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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面容波瀾不驚,暗嘆大太太是個蠢的,都被人這樣的算計了還在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到了半下午,來客多有告辭的,姚蔣氏領著幾房兒媳婦一一相送。待送走了所有賓客,只讓大太太婆媳留下來,其它人各回各院去。
姚蔣氏遣散了屋里服侍的,只有廖嬤嬤手上捧著個包袱立在邊上冷眼瞧著,大太太頻頻給廖嬤嬤使眼色,偏廖嬤嬤不為所動,姚蔣氏對大太太是心火頓生,拿過廖嬤嬤手上的那件杏子紅春裳就往大太太頭上扔,大太太吃了一驚,到底沒敢挪開,待瞧見那杏子紅的料子已經慘不忍睹時,這才明白東窗事發了。
大太太極利索的給姚蔣氏下跪,大奶奶在一旁也跟著跪下,瞧著大太太臉色灰敗的樣子,大奶奶心里是好一番的暢快。
姚蔣氏的屋里究竟在說些什么,二太太不用惱子想都猜得出,她與姚婷和姚妙在一處說話,對著姚妙笑道:“今兒虧得你這丫頭出的點子來,好巧的心思,往前倒沒發現妙姐兒竟是個妙人兒。”
姚妙索性豁了出去,對著二太太竟跪下小意道:“往前是妙姐兒愚笨,回到老宅來才知道太太多有不易,母親待妙姐兒一向不差,往后妙姐兒都聽母親的,只求母親多疼我一些。”
二太太臉上笑得很是開懷,對著姚婷道:“還不把你四妹拉起來,她今兒怎么說也都給咱們二房立了一大功,往后呀,你們姐妹有商有量的,若是這回能成事,自是跑不了你四妹的好去。”
姚婷拉姚妙起來,叫她坐在自己身邊,又伸出雙手替姚妙整理微皺的衣裙,又對二太太笑道:“娘不覺著四妹這長相,竟是越瞧越耐看,最要緊是個福相,只怕將來媒人都人踩碎了咱們二房的門了,娘可不能偏心,一定要替四妹好好相看一門人家。”說完又拉著姚妙的手,把自己手腕上一對綠幽幽的玉鐲套在了姚妙的手上,道:“這對玉鐲還是四妹戴著好看些,我卻嫌它顏色太過深了,瞧瞧,四妹戴著真是漂亮。”
姚妙心下歡喜,對著二太太母女是好一番的奉承。沒過多久二太太就打發了姚婷姐妹倆出來,待姚妙回了自己的屋子,姚婷又折回了二太太房里,對二太太道:“咱們竟然都瞧走了眼,千防萬防的,沒想到還有個妙人兒躲在暗里。”
二太太這回沒了剛才的笑臉,卻對姚婷很是語重心長,“她一個丫頭生的庶女,眼瞧著年紀就到了,自是得為親事打算開來,我兒日后可要防著些,這么小就有這么細致毒辣的心思,我看是不能留她長遠了,待我把遠哥兒的婚事料理好了,就打發她出門子去,省得留在身邊瞧著礙眼。”
“娘,眼下最重要的是老太太沒起疑心,卻難保妙姐兒不會拿著這事兒做把柄,娘可千萬要防她一些。”姚婷很是正色的對二太太勸道。
“娘知道,我兒放心,什么事都大不過給你說親事這上頭去,今兒娘可是瞧了些人家,待我去探探老太太的意思后再說,你呀就等著娘給你說門可心的親事,待娘再把管家權拿到手,替你把嫁妝再辦得妥當當的,娘這輩子心事也就了一大半去了。”
姜氏回到芙蓉院時,便帶著姚姒姐妹倆去重芳齋看望姚嫻,見姚嫻臉色略有些蒼白外,其它一切都好,姜氏便囑咐錢姨娘要照顧好姚嫻,讓要什么藥材只管來上房取用,錢姨娘自是對姜氏好生一番謝。
姚姒在姜氏與錢姨娘說話的當頭,仔細瞧了下姚嫻的屋里服侍之人,往常從不離身的伴畫這會子卻沒在跟前,她朝紅櫻使了個眼色,紅櫻知機悄悄的退了出來。
