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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不禁重新審視這個宗政綺——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偏偏從她口中吐出,怎么聽怎么別扭。
我已經懶得開口問宗政綺,她聽到的究竟是哪個版本的流言。她既然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對冉燮殷有心,就是不知道冉燮殷可知她的心意,又是如何看待她了……
“宗政小姐,原來你看上了冉燮長公子啊……”墨臺遙眸色一亮,臉露興味。
“我……我……”宗政綺囁嚅,又習慣性地低下了頭。
我認定她是羞怯,不以為然,嘴上敷衍地說道:“宗政小姐請放心,所謂過節一說,不過訛傳,我斷然不會為難冉燮長公子的?!?
宗政綺只是緩緩地頜首,之后居然就不語了,也不見她動筷,只是靜靜坐著。我不禁皺眉,想不出她的意圖……
下意識地以余光瞥向那個女侍,只見她規矩地立在我的右上方、墨臺遙的身后,斂眉低首,垂手而立,不見異樣。我正欲移開目光,視線正巧掃到她左手手背皮膚下的突兀,那是……
心神一震,我立刻抬眼看著墨臺遙,她正興致勃勃地向宗政綺問話,看上去毫無防備。
那女子手膚下層漸漸地有所動靜,仿佛有活物蘇醒,然后開始蠕動。很快的,一條烏黑油亮的身軟無骨的小蟲,從她的食指指尖鉆出,然后無聲無息地摔落在了地板上,而那女侍的皮膚仍舊平滑完整,不曾出現絲毫破裂。
那蟲子緩緩地沖墨臺遙爬去,眼見已經快到她的腳邊。
我縱然不是全心信任墨臺遙,但是到目前為止,她未曾害過我,甚至可以說,她待我不錯……她是普通體質,蠱入身子,必有損傷——
撇了撇嘴,我終是跳了起來,手指一伸,驚慌喊道:“地上有蟲!”
墨臺遙被我一吼,條件反射地向后躍開,我眼明腳快地踩了過去,頓時,腳心涌上一股熱流,我知道蠱蟲入體,瞬時死亡。
我移開腳,鞋下空無一物,狀似疑惑地嘟囔:“奇怪,明明看到有蟲的……”
“夫人,出什么事了?”我的叫聲驚動了門外的春蓮,她神情緊張地推門而入。
“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墨臺遙仔細看了看地上,并沒發現異常,坐下時不滿地嘀咕。
“一時眼花?!蔽夷槑溉?,余光瞄向那名女侍,她仍是態度恭敬,只是眼中帶著異彩,抹上笑意。
敢情她這個蠱,下到墨臺遙身上或者我的身上都可以啊……
我坐回椅子,眸光偏冷,瞟向一旁動作遲緩、似乎尚未搞清狀況的宗政綺。
她邀我來此就是為了借機下蠱吧?!那么,她的目的呢?為了冉燮殷?難道只因為聽信了街市中荒誕的流言?!
不得不說,她戲演得真是不錯,我幾乎被她的表象迷惑,以為她是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儒生……
又坐了一會兒,我借口更衣,退出了雅間,特意吩咐春蓮別跟來。繞著“口”字回廊拐了兩道彎,進了西閣,從里面把門閂好,然后開始運氣,腹部越發灼熱,頭有點暈眩,眼前發黑,喉口慢慢涌上一股腥臭味——
我開始干嘔,方才吃的菜肴全部翻胃而出,一并出來的還有一條黑色的蟲尸。仔細察看,不過是尋常的蠱蟲,似乎不足為患。
稍作清洗,我徐徐打開門,赫然看到那名女侍已等在門外。
“墨臺夫人,小姐見您許久未歸,打發我來看看?!彼缡钦f。
“有勞,我沒事……”我抬眼看向她,只覺得她雙眼幽潛,瞳色暗沉,眸心交織著奇特的光影,如深海漩渦一般,攝人心神。
“墨臺夫人,你從這里離開以后,還跟往常一般地過日子,什么都不要改變。當你與墨臺燁然單獨相處的時候,尋個機會,偷襲于他,但毋須傷其要害。”她的聲音低沉黯啞,充滿魅惑,引人入魔。
“墨臺燁然……”我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輕輕重復。
“對,墨臺燁然,儀公子,你的正君?!彼荒標阌?。
還有什么命令嗎?我洗耳恭聽。
忽地警覺走道另一端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步伐精妙,落地輕巧。
那女侍后知后覺,卻也及時挪開了擋在門前的身子,低眉順眼地站在我邊上,做恭順狀。
“墨臺夫人?!眮砣藦墓战翘庌D了出來,徑直走到我的面前,躬身行禮。
這是個陌生的勁裝女子——我的心里驚疑不定,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只能呆呆看著她。
“墨臺夫人,您……還好嗎?”勁裝女子語含試探。
“墨臺夫人,這位姑娘在問您話,您應該沒事吧?”那名女侍突然開口說道。
我自覺地順著她的話,無波無瀾地答道:“沒事兒,我很好?!?
勁裝女子聞言,反而蹙眉,凌厲地瞪了一眼那女侍,繼續小心地問道:“墨臺夫人,您有感覺身體哪兒不舒服嗎?”
我冷眼旁觀,這兩個看上去不像同一伙人……
那女侍再次搶在我開口之前,說道:“墨臺夫人,我家小姐還在雅間等您回去呢!”
“既然如此,我們回去吧!”我從善如流地說道,徹底無視那個勁裝女子,反正我現在正處于“中蠱”期間呢!
“墨臺夫人……”那女子身形微晃,擋在了我的面前,不掩冷肅之氣,一副要以武力硬攔下我好好檢查的架勢。
我注意到那女侍手背的皮膚動了動——
電光石火間,一聲長嘯響起,我條件反射地看向正對走道的側樓,四層的鏤空雕花窗,珠簾顫動,只來得及瞟到房內一個明黃的身影從窗邊閃開。
“墨臺夫人,請!”我面前的那個勁裝女子立時收了勢,拱手行禮,退到了一旁。
我沒說什么,泰然自若地從她身邊經過,緩緩垂眸,若有所思地踱回了雅間。
春蓮一臉著急地守在門口,直到看見我,才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在雅間稍坐片刻,我就主動告辭,墨臺遙似乎沒從宗政綺那里套出什么八卦,一臉失意,十分干脆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