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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眉角抽搐。我能不能理解為,他是心眼太多,所以失眠?
“公子來門派之前可有請過其他醫者為您調理?”
“那是自然,只是湯湯藥藥吃了不少,但收效甚微?!彼f得漫不經心。紫羅蘭的身體無大礙,姑且不論失眠一說是真是假,我看他可是精神得很,絕對不存在睡眠不足的問題。那么,他上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毒玄可為公子調理調理。”我可以修理修理你,“公子每日晚膳后,可以嘗試著心無旁騖地散步。這樣您的大腦皮層的興奮、抑制和調節過程就會得到改善,身體自然能放松并鎮靜下來;而且散步時由于腹部肌肉收縮,能按摩胃腸,幫助您消食;最重要的是,您全身大部分的肌肉骨骼動起來,讓您的體態趨于完美,盡管您現在已是長身玉立?!?
說完,我故作思索,看紫羅蘭似乎要開口說些什么,我“恰好”高聲語:“至于這散步的距離,我看就從這里,沿著回廊走到西院吧,您這里固然臨著月湖,但是到西院看月湖,那又是另一種美景,風情別樣?!?
我說得輕松,西面那段的回廊,是名副其實的“九曲十八彎”,那里是丘陵地勢,回廊依山而走,不用輕功,沒有一個多時辰,你別想看到直廊。
“玄長老說的法子,子遲聞所未聞,樂于一試。”紫羅蘭一定沒去過西面,所以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我感慨,紫羅蘭真不是一個好學生,我在他面前一直冒出莫名異常的詞匯,他居然一概忽視,只挑能理解的聽,毫無不恥下問的精神。這樣我說得再天花亂墜,他都是波瀾不驚的德性,估計頂多佩服我的肺活量,相當打擊我的自尊心?。?
我在郁悶的同時,總算想起我的正事。我清清嗓子,道:“此外,公子還可食用寶珠粉末,不但能寧神,還能駐顏。公子看毒玄容顏如此,就因長年服用寶珠粉末?!?
不是我自戀,雖然我的五官不突出,但是這個世界不存在工業污染源,空氣山泉皆滋養,我不喜日曬,平時又甚是愛惜,所以我的皮膚芳澤無加,鉛華弗御,很有說服力。
“玄長老……玉骨天成,毫不遜色于男子?!弊狭_蘭遲疑了一下,順著我的話尾說著。但是沒說到我想聽的話。
“毒玄對養顏頗有心得。公子可以以珠寶粉、雄黃、朱砂煎汁為羹,三煎而棄。如此服用數十載后,雖不能長生不老,但可鶴發童顏。”前提是,這樣沒吃死。
“長生不老,鶴發童顏根本就是無稽,玄長老博聞強識,怎能取信于此?”紫羅蘭口氣不屑,很是不以為然。
“毒玄自信,我而今如此的容顏,能經十數年不變?!蔽译y得的堅持,語氣略帶強硬。
“玄長老說笑了,此去十數年,長老不過盛年,自然無衰?!弊狭_蘭嗤笑,蔑視于我。他左頰翩躚的鳳尾不再刺激我的雙眼,因為我的心境豁然開朗——抓到了,藥光的把柄。
“公子所言極是,毒玄受教。”我裝作謙遜地行禮。
紫羅蘭居然不知道我的體質!
我是藥人,在門派里是個秘密,知曉此事的人,屈指可數。藥光只讓需要知道的人知道,畢竟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紫羅蘭是藥光的主子,昨天看藥光的態度,她對他的忌憚畏懼不會是假裝出來的??v然說,我是個小嘍羅,無關緊要,她不需事事上報。但如我所見,他昨天一來,就莫名地對我產生興趣,藥光卻未據實稟告關于我的一切,欺瞞之罪已成。不論藥光是否真有異心,但是借鑒中國五千年的發展史,不得上主信任的下臣,都不會有好下場。
☆、13尷尬人難免尷尬事3
“子遲聽聞,玄長老不光學富五車,于音律,也是頗為精通。今日可巧了,子遲這兒正備有箏琴一把,望長老不吝賜教?!?
我恍然,可不是趕巧了嗎,您安排得真緊湊?。?
暗自撇嘴,不解他這個“聽聞”從何而來。想想,我近三年未碰箏,最初學箏,不過是附庸風雅,而后不再堅持,因為這時代的曲音非常人所能忍受——不要懷疑,先前紫羅蘭那樣的殺豬般的琴聲,能隨心變換律調,在這里應該算是技藝超群的。
這里的箏琴,類似我所認識的古箏,相仿卻不同。已發展成一十六弦,七聲音階。我就一直納悶,這琴明明具備非常廣的音域,卻無人嘗試作出柔和抒情的曲子,反而追求鏗鏘之聲,爭鳴之音,金戈鐵馬,破空而出。
“不怕公子見笑,毒玄琴藝不精,只會貽笑大方,無登大雅?!蔽也蛔R宮商爵徵羽的樂譜,當年是藥殷彈一遍,我強記琴弦順序跟手勢變化的。如今時隔多年,毫無印象。
“玄長老為何推脫?”紫羅蘭面色未變,但收起了笑容,然后緩緩抬起手。我見他沒有其他動作,突然感覺到人落到了內院的門邊,下盤功夫很穩,落地無聲,但不敢回頭,裝作無知。只聽紫羅蘭接著說道:“難道玄長老,跟我一名粗心的隨從一樣,不小心傷到了手上的筋骨,無法操琴?”
