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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如同一條改變了航道的河流,我不知道它會流淌到哪里。既已如此,也許我該灑脫得唯心而已,用腳步丈量滾滾紅塵。
佛曰: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偏偏,我天生就是尋根刨底的性子,我要的絕不僅僅是“曾經擁有”,誰人肯許我、能許我、敢許我,所謂的一生一世?!
正因為如此,我怕呵!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有完美的結局,我怕穿越重重的霧靄,端倪命運的真相,卻等來一個失望的結局。
墨臺燁然,他身上的秘密,對我而言,也許太過沉重了,我怕當我泥足深陷,他的劍卻刺穿我的身體,那時逝去的,斷然不會只是我的*……
不相惜,便可不相憶;不相愛,便可不相棄;不相誤,便可不相負。
正吃飽撐地醞釀著哀情憂思的時候,發現街上車馬囂喧。只見,一群勁裝女子跑過來,將路中間的行人及車轎往兩旁趕開,將街道硬生生的騰了出來;接著,墨臺府出來的那些佩劍女子騎著馬,護送拉貨的馬車,招搖過市。
不是說今天休息、不趕路嗎?
我狐疑地走出酒樓,站在路邊看熱鬧。由于車馬眾多,隊伍通過得很慢,一時間,路兩旁擠滿了人。
過去十來天趕路,都是天未亮就從城鎮出發,天黑方進城,從沒如此大肆擾民,因此,我從沒見過如此的場面。這些女子,雖不至于兇虐殘暴,卻也是霸道狂妄。
前方,路中間一個車攆似乎不甘就此移開,與引路的女子發生了沖突,就見那女子從懷里掏出了一塊牌令,伸進車幔里,接著我就看到車內下來一個華服女子,向引路女子長揖,然后親自督促車攆靠邊……
暗自稱奇,扭頭吩咐秋梅在這里等銀魚羹,自己穿梭于人群,靠近了那個華服女子。
“這些人未免忒蠻橫了,說來說去,還不就只是小小的護衛?!”我站在那華服女子邊上,義憤填膺地抱怨道。
華服女子聞言,偏頭看了過來,淡然道:“所謂‘宰相門房七品官’,這些女子的東家地位超然,她們自然不同于普通護衛。”
我疑惑不解,桓城的墨臺府只是墨臺氏的旁支,地位能超然到哪里去?!
“我就是看不過去!一群狗仗人勢的東西!”我繼續裝著憤憤不平的樣子。
“自古,民不與官斗,我勸妹妹一句,你還是咽下這口氣吧!”華服女子苦笑了一下,就轉身上車攆了。
到底還是沒套問出來那個小破牌子上刻的究竟是什么……我站在原地,眉心緊鎖——官?!
車馬向著城門方向駛去,我大概數了數,估摸走了半數以上的馬拉大車,以及三分之一的護衛。
回客棧后,院子里倒不見異狀。
我看今天陽光明媚,就想找夏楓,叮囑他將那些澆濕的被褥攤著晾,遂打發秋梅將吃食給墨臺妖孽送去,自己往后院走去。
遠遠就看到院門外守著兩名護衛,卻也不以為然,沒走出幾步,依稀聽到院內發出的動靜不太尋?!袷牵幝傻爻楸拮拥穆曇?,偶爾還有幾聲悶哼。
“夫人,主子吩咐,誰也不能靠近后院?!币幻o衛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擋住了我的路。
“呃……我只是隨便走走,散散步!”我微笑著說,然后干脆地轉身離開了。
剛轉個彎,我一旋身,就站墻邊回頭看——那護衛見我爽快地離開,身形微晃,就躍上了墻檐,繼續守著了。
我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勢,進了閣樓,從閣樓二樓的外廊躍上了后院的墻檐,確定附近沒有護衛,悄然窩在檐角看向院內,只一眼,就讓我目瞪口呆——
院內,大部分空間被車攆占了,只余下置錐之地,中間擺著一張長板凳,一個半裸女子趴上面,口中緊咬著白布,任由邊上的持鞭女子抽打,背上長長的密密的血痕怵目驚心……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鞭,持鞭女子終于停下了,屋內出來兩個護衛將那女子扶進屋,然后又出來一個護衛,自己脫下上衣,趴上了板凳,口塞白布,任由那持鞭女子抽打……
這是在干什么?每一下的抽鞭,都讓我的眼皮重重跳一下,我不禁雙手緊捂口鼻,就怕自己突然叫喊出聲。
這時,突然看到夏楓端著一盆水進了后院,對院內的情景視若無睹,徑直走進了最邊上的一間屋子。
我計算了一下角度,由于忌憚夏楓的武功,不敢靠太近,只能貓在墻檐邊的一棵老槐樹上。
屋內點了燭火,床上趴了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夏楓將她身上的被子掀開,我看到她背心上就一道垂直的長長的瘀青,像是鞭痕,但是并未皮開肉綻,相比屋外的那群護衛,似乎好太多了。
待女子側轉過臉,我才看清——那女子我還真認識……那女子的話一向不多……那女子總是站在我的背后……那女子竟是春蓮!
墨臺妖孽說交代她去辦事了,難道是辦事的時候受了傷?!
夏楓小心地幫她擦拭著背部,避開了那些瘀痕,擦著擦著,居然哭了出來——
“……主子還真下得了手……附骨鞭……”
由于距離不近,只能隱約聽到這些,卻令我震驚不已。
好歹我也在“生死門”混了這么多年,于江湖事還是知道一咪咪的。譬如,附骨鞭。所謂的“附骨鞭”,不是指真正實體的鞭子,而是下鞭的手法,灌注內力打出,精準地落于督脈上的穴道,鞭法越精妙,一次打中的穴道越多。附骨鞭不致命,但是一如它的名字,中鞭的人,血脈阻滯,經絡受創,要承受深入骨髓的痛苦。
墨臺妖孽對春蓮用附骨鞭?!為什么?!春蓮不是墨臺妖孽的親信嗎?!為什么他對自己親近的人,也能下這樣的毒手……
我再次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腦海中閃過墨臺妖孽的那雙翦水春眸,又瞬間想到墨臺妖孽持劍殺人的樣子,然后仿佛又置身于四年前毒玄死去的小黑房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間的,推開房門,墨臺妖孽正在桌邊看書——仍是那本《玉兔記》。
我恍惚地坐下,呆呆地看著墨臺妖孽。
他似乎沒察覺我的異狀,仍是玉容桃花,仍是唇角含笑,仍有暖暖的感覺。
“妻主,你去哪兒轉悠了?我特意給你留了一碗銀魚羹?!蹦_妖孽一切如常,說話溫溫軟軟,兩頰微暈。
我被動地舀了一匙含入口中,已涼掉的魚羹帶著腥氣,我不禁想起那些被墨臺妖孽剖開的身體……
強忍住干嘔的沖動,將粥硬吞了下去,然后開口問道:“剛才在街上,看到一部分護衛離城了,出什么事兒了?”
我聲音黯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妻主,你怎么了?受寒了?”墨臺妖孽說著,抬手就要探向我的額面。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我的頭一偏,躲開了。
墨臺妖孽的手頓在了半空中,我看他微微發怔,于是扯出一個笑,說道:“我是藥人,怎么可能這么容易生病受寒?盡說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