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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定他們這次真的走了,才敢下樹,一路狂奔,沖回北院。
屋內,墨臺妖孽正靠坐在床邊看書,見我神色慌張地闖進來,頗為驚訝。
“出什么事了?”他迅速放下書站起身,左手有意無意放在腰間。
“我見到‘生死門’的人了!那個毒瑾居然在這兒!”我插好門閂,順了順氣,答道。
“毒瑾?”墨臺妖孽蹙眉思索,說道:“說起來,我跟他還有數面之緣呢!”
我沒接他這句話,按我的理解,我被墨臺妖孽綁下山的那天,他確實是見過毒瑾的。
“他沒事跑下山做什么?”我撇嘴,暗自思忖。
“這還不簡單,藥光能將他送出去第一次,自然會把他送出去第二次、第三次……就是不知道這回對象是誰了……”墨臺妖孽開始說得漫不經心,突然神情一斂,然后抬眼看向我。
我本來想開口問他,他的話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接觸到他的目光,立刻移開了視線——實在危險,那雙瞳眸,盈盈含水,撩人心懷。
“那個……沒熱水,今天就不要洗了吧,就這樣睡吧……”我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說道。
“也好,但是我的傷,該上藥了。”墨臺妖孽微偏頭,說道。
“我去叫夏楓來……”
“妻主,你說‘生死門’的人會不會來這兒搜查呢?我的武功又廢了……”墨臺妖孽低聲說著,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燭光的映照,他的玉顏泛著粉澤。
我仔細比較思量了一番,在“生死門”跟墨臺妖孽之間,選擇了危險系數相對低的墨臺妖孽。
“不就是上藥嘛……不用麻煩夏楓了,我幫你吧!”未曾深想,我笑瞇瞇地說道。
一炷香的時間過后,我就開始后悔了——
墨臺妖孽微低臻首,顏如渥丹,徐徐轉身面朝床內側,背對著我,由于右肩胛上固定著桃木板,只能半褪衣裳,左手將散于頸背的青絲,側攏身前。
“你千萬包好被子,把能遮的全都遮上……我會盡快上好藥的!”我居然忘了,他現在就剩背上跟肩胛骨的傷還未痊愈……
一如之前的驚鴻一瞥,他的背,白皙優雅,晶瑩柔澤,腰肢纖細,柳弱裊裊,令人垂涎……只是,從右肩斜向下過背心,蔓延著一條猙獰的傷痕,現在雖已愈合結疤,卻依舊令我心頭一顫——這樣的傷,足見當時那個女子下手之狠了,如果我真用左前臂去接那一劍,估計真要以斷臂為代價。
“很丑對不對?”墨臺妖孽忽然輕輕開口問道。
“嗯,是很丑……”我誠實地說道,手上小心翼翼地幫他抹上透明的膏體。據夏楓說,這是生肌潤膚的圣藥,一小指甲蓋,就價值千兩黃金,我現在一次就給墨臺妖孽涂上數萬兩的黃金。
“你……”墨臺妖孽的雙肩又開始輕顫。
我十分擔心他抖傷右肩胛骨,遂認真問道:“就算我嫌棄你,現在想退貨,你會讓我跑了嗎?”
“跟那個毒瑾比起來,我幸運太多了……”墨臺妖孽莫名地呢喃。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沒明白話題怎么突然會轉到毒瑾身上——墨臺妖孽卻突然笑了,暖暖的,春半桃花,只聽他說道:“妻主,你別想跑!我們就耗一輩子,就如你所說的,上窮碧落下黃泉!”
上窮碧落下黃泉嗎……那似乎不只是一輩子啊!
我心里抱怨,唇邊卻也不由自主地染了笑意,只是墨臺妖孽始終沒有回頭,所以無法看到……
☆、34初至盛郾墨臺致隱
時值孟夏,桃月已過。此時的江南,想過去,應該已進入了梅雨季,梅實迎時雨,蒼茫值晚春。而北上的沿途景象,少了南方特有的煙雨氤氳,卻多了萬物展枝的勃勃生機。
歷時兩個多月的顛簸,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結束了。
偶遇毒瑾一行人,算是有驚無險——翌日午時,當我磨磨蹭蹭地步出院子,掌柜告訴我,那個商隊天未亮就全部離開了……心下已起疑,但是無意惹事端,也就這么淡忘了……
穿過箭樓的兩重外開鐵葉大門,就看到皇都東面的城門。春蓮說,沿著東城墻的墻面此去三百丈,還有另一個東城門,是專門通官輦及軍務的。
皇都單題一個“郾”字,因而也被稱為“郾都”,又由于其政通人和且高度繁華,被國民津津稱頌為“盛郾”。郾,不愧為一個中央集權制的國家的最高行政區域,這一點,單從街面上的景象,就可見一斑。
春蓮趕著車,我坐在她邊上,滿心好奇地看著皇都主干道之一的街市。近十丈寬的街面整齊細密地鋪著青石板,中間專走車馬,據說能同時并排而過八輛大車,兩邊以卵石及花崗石砌著檻道,護著溝渠。整個街道,雨季不泥濘,夏季無塵土,顯得光滑而平整。
兩旁屋宇鱗次櫛比,有商鋪、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應有盡有,目不暇接,大的鋪面門首還扎“彩樓歡門”,懸掛市招旗幟,招攬生意。街市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男女老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
然后,我意識到一個被自己遺忘了許久的問題——
民風開放,理論上說是件好事,直接反映出社會自信、政治開明、文化發達、交流頻繁……當開放到一定的程度,對男子的封建約束也就相對少了,于是街上處處可見——白面森森、血唇彤彤、鬼魅鈿妝、鮮亮云裳的年輕妖……呃……男子。
試問,一個城市的空氣自凈能力是多么的強大,為何依舊擋不住洶涌襲人的箔脂粉香?!在我“情難自抑”地打了n個噴嚏之后,總算深刻地認識到——藥人的體質,不是萬能的。于是,無奈地撇了撇嘴,鉆回了車內。
“妻主,看夠了?怎么跟個沒見過世面的蠢丫頭一樣。”一抬眼,就對上墨臺妖孽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沒吭聲,靜靜打量著他。
“你……這樣看我作甚?”墨臺妖孽臉上的毛細血管分布果然太過密集,立馬就粉腮紅潤,偏開了腦袋。
“我突然發現,夫君真是人面桃花,絕色難求……”我真心誠意地感嘆。
墨臺妖孽大概沒想過我會這么直白地贊美他,明顯一怔,然后春眸微嗔,斜睨了我一眼,顧盼生輝,巧笑垂眸間,似乎想起什么,面色一正,對我說道:
“妻主,你雖聰敏博文,但長年生長在小地方,皇都聲色犬馬,口腹物欲,難保你不會神昏意亂。請妻主切記,以德為本,固守根本。”
這次輪到我一怔,心下大訝——我素來認為,墨臺妖孽是非觀念模糊,甚至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是非觀念……
細細思量,他這話很是令人警醒。貪念自生,利欲熏心,難以清凈自守;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才能濁流清泉。
“妻主,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墨臺妖孽靜靜地問道。
我肅然頜首,已暗自決定,謙卑遜讓,以退為進,方可明哲保身。抬眼正視墨臺妖孽,發現他居然又莫名的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