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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橙卻從她的話里敏銳的聽到了絲不尋常,她打眼瞧了四周,見不遠處有個亭子,就朝紅櫻吩咐,“那邊有個亭子,勞煩紅櫻姑娘回去替我拿個墊子來。”說完,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從懷了這個小的,是什么都要注意了,這樣的天萬萬坐不得冷石櫈。”
姚姒兩世人了,這些事情還真沒注意到,她忙吩咐紅櫻快去。
紅櫻知趣,知道青橙這是有話要跟姑娘說,就應諾,轉身就折回去拿東西。
青橙見紅櫻走遠了,這才一改先前的懶散,她把姚姒拉到身邊,看著她很是正色的問道:“這些日子我雖沒來你這里,但也知道你吩咐張順去做了些事情,若是不介意,可否跟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姚姒本就想單獨跟她說這個事情,見此情形,就把先前的謀劃一一說給青橙聽,“......這幾年我也想清楚了,若是沒有五哥在后面暗中幫忙,估計我和姐姐也難活到今天,我母親在天有靈,必定也希望我能替她報仇。”提到姜氏,姚姒的聲音有片刻的溫暖,道:“你不知道,到現在我一想到姚蔣氏那個泯滅人性的毒婦,我心中就像火燒一樣,恒王下江南,這是多么好的一個機會,我又怎能放過。”她看了看青橙,又道:“便是姐姐今日不提,我也是要跟姐姐說的,五哥那邊煩請姐姐你知會一聲,不論五哥是贊同還是反對,我絕不會放過這次的機會。”這句話,她說得很是斬釘絕鐵,顯然是打定了主意,再不會聽任何人的勸說。
青橙好半晌無語,這樣的人倫慘劇,她作為一個外人都異常憤怒,何況是當事者。只是看姚姒現在的情形,可真算是不擇手段來報仇,看得出來,她的執念很深,而且這件事情又又把恒王這樣的人物給牽扯進來,她就深覺得不安。
青橙在趙斾身邊多年,恒王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心中多少是有數的,恒王此人深具謀略又很是能隱忍,光看他只是養在皇后身邊,卻能令到皇后視他如己出,說親母子也不為過。這樣的天潢貴胄,哪里能由著人牽著鼻子走,就算這事對恒王有著莫大的幫助,但能算計到他頭上去,姚姒將來能有什么下場還真難說,青橙的頭就隱隱作痛。
無謂的勸戒是沒用了,青橙是個簡單的人,對于那些慣常耍陰謀陽謀的人的思維,她不愿費那個腦筋去猜,當時趙斾出航前就交待過她,若姚姒這邊有個什么動靜,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若是事關姚家一門的性命,就叫青橙務必要想法子阻攔。
當時她有問過趙斾卻是為何?趙斾只是搖頭嘆息道:“姒姐兒心心念念的要替母報仇,算是入了魔障,若是一不小心做了錯事,我怕她將來會后悔。她執念太深,還不明白,對于仇人,未必就要把對方弄得死無葬身之地,有時候,看著人活著受罪求死不成反而更能解恨。
這些話她很想拿來勸姚姒,心念一起,便委婉勸道:“這件事牽扯到五爺,我就算想隱瞞也不行了,只是五爺他人如今正在外海,這兩年來海戰打打停停的,我和青衣萬分擔心五爺的安全,若你這邊又事發,我擔心五爺兩頭掛心。”她看著姚姒的眼晴,幽幽嘆道:“姒姐兒,姐姐癡長你幾歲,不得不說句公道話,你的心入了魔障,又有幾分心是放在五爺身上?你難道不知道,五爺待你是怎樣的一片心意?對于仇人,未必就要把對方弄得死無葬身之地,有時候,看著人活著受罪求死不成豈不更能解恨,何必多造殺孽?”