“咔嚓”一聲,很輕很輕,內力不深的話,這樣的距離不會聽到異常,但是我能聽到,清晰可聞,骨骼斷裂之聲!
“聽候公子差遣……”緊繃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順勢回頭,果然看到一名黑衣女子,一臉僵硬、面色鐵青地站在門邊,她的左手手掌呈現不自然的吊垂狀態,估計整個腕骨都斷了。
“你下去休息吧!我叫你出來,只是給玄長老看看,玄長老的手可是金貴的很,受不起這樣的傷!”紫羅蘭說得輕描淡寫,很像那么一回事兒。我的背心一下就泛出冷汗,只為紫羅蘭毫不掩飾的威脅。
“這位姑娘,受傷如此嚴重,竟還未處理。就讓毒玄為她接骨吧!”我吞吞吐吐地說,我是沒接過骨,但沒吃過豬肉,還是看過豬跑的,跟彈琴比起來,我更樂意接骨——至少,痛苦的人不會是我。
“一個下人罷了,怎敢勞煩玄長老!玄長老還是彈奏一曲,讓子遲一飽耳福。”紫羅蘭揮手斥退那女子,我看著她強忍痛楚,飛身消失在墻邊。
“請公子賜座!”我決定咬牙加血吞。腦子開始糨糊,想不出他讓我彈琴的用意,只能順其意。
“請玄長老進亭子吧!”紫羅蘭巧笑著起身,拂袖步出了亭子,姿態優美得挪步坐到正對著亭子的軟塌上,柔若無骨般斜靠著,悠然自得。
我剛欲邁步,就見那兩個童子先行進了亭子,手腳麻利得更換了矮墊跟香爐,然后,退到了紫羅蘭邊上。我等了等,確定沒有其他動靜了,才坐進了亭子。
紫羅蘭家的琴,連我這外行都能一眼看出絕非凡品。老紅木的琴身,箏頭雕著交錯變幻的如意圖紋,箏尾刻著栩栩如生的錦鯉,琴沿附著乳白光亮的象牙。我嘗試著挑一弦,音質純凈,音色清脆,飽滿而透亮,難怪能彈出那么驚心動魄的凄厲之聲。
“毒玄獻丑了!”
我開始回憶《春江花月夜》,當然不是妄想能突然地莫名地彈奏出來,即使知道曲調,知道音調,知道音階,甚至看到樂譜,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強行而來,就是褻瀆!
我的嘴里低低哼唱著,感受著記憶中江樓鐘鼓的深遠意境,想像著夕陽映江面,熏風拂漣漪,委婉平靜。單手試探地勾抹著弦,一根一根,依次撥弄,最后定下了d調。心中無譜,眼中無弦。
我將雙手放松地伸放在琴身上,左手只是輕輕地捺擻,右手較之靈活,緩緩地摭、分、扣,不求呼應,只為和諧,跟練習一般。我最初還會擔心,經常抬眼看紫羅蘭,發現他只是垂目而思,似乎心不在焉,并無不悅。于是我漸漸放大膽子,后來竟沒再注意紫羅蘭了。偶爾能驚喜地發現,某段悅耳流暢,于是重復了數遍;某音偏高,刺耳尖銳,就停下來,重新配合……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童子進進出出,換了幾次香爐,重燃了幾炷煙香。其它時候,四周仿佛無人,靜謐致遠,唯有靡靡琴音。直到,突然插入一個清冷的嗓音——
“掌門大弟子藥殷,來給縵殊公子請安!”
藥殷這句,聲音不大,但是用了內力,清楚傳進了內院,我心神一蕩,受了驚,手指頓住,一弦立斷。
慘了!這是我的第一個反應——紫羅蘭家的琴,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詭異的弦,我怎么賠得起?!
我急忙瞄向紫羅蘭,他仍保持靠坐的姿勢,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立刻起身,剛出亭子,就看到藥殷的身影出現了內院門邊。
“師叔,吃藥時間到了,請隨師侄回去!”藥殷徑直走了進來,略微掃了一眼院內景象,未給紫羅蘭行禮,卻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
奇怪!
我下意識看向紫羅蘭,他正直直望著藥殷,面色平靜,臉無慍色。隨后接觸到我探究的視線,明顯一怔,然后居然嘴角上勾,毫不吝嗇地綻出一朵大大的笑花,臉頰上的鳳尾幾欲騰空而出。
“師叔!”耳邊傳來藥殷的叫喚,我急忙收斂心神,偏頭望去,藥殷冷冷地瞪著我,嘴角半抿,難掩不悅。
我頭疼——他果然生氣了。昨晚真是失策啊!好比,你拿著一根羽毛,調戲一只喜愛撒嬌的貓咪,逗了半天,就是不肯摸摸它的腦袋,順順它的毛,最后直接拍拍屁股閃人了。我不知道別家的貓咪會有什么反應,但是換作是我,我會直接撲上前……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