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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脫了海棠的手,很快便吩咐她,“去外院把張叔請來,要快!”她靜了靜心神,強忍著不去胡思亂想。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首先就得弄明白事情的始末。
海棠忍著擔憂,聽得她的話后沒有任何的遲疑,轉身就步屐如飛的出了屋子。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張順便來了,姚姒看到他急匆匆進屋,她一個冷臉便朝他望去。
張順抿了唇苦笑,不待姚姒問話,便朝她抱拳道:“姑娘,不是我不說,而是五爺有交待,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瞞著姑娘。”
姚姒氣不打一處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她踱步到張順面前,清瘦的臉上漸漸地就染上了幾許失望之色,“五哥如今下了獄,你若不把你所知道的實情與我說,你以為我安安心心的坐在家里等著?你們都說是為著我好,但你們可知道,正是你們瞞著我,才叫我心里頭沒底。我害怕,我如今最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從前太過于執著為母親復仇,才會害得五哥現在身陷囹圄?!?
“姑娘……”張順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可瞧著姚姒急瘋了的樣子,嘆了口氣,他苦笑道:“五爺只交待我,若是姑娘一旦得知姚家和他出事的時候,讓我務必要勸住姑娘,五爺他說,他曉得分寸,姑娘若是懂他,就在家里乖乖的等著他回家?!?
姚姒驀然間很想哭,心里被各種情緒塞滿,趙斾他這是在安她的心,一句若她懂他的話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世上有這么個男人一心一意待她,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很值了。
張順重情重義,是個性情中人,趙斾要他瞞著她,只怕他已經很是覺得愧疚,姚姒哪里好再出聲責備他。曉得從他嘴里再套不到一句半句的實情,只得搖頭?!傲T了,你既是有你的難處,我知你是個一言九鼎之人,你應承五哥的事情,必定會替他做到,我也不強迫你了。只是,你要我就這樣束手無策,什么也不知道的等待,我也做不到。”她輕輕一聲嘆,再出聲言詞就帶了些懇求,“五哥他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必定有留下話給你,我想見五哥一面,還請張叔你幫幫我!”
張順想到趙斾先前對自己的一番交待,便很有些無奈,可到底是不忍心看姚姒這樣徬徨擔憂,只得答應下來,“姑娘,我盡力去疏通一下,讓姑娘能見上五爺一面?!?
“那就拜托張叔了!”姚姒朝張順微一欠身,臉上浮現了一絲期待。
張順退下去后,姚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了又想,便叫了焦嫂子來一通吩咐,“讓廚房做上姐姐愛吃的幾樣點心,你親自送到恒王府去,替我看望一下姐姐?!苯股┳用嫔下冻鲆唤z不解,姑娘前些兒才去恒王府探望過姚娡,現如今又去,會不會走得太勤了?畢竟那邊是堂堂王府,而非一般的人家。
姚姒卻把頭湊到她面前細聲的好一番交待,焦嫂子聽完后滿是不可置信,可到底也是經過些風浪的,隨后便鄭重的點了點頭。
焦嫂子提著點心帶著個小丫頭走了一趟恒王府,趕到黃昏時分才趕回來,衣裳都來不及換,便到姚姒跟前回話。“姑娘,奴婢提了點心過去,大姑娘很是高興,賞了奴婢一個二兩銀子的荷包,還問起奴婢姑娘這幾日的近況如何,奴婢都一一答好。大姑娘便拉著奴婢說了會子話,奴婢便打聽清楚了,因為通州到京城的這幾個地方,聽說大雪釀成了重災,又有不少人趁機鬧事,恒王這幾日奉了旨意已經出了京城,到通州那一帶去查探災情去了?!苯股┳右粴鈨河纸又f道:“沒過一會子,恒王妃那邊便遣了丫頭來把大姑娘請走,奴婢便趁機會試探了采芙幾個,大姑娘屋里的用度一切都正常,并沒有人輕易敢到大姑娘面前說三道四的,便是姚家牽連到了這樁大案子里頭的事情,采芙幾個都不像是知情的樣子,奴婢辭出來時,特意的留意了恒王府中的細微處,王府中一切井然有度,只是奴婢進去時,在門房處多耽擱了些時候,出來時又多了些盤查,旁的倒是沒見什么異常?!?
姚姒心中一沉,她隱隱料到,這件事情只怕跑不了也有恒王的影子在,卻是叫趙斾出了這個頭,而恒王則避出了京城。趙斾他,到底現在如何了?現如今再如何逼問張順,也都無濟無事,最最要緊的是,一定要盡快見到趙斾。
可眼瞅著幾天又過去了,姚姒得到的消息都是零星半點的,只是得知刑部早前便已發出拘令,將一干涉案的家眷全部揖拿并押解上京。因著是大案,所牽連的又大都是福建和江南幾地的大家族,朝庭出動了快船。姚姒想了想,照這樣看來,只怕年前這些涉案的家眷都會抵京,那這案子是不是說有望在年前宣判?