青橙這是把趙斾拉出來,想用趙斾待她的的情意來感化姚姒,只是姚姒一頭掉進了報仇的業障里,姜氏被毒死的那個晚上,這些年她每每夢到都驚出一身的冷汗,這種種痛苦和怨恨,每每吞噬著她的心,在她心里,能看著姚家一伙人上斷頭來才能解恨,又怎會聽人勸。
“五哥待我的一片心,我這生萬死難報。”想到趙斾,姚姒閉起眼,心中萬分情緒糾纏,“可母仇不共戴天,五哥必會理解我這樣做,等我母仇得報,我余生便聽憑五哥差遣。”
青橙聽到她這樣說,直為趙斾搖頭,她本是爽快人,心中也是贊同快意泯恩仇這種做法,但趙斾特地囑咐過她,便是一定有其深意,見姚姒執著于此,她知道再說下去,只會鬧得不歡而散,便道:“唉,也不知道你們這兩個冤家,究竟是誰欠了誰的。”
姚姒心中的糾結不比青橙少,說到趙斾,她的心中多少又添了些不明的愁緒,良久才問青橙:“五哥他......他可有受傷?”
青橙看她這個糾結樣,便沒好氣回道:“總算是還有點良心,知道問一問五爺的狀況,若你一直不問,我還當你的心是石頭做的,五爺這輩子都怕捂不熱了!”
姚姒的臉倏地就染紅了,青橙就趁機替趙斾造勢,打趣道:“怎么,我這話可有說錯,五爺回回都讓補給的船稍來信問你,我這回信回的都手軟了,還不能隨意胡扯幾句,可你呢?五爺出戰在外,也沒見你給五爺做件像樣的衣裳鞋襪,再不濟,也給做件能擋風遮雨的披風吧,這在海上日曬雨打的,五爺又一慣不用丫頭服侍,原本還有我這么個不擅女紅的人給打點,現在我卻要撂挑子了,肚子里的這個還做不過來呢。”
姚姒心知趙斾也沒到這樣可憐的地步,但一想想戰場上刀劍無眼,又日日在海上飄,哪一場戰不是用性命在拼,出征在外生死難料,一時間心頭悶澀澀的,原本就對趙斾有絲若有似無的牽掛,這下是越發的牽腸掛肚了,只是到底臉皮薄,不肯做出那等小兒女情狀來讓人看笑話,心里又希望青橙能多說些趙斾的點點滴滴,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就道:“等我的手好了,姐姐孩兒的衣裳鞋襪就交給我來做吧,只是五哥那邊,要勞姐姐多費心了。”
青橙就笑了,她是過來人,知道她臉皮薄不肯叫人看出情狀來,就道:“那敢情好,只是京城那邊知道我有了身子,足足送了好些東西來,只怕我這孩兒長到一歲大都不愁沒衣裳鞋子穿,我看呀,你還是給五爺做好了。這次也不知是怎地,夫人只顧著讓人給我的孩子送東西,五爺那邊卻只送了些藥材來,衣裳鞋襪的等等一件都無,我這又有了身子,正愁呢。”
姚姒明知青橙給自己挖了個坑,但卻心肝情愿的往里跳,道:“那要不,我試著給五哥趕出些衣襪來,姐姐再留多幾天,我這就回去要她們栽布。”想了想,又發現自己不知道趙斾的腳有多大,硬著頭皮就問青橙,青橙這回肚皮都笑疼了。
☆、第98章 指望
兩人回了屋,青橙推說累要歇息會子,趁著屋里沒人就給趙斾寫了信,信中將姚姒近日打算借恒王的手暗算姚家而替母報仇之事一一寫明了,總之事無巨細的,只要是涉及到姚姒的事情,都寫得很是詳細,信末又說姚姒的手再休養個一兩月應當無大礙,又把周家對姚娡的意圖也寫進了信里,趁著姚姒在屋里指揮丫頭們翻箱倒柜的找料子時,她把信封好后,就叫人趕緊的往青衣那邊送去。
姚姒對此一無所知,適才青橙的話確實說動了她。這幾年一直受著趙斾的庇護與關照,而她卻從沒有為趙斾做過些什么,這樣一想來,就很是慚愧,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樣回報趙斾待自己的一片心。在她的認知里,她的心里有他,不過份沉溺,不患得患失,這樣也許就很好。但青橙的話點醒了她,也許她待趙斾遠遠沒有趙斾待她真誠可親。
她想了想,海上缺少淡水,一天到晚的操練練兵,只怕貼身的衣裳不知一天要濕多少回,再一想趙斾那樣一幅謫天仙人的模樣,哪里能忍受得了一身的汗臭味,她決定給趙斾做幾身中衣。