姜氏待錢姨娘母女也就是個面子情,說了幾句話后就帶著姚姒和姚娡回了上房,又讓她姐妹倆自去歇息。
姚姒之前便覺著姚嫻落水十分可疑,應該說對今兒有人故意把眾小姐們往錦春亭那邊引去的事就起了疑心,早就吩咐了錦蓉去打聽事兒去,待她回到屋里歇了會子覺,到黃昏時分,錦蓉便來回她事情。這時紅櫻也將事情辦妥,二人就在姚姒屋里說起話來。
☆、第34章 狡辯
屋里只得錦蓉與紅櫻在,姚姒靜靜的聽錦蓉低聲回話。“......原本小姐們都在屋里作詩,是芳姐兒帶頭說要去錦春亭那邊,原因是屋里有人說錦春亭那邊飛來了幾只天鵝,奴婢悄悄悄地打聽,說這話的仿佛是婷姐兒身邊的芍藥,因為當時人多,是以也沒人注意到,后來小姐們就都一窩蜂的向錦春亭那邊去。到后來嫻姐兒落水,是二房的妙姐兒喊人來救,也是妙姐兒故意的引人往嫻姐兒衣裳上瞧的,嫻姐兒許是覺得出了丑這才裝暈過去。后來大奶奶找來,命婆子背起嫻姐兒到蘊福堂的偏廳,就打發了人給太太送信,是瑞珠找的奴婢,瑞珠特地提了嫻姐兒的衣裳染色的事,提醒奴婢小心這里頭的彎彎道道,奴婢把這話當時就給太太說了,太太便讓錢姨娘去瞧嫻姐兒,倒也沒提衣裳的事兒,后來錢姨娘便帶著嫻姐兒回了重芳齋。”
姚姒聽得極認真,當時她全部心神都在焦蕙娘身上,卻未曾注意到這些事情,如今看來這局是二房姚婷和姚妙做下的。至于為何會挑上姚嫻下手,是偶然還是早就預謀好的?姚嫻為什么會落水?這才是問題的關健。
“錦蓉姐姐可查出來,八姐為何會落水?我瞧她在詩會上極是出風頭的,且她也不像是這么不小心的人,這里頭一定是發生了什么咱們不知道的事兒?”
錦蓉也是這樣想的,道:“奴婢還特意的問了當時在錦春亭那邊侍候的婆子,都說沒瞧清楚嫻姐兒是怎么落水的,她們是聽妙姐兒叫喊聲才知道有人落水,就趕緊的跑過去撈人,有個婆子隔得遠,說仿佛瞧見那落水處有個男子的身影,只是待她趕到卻并無任何外男在,是以那婆子也不敢確定是不是瞧花了眼。”
“這就說得通了,事出必有因,妙姐兒定是個知情人。”姚姒細想了會,越發的肯定當時一定有外男在,“依著八姐這等沖動莽撞的性子,多半是受到了妙姐兒的挑唆。只是連你都查不出什么東西來,這就值得好好推敲一番了,要么這事是真的沒人瞧見,要么事后一定是被人想法子抹平了,叫人瞧不出任何端倪來。”
錦蓉忙附和道:“多半是這樣的,奴婢也覺著奇怪,這手段瞧著像是錢姨娘的手筆,奴婢這就讓人查查下晌重芳齋的動靜去,事情若是人做了,總會露出些手腳來。”
“辛苦錦蓉姐姐了!我娘那邊姐姐也給回一聲,娘心里估計也是有數的,咱們三房這回真是無端被人利用了一把,大太太這回定是又要把賬算在咱們三房頭上了。”
錦蓉哪里當得她的一聲謝,忙告辭出來。
屋里,紅櫻道:“奴婢揪了個空子問了知書,怎的沒見伴畫,知書一臉的不忿,說是害八小姐落水這筆賬本來應該算在伴畫頭上的,下午也不知伴畫同錢姨娘說了什么,伴畫竟然丁點事兒沒有,錢姨娘還賞她一千個大錢,下午讓她家去看她老子娘去了,是以咱們去重芳齋這才沒見著伴畫。知書一向不如伴畫在八小姐身邊得臉,滿以為伴畫這次護主不力會受罰,沒成想伴畫反而還得了賞,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
姚姒卻能猜得到幾分,“姚嫻一定是闖下了什么大禍,錢姨娘最善這種軟煙彈,你且去瞧著,若是這幾天錢姨娘有與妙姐兒私下里走動,那就坐實了嫻姐兒闖禍的事實了,事情既然有做過,咱們遲早會知道的。”她不再糾結于這些事上頭,轉頭就與紅櫻道:“明兒讓你嫂子進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交待,都這些天了,也不知道張叔與你哥嫂在外頭可安好。”