只是想歸想,可事情到底是否如她所預料的那樣,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又過了三天,張順那邊回了消息,因趙斾事涉大案,刑部看得很嚴,并不準許人探監,姚姒望著張順神情帶了幾許的疲憊,曉得他這是盡力了,想到不能與趙斾見面,她心中越發的焦急憂心起來。
海棠瞧著姚姒日漸消瘦的樣子,便建言由她回定國公府一趟,卻被姚姒阻止。趙斾如今出事,她相信定國公府的人一定如她一般憂心,可定國公府的人也定會想法子救出趙斾,若是海棠這個時候上門,如她從前猜測的,定國公府的人大概也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海棠此番回去,只會平添事非,多生事端而已。
姚姒不得已,只得隔三差五的讓焦嫂子以送吃食衣料首飾的各種借口去恒王府看望姚娡,恒王府中一切看上去都正常,只除了盤查得越來越嚴的門禁除外。這種異常落在姚姒的耳中,便讓她忍不住猜想,只怕秦王和恒王之間斗得越發厲害了。這種意識也令到姚姒做了個決定,她讓張順停止了一切的打深,把散在外頭的人都叫了回來,并緊閉門戶。
若是無法幫到趙斾什么,那就不要再無謂給他添事非,至少不能給他扯后腿,她如今只能選擇相信他,他說沒事,那他就一定會平安的歸家。
就在這個時候,柳筍再次求見姚姒,這一回遞到姚姒面前的是一封極短的書信,信封上并未落款,姚姒打開里頭的書信,素白的紙上寥寥幾行字,正正是柳筍獨書一格的柳體,“欲見趙斾,筍有一法子,盼明日午時,靜云庵觀音殿靜候,柳筍?!?
姚姒的心頓時縮了一下,隨即便是重重的喘息。靜云庵,正正是前世她出家的地方,柳筍,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他又是從何得知她想見趙斾的?這個詭異的事情,令到姚姒心頭升起了莫大的不安,還有深深的恐懼。
姚姒緊緊的握了拳,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多生出些勇氣來,無論如何,她都要去赴柳筍的約,為了能見趙斾一面,她再不能逃避柳筍。
第二天她留了綠蕉守屋,點了海棠陪著她一同前去靜云庵,從四喜胡同到靜云庵,差不多要一個多時辰。姚姒坐在馬車上,心卻飄到了老遠。
前世,她就算出家避到了靜云庵,柳筍卻依然每個月都會去看她,柳筍為了她每年都捐給靜云庵一筆頗豐的銀錢,再者以柳筍皇帝跟前寵臣的名聲,流云庵并無人敢欺負她。青燈伴古佛的日子如水一般流逝,她和柳筍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或許還有些別的??墒?,在她生命的最后盡頭,她才從另一個女人的口中得知了一個殘酷的真相,柳筍為了她,冷落了他的發妻大好的青春年華,在她最后一程的生命里,這個女人露出了畢生對她的怨恨。
這個可憐的女人!若是有得選擇,這一世,姚姒不希望和柳筍再有任何的牽扯,重來一世,她萬萬不愿再去傷害這個可憐的女人。
海棠坐在她身邊,望著姚姒從上馬車就開始恍惚的神情,心里不知道如何勸。這些日子,事情竟是一樁樁的接著來,姚姒就沒過一天的安生日子。她總有種直覺,這個叫柳筍的,有些不大對勁。
☆、第140章 五太太
靜云庵是姚姒前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再次進到這座香煙繚繞的佛門靜地,姚姒心下感概萬千。前世的一幕幕重現,只覺得這庵里的一草一木,都異常的熟悉。
海棠卻是暗地里鼓起了勁兒,一雙清目精光外露,小心而又謹慎地扶著姚姒一路進了觀音殿。一抬眼,觀音殿的佛像前,岳峙淵渟的立著個眉目清俊的男子,海棠明顯就感覺到姚姒的身子一緊,這讓海棠瞬間就對柳筍充滿了敵意。
姚姒腳步一緩,那日昏燈下的柳筍,卻又與現在的他似乎不同。觀音殿前,這個柳筍氣勢外露,他的眼神,就像一個飽經風霜的的世故之人帶著銳利的審視,有種叫人無處遁形的感覺。偏他的嘴角上揚,那抹含在嘴邊的笑容飽含了太多的情緒,令到姚姒心頭發涼,她再不敢與他對視,裝出了一絲羞意,微微垂了頭。
他先抱了拳朝她一揖,“你終于來了!”
姚姒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微微朝他一福,“勞柳公子久候了!小女的馬車前次撞了柳公子,這卻是我的不是,今次給柳公子賠個不是了!”
他一笑,卻朝海棠望了眼,“姑娘既然來了,便知我要與姑娘所說的話不容第三個人聽,這觀音殿接下來一個時辰,再不會有人闖進來?!彼娝⒉粍幼鳎贿樱樕系纳袂樵桨l的溫和了,“姑娘可是想清楚雄了?”