以姚姒前世的女紅水平,給人做衣裳只需目測一下那人的身形便能知道做衣裳的尺寸,更何況是她心里掛念的趙斾呢,她讓綠蕉帶著小丫頭們把裝布料的樟木箱子打開,她記得先前有幾匹細棉布的料子放著,細棉布吸水性好料子軟和,不管是用來做小兒貼身的衣物還是給趙斾做中衣都最合適不過。
綠蕉管著她的衣裳首飾,自然很快就替她找到了那幾匹白色的細棉布,卻不知她要用來做什么,一邊指揮小丫頭們把料子揀出來,一邊問姚姒,“姑娘,這料子倒是好,摸到手上軟和得很,卻不知道姑娘是拿來要做些什么?”想了想,這才恍然大悟,笑了笑,道:“瞧奴婢這個記性,姑娘這是打算給青橙姑娘的孩子做衣裳吧!青橙姑娘人這么好,又幫了我們不少的忙,正好,奴婢手頭上沒有什么活計要做,這回就讓奴婢動手吧。”
姚姒就點頭,道:“可不是么?青橙姐姐女紅不好,往后咱們替她的寶寶多做些針線活計,有來有往,這才是相處之道。”她卻沒說自己打算給趙斾做中衣,這樣難為情的事情,又怎么好跟綠蕉說,反正這傷再養一些時候,等手上長出了新肉,估計就能動針線了。
綠蕉這時就笑道:“姑娘說得很是,可不是這個理兒。”
這時,小丫頭已經把布料攤到了桌上,便收拾其它的箱子,姚姒想到姚娡那邊的采菱定下了婚期,便吩咐小丫頭把那匹大紅色的杭綢撿出來,吩咐綠蕉:“聽說姐姐把采菱的婚期定在九月,這匹料子你一會送去給采菱,就說是我給她的添妝。”
綠蕉跟采菱關系不錯,聽得這樣,忙喜得一迭聲的向姚姒道謝,道:“采菱這丫頭倒是個有福氣的,長生臨走之時就留了些銀錢給她,說是給她買些脂粉花用,哪曉得采菱一分未動,上次奴婢去她屋里就見她在裁衣,看樣子是件男子的衣裳,奴婢就打趣她,這丫頭臉皮倒厚,直說長生待她好,她哪里舍得花用這些錢,這幾年都存了起來,不是給長生做夾衣棉襖的就是給他做鞋襪,奴婢瞧著,這兩個倒是一對兒好的。”
姚姒聽著若有所思,心念一動,就問綠蕉:“采菱除了給長生做些針線外,平時可還有別的往來?”她這話問得突兀,連忙笑著補了幾句,“我這話沒它意,只是想著她和長生兩個都不容易,很是該相互關心。”
綠蕉一向是個心思直不會多想的,并沒有覺察出姚姒這話里頭的不妥,張口就道:“可多了,采菱見長生回來了,時不時的給長生開個小灶,長生屋里收拾的像個狗窩,采菱得了空兒就去山下給他打掃一番,屋里的東西洗曬歸攏,長生的哪一樣不是采菱在張羅著。這樣看來,長生待采菱好倒也是應該的。”
姚姒心里直慚愧,回想一下她和趙斾之間的好像從未如此,她也從來沒有親手為趙斾做過些什么,怪不得青橙說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又冷又硬,連一份趙斾待她的心都比不上。
綠蕉再說了些什么她就恍了神,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親手給趙斾做中衣。中衣最簡單,做起來很快,穿在里面也不怕被人瞧見,不比別的容易打眼。
姚姒便讓綠蕉拿幾了四匹布去給青橙未出世的寶寶做東西,余下還有七八匹料子,她讓小丫頭們拿到隔壁的書房去,那邊有個栽衣的案板,小丫頭們聽了吩咐,分了兩頭就開始搬料子。
晚間的時候,姚姒去看望姚娡,見姐姐那雙原本細嫩如玉的雙手此時都裂了開來,跟自己的手一樣露出鮮紅的皮肉,采芙替她上藥,她愣是咬緊了牙沒吭聲兒,姐姐一向嬌氣,便是有個頭痛腦熱的,也會哼哼,這會子卻能忍下痛來,想來姐姐經此一事后,是真的變得堅強了許多,姚姒直覺得這一頓挨打也值得。
姚姒自己的傷也同姚娡一模一樣,她才上過藥,想來看看姐姐的傷恢復得如何,姚娡便問妹妹這幾天可還好,兩姐妹都一個心思,不由得相視一笑。
這一笑,姚姒便覺得同姐姐的心近了許多,她等姐姐上完藥,就擠到姐姐身邊,把頭挨在她肩上,細聲細氣的道:“那天戒尺大部份都打到了姐姐手上,很疼吧!”
