由術,是現代催眠術的前身,以人為誘導,引起類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識恍惚心理狀態。
“玄長老,你變了呢!以前你總是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何曾有過如此嚴厲的神態?或者說,難道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毒瑾一笑,百媚叢生,這種媚,宛如從骨子里透出來一般。
此刻我眼前的毒瑾,與之前月色中的空靈的他,判若兩人……
☆、46忍踏芳菲無辜受難3
心里著惱,我早該想到,能在“生死門”安然生活這么長時間的人,斷然不會是等閑之輩——盡管泡在水中,但是我清楚得感覺到自己背脊上出了冷汗。
“瑾長老,大家同出一門,也算舊識,今日再會,只是巧合。之前多有冒犯,我給你賠個不是,這事就善了吧!”我緩緩垂下握著匕首的手,狀似隨意地靠在浴桶邊緣。
以命相搏,說起來豪氣,但是……命,只有一條,歸屬不可回收資源,自然是能省則省。
“玄長老,你離開門派這么長時間,可能不小心忘記了本門的規矩——叛離師門者,不論門中地位高低,皆以極刑處決。若被藥光知曉,別說事情善了,不知道……你這條命,能否善終?!”毒瑾以拇指指腹拭過頸間的傷口,慢吞吞地說道。
霎時間,我的心底泛起了殺意,針對毒瑾的。盡管有墨臺妖孽的庇護,但是我賭不起,不愿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暗自扼腕,我就該讓毒瑾直接溺死在河底的!
“瑾長老,請你高抬貴手,忘記今晚之事,絕口不提曾見過我!”我不動聲色地說道,頗為忌憚毒瑾的武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靜待出手的良機。
“玄長老,縱然我愿意守口如瓶,你也只是暫時擺脫門派的掌控,躲得過一時,躲不了一世的。”毒瑾抬眸直視我,他的眼底流露出痛苦,但只有一瞬間。之后,他的眉眼微彎,透著酥人心神的光彩。
“還請瑾長老為我指條明路。”我勉強笑道,悄悄將視線移下,不再看他勾魂的美眸。
毒瑾的嘴角略勾起,語氣輕佻帶笑,說道:“玄長老,你真的愿意終日提心吊膽,心神不寧地度日?時時刻刻都要警惕門派的人會突然從哪個角落殺出來……”
“躲躲藏藏的生活,甚是勞心勞神。”我順著毒瑾的話接道,暗自揣度他的意圖。
“玄長老,你呆在門派多年,應該見識過藥光的手段的。我是不知道為什么藥光這么在乎你,但是,我不認為她能容忍你的背叛……你說,究竟是生容易,還是死容易呢?”
毒瑾的這句話,成功挑起了我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恐懼。一旦我落回藥光的手里,根本不存在生與死的問題,而只有時間問題——要承受多長時間的痛苦,藥光才允許我以死解脫……不自覺的,我的心亂了。
但是毒瑾并沒因為我的沉默而放過我,他檀口微張,繼續說道:“玄長老,你一味逃避,根本不是解決之道,你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何不趁著生死尚把握在你自己手中的時候,放手一搏呢?”
“生死自有天命。”我能聽出他話語間的挑唆,但沒打算順他的意。
鼻翼間縈繞的異香,越發濃郁,令我的心癢癢的,身體里面好像囚禁著一只猛獸,它正在叫囂著,掙扎著……額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倏然驚覺,不知何時,毒瑾已靠近浴桶……
這人太過危險,絕對不能留!我不加思索地刺出匕首,意圖攻其不備,一招斃命。誰知,毒瑾唇邊噙笑,側身躲開了,然后飛快地出手,扣住了我腕間的內關穴與神門穴,動作一氣呵成,仿佛早已窺探我的殺心。
他微地傾身,貼在我的耳畔,呢喃:“玄長老,你真能忍心殺我啊?你且猜猜看,倘若我死了,藥光會不會親自來皇都祭奠呢?”
擅玩弄人心之人,必善于察言觀色,我心里駭然。
毒瑾手間用了巧勁,令我前臂麻痛,無力掙脫,我咬牙說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毒瑾薄涼的潤唇輕輕滑過我的頰面,舔去了我頰邊的汗珠,魔魅的聲音猶如砸落我的心間:“玄長老,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以命相搏的對象……不應該是我。”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精神開始渙散,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近距離看毒瑾,更是妖媚異常,心中涌起陌生的渴望,這種渴望來得甚是猛烈,根本無從抗拒,猶如陷入層層魔障……霎時間,四面八方涌進的情潮將我淹沒。
我知道毒瑾含笑地吮著我的唇瓣,我知道毒瑾毫不費力地卸去了我的匕首,我知道毒瑾極冰的指尖觸上我滾燙的皮膚,我知道自己開始瘋狂地回吻毒瑾……我清楚地知道此時發生的一切,卻無法左右自己的動作與意識,心里饑渴萬分,只想貪圖一時之歡。
僅余的理智漸漸抽離,最后的意識只有怒火——毒瑾,你糟踐自己也就算了,居然還順帶糟蹋我……
恍惚之間,水房的木門被人大力踹開,撞擊的響動驚到了我,不由頓住了拉扯毒瑾腰帶的動作。
“夫人,你沒事吧……夫人……你……你們……”
這聲音好耳熟啊……我徐徐偏頭望去,門邊站了一個女子,她一臉震驚,持劍的手抖啊抖的,她是……春蓮?!
漸漸的,渙散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自制力已然回籠,大腦再度掌控了身體的支配權。猛然回神,我迅速收回掛在毒瑾脖頸上的臂膀,腳下一軟,身子失去支撐,摔進了水中。而一旁的毒瑾,面色不變,神態自若地整理自己身上半濕不干的凌亂的衣物。
我將臉埋進了水中,良久,才啞聲說道:“春蓮,你帶瑾長老去堂屋稍坐。”
春蓮恢復鎮定,還劍入鞘,有禮地說道:“瑾長老,請!”
毒瑾沒說什么,徑直走了出去,一直到春蓮為我合上門,我始終沒有抬頭。木門輕輕地闔攏,我恨恨地一拳揮進涼透的洗澡水里,任由水花高濺,落在我的發間、臉龐、身上……
殺?不殺?
我該夸毒瑾聰明的,因為他押對寶了,在我平安離開皇都前,我萬般不愿見的人,就是藥光!我不了解毒瑾,想不透他意欲為何,但是能確定,他不會告發我,因為他等著我……以命相搏呢——只可惜,在我的詞典里,我素喜“恃強凌弱”“仗勢欺人”,不愛“玉石俱焚”“同歸于盡”,更遑論“以卵擊石”“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