姚姒不曾想他竟是這般的直接,不再猶豫地把海棠遣出了觀音殿。諾大的殿中,只得她和他,殿中香煙繚繞,一時靜得可怕,姚姒在寬大的衣袖里緊緊的握了拳,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她很想放松身子,奈何就是有種恐懼,卻又怕自己露出破綻,心一橫,便問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里知道我的事情,我瞧你一派光風霽月的樣子,想必不是個壞人,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怎樣才能幫我見到趙斾?”
他朝她走近,近到兩人中間只隔了一塊蒲團的距離,她甚至能感覺得到他身上危險的氣息。
“姒兒,我知道是你?!彼挠囊宦晣@息,卻叫她驚出濤天的駭然。他,他是柳筍,是和她一樣重生的柳筍,他的語氣,他喚她姒兒,他話語里的親昵和失而復得的驚喜,叫她的背脊僵直得不成樣,她再不會搞錯。
天??!盡管她有過猜測,可當真如她想的那樣,她一時間怔忡住,不知該如何回他的話。
他的眼中閃過幾許釋然,“姒兒,不要怕,這里只有我們兩個。”隔著蒲團,他伸出手來想碰她烏黑的青絲,天知道,他有多么的激動與驚喜,他就想撫一撫她,以此證明他現在不是在做夢。這一世重來,他再不會娶妻,他和她,一定會續了前世的緣??墒?,前世的她和今世的她,已然再不一樣,她的心里,卻有了別的男人。而他,不能容許。
她的頭一偏,卻叫他的手落了空,他卻并不惱,臉上的笑容倒越發的深了,“你不承愿也罷,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就行,你說,這是不是老天見憐,前世的遺憾,便落到了這一世。姒兒,這一世我再不是使君有婦,憑我柳筍,絕對不會輸給趙斾,你是我的?!?
她被他的瘋狂偏執嚇到了,終于忍無可忍出了聲,“你瘋了不成,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我不是任何人的?!笨烧f完這句話她就后悔了,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呢,柳筍,最善于攻心,她稍一不慎,便能著了他的道。
他一腳踢開了那礙事的蒲團,重重的把她摟在了懷中,她嚇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想叫海棠卻又不知道讓海棠瞧見了該怎么解釋,他便是吃定了她這一點顧慮,把她緊緊的禁錮在懷中,按了她的頭放在自己胸口,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姒兒,姒兒,我這不是在做夢吧,你知不知道,你就那樣的離我而去,把我的心也帶走了,我把你葬在了我為自己選的墓室,生不能同衾我要死后和你同穴,從今以后,去他的君子之禮,我再不會放開你了?!?
姚姒費盡了力氣想掙開她的懷抱,可惜男子的力氣終究不是女子可比擬的,她悶在她懷里,心和身都慌亂無措了,此時的柳筍,帶了些瘋魔之意。她恨聲道:“我的侍女就在外面,你若再不放開我,我便要叫人了,難道大名鼎鼎的柳重卿便是這樣欺負一個弱女子的嗎?”
柳重卿是柳筍的字,柳重卿這三個字,放眼京都,當年誰人不識君。若是自持君子,便再不會這樣冒犯她。
可是她卻想錯了,他在她耳邊低呤,“乖,不鬧,我好像等了千年,直到現在,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這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覺,姒兒,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輕輕一聲嘆息,停止了掙扎,“柳筍,這一世我的相思給了他,我的心里再不會有別人,你還記得你的發妻嗎?前世你虧欠了她良多,這一世你要憐惜她。”
“不,你才是我想要的女人,姒兒,你不是想要見他嗎?我會帶你去見他,甚至你想要救他也行,我可以救他出來,可是你要答應我,與他一刀兩斷,再不相往來。”他恨聲道,提到趙斾,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的神情?!叭羰悄悴辉?,還是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那就怪不得我了,就看他有沒有這條命能從刑部大牢里出來?!?
姚姒心頭一顫,難道一開始她的馬車撞上他就是他設計的?那他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又是怎樣一番無聲細雨的謀劃,才會這樣清楚她和趙斾之間的事情,他所持的底氣是從哪里來?不,她不能被他的三言兩語給動搖,她相信趙斾。
“我相信五哥,他說過會平平安安地沒事,就一定會平平安安的沒事?!彼啪徚苏Z氣,抬了頭對上他的幽深的雙眸,“柳大哥,你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只是個平凡的女子,不值得柳大哥這般相待。你是個好官,前世成就了千古名垂的功名,即便重來一世,我也不應該成為柳大哥建功立業的絆腳石?!彼执笥趾诘捻油虻钔獾纳钐?,“我和五哥這一世早已牽絆很深,若沒了他,這一世我還是會選擇青燈古佛來過余生,若有他在,哪怕只是卑微的站在她的身畔,我也覺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