姚娡就笑,手上不方便動,便輕輕的碰了妹妹的頭,道:“不疼不疼,你看,咱們又一次平安的活了下來。”隔了半晌,她才道:“我終于明白了,比起我回姚府去鬧事,我知道你一定有更好的主意,可你還是由著我去鬧事,姒姐兒,你的這片心意沒白費,姐姐領你這份人情,吃了這次的教訓了,往后,做事情定會三思而后行,再不魯莽行事。”
姚姒沒想到姐姐說出這么一席話出來,她能想通了這些,而且痛定思痛,姚姒相信她一定能成熟起來,她朝姐姐重重的點了點頭,贊道:“嗯,咱們往后就要這樣,凡事有商有量的,便是有再大的難關都不要緊,相信我們一定會踏過去的。”
在門口正要進來的青橙聽到她們姐妹的話,也不禁很是感動。這兩個丫頭雖說父母緣分淺,但姐妹齊心,友愛謙讓,并未喪失心底最純真的良善和親情,而姚姒對姚娡更是一番良苦用心,心里感嘆,趙斾沒喜歡錯人。
過了幾天,姚姒和姐姐的傷口開始發癢,青橙很是高興,道:“傷處發癢這是好事,這就說明傷口在長新肉了,可得忍著點不能撓。”又替她們把了脈,見無大礙后,這才放下心來。
“出來也這些日子了,也不知道青衣一個人忙不忙得過來,既然你們姐妹倆無大礙,我這就得回營地去。”青橙便向她姐妹辭行。
姚娡和青橙相處了這些天,也很是喜她爽朗直率,見她要走便相留,“姐姐挺著大肚子的為著我們姐妹勞累奔波,我們心里很是過意不去,眼看我們手上的傷就快好了,姐姐且多留幾天歇息一陣也好。”
姚姒卻朝青橙望去,見她神情堅定,便知她這是一心要回去,也就沒有強留,她望了望天色,若這個時候走,至少晚飯前能趕到營地,她便對姚娡道:“姐姐且由青橙姐姐回去吧,不若我們送些自己做的小點心,還有她們幾個給青橙姐姐肚子里的孩兒做的針線,姐姐不妨去準備一二,我這就陪青橙姐姐去收拾。”
姚娡很是感激青橙,聽到妹妹這樣說,覺得多少是自己的心意,便叫一屋子的丫頭們忙活起來,衣裳布匹,各種糕餅點心的吃食,滋補的藥材,新鮮的青菜,等等這些日常吃的用的,準備了好些東西。
姚姒和青橙回了屋,就讓紅櫻給青橙收拾東西,見屋里人都在忙活,就低聲對青橙道:“姐姐回去后,且要好好顧著身子,下半年就要生了,且看看需要我做些什么,只管交待人去告訴張順,我一定想盡法子也會給姐姐辦好。”說到這里,她停了停,才蚊聲道:“至于五哥那里,我也不知道如今海上是個什么情形,除了替我娘報仇之事沒得退讓外,其它的一切我都聽五哥的,我這里有封信,若姐姐再往五哥那里送信時就順便,也不用安排特意的送一趟。”
姚姒便把袖口里的信拿出來遞到青橙手上,還想再說些什么,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