紅櫻忙道是。
第二日一大早,紅櫻便在姚姒耳邊嘀咕:“昨兒錢姨娘去找了妙姐兒的生母耿姨娘,錢姨娘自以為做得隱密,卻被門房的婆子報給了咱們知道,這必是錦蓉姐姐讓報的。”
姚姒心里有了數,待到姜氏的起居處時,就見錢姨娘在服侍姜氏梳頭。姜氏從鏡子里瞧著姚嫻氣色紅潤,便隨口問錢姨娘:“瞧嫻姐兒氣色不錯,想是昨兒落水沒落下什么毛病,這就好,往后可不許這樣毛糙,女子應以貞靜為主,不然鬧出了笑話也是她自己沒臉。”
嫡母訓斥姨娘庶女,按說姜氏這姿態算是最和善的,只是錢姨娘心中起了怨忿,便瞧姜氏說什么做什么都不善,她的嫻姐兒哪里都好,怎的到了姜氏口中就成了個沒教養的毛糙之人了?錢姨娘好半響才忍下,手頭一個輕挽,待姜氏的頭發梳成,這才回道:“太太教訓得是,只是嫻姐兒身子底不大好,昨天吃了藥還有幾聲咳嗽,料想還要吃幾副才得除根。”
“嗯,昨兒我沒問,到底嫻姐兒是怎么落水的?一會老太太勢必會問的,你先說予我知道,一會子我也好為嫻姐兒遮掩一番。昨兒的事你也知道沒這么簡單,怎么就單單嫻姐兒落水了,衣裳料子湊巧的就出了問題。”
姜氏問得有些漫不經心,一邊要錦蓉替她戴簪環。
錢姨娘瞧得姜氏這樣說,忍得一口血硬在心里,暗道,這不是你的手筆嗎?為了不讓我的嫻姐兒蓋過你嫡出的女兒,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來毀我的嫻姐兒,現如今竟還做出一幅道貌岸然的不知情的樣子來,真真是太欺人了。她霍然抬頭就要質問姜氏,可這一瞬間,她卻猶豫了,她又想起昨我晚上她詐嫻姐兒說了實話,事實確實是嫻姐兒私會外男,還打算來個落水濕身好賴住林二公子,這事二房的妙姐兒是個知情人,現如今最要緊的是怎么把嫻姐兒摘出來要緊,若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妙姐兒身上去,再拿娡姐兒出來說事,只要嫻姐兒一口咬定沒有私會這事,難道姜氏還會去質問林二公子不成?
錢姨娘這些心思極快的在心里閃過,瞬間她就做出了決定,對姜氏又開始伏低做小起來,一幅委屈樣,道:求太太給嫻姐兒做主呀,太太是知道的,嫻姐兒打小就穩重,她是個極怕水的,怎么就偏往那水邊跑去,這,這是有人挑唆著嫻姐兒呀。”錢姨娘一番哭唱念做,趁人不注意時打了個眼色給姚嫻。
姚嫻便趁機插話道:“母親,我姨娘說的是真的,求母親給女兒主持公道,都是四姐說......”說什么姚嫻沒再說下去,卻拿眼瞟了姚娡一眼,就又閉嘴做委屈樣。
姜氏十分看不得錢姨娘母女在她面前弄些小手段,抬高聲音厲喝道:“妙姐兒說了什么,你有話就說,沒的吞吞吐吐一幅小家子樣。”
錢姨娘極快接話道:“妙姐兒說娡姐兒與外男私會,是以嫻姐兒這才急沖沖要護住娡姐兒的名聲,沒想到與妙姐兒一言不合,一不小心就落了水,沒曾想嫻姐兒的衣裳濕透了會染色,于是妙姐兒就朝著眾小姐嚷了一嗓子,故意的引人朝著嫻姐兒的衣裳上瞧去。太太,娡姐兒是何等性情,婢妾是不會相信她與外男私會的,可憐嫻姐兒這回可真是無辜被人利用呀,就是到了老太太跟前,婢妾也是這么說,希望太太能為嫻姐兒做主。”
“怎的又扯上了娡姐兒,我好好的女兒就是被你們這起子包藏禍心的秧子給毀的。”姜氏勃然大怒,“嫻姐兒你說,妙姐兒無端端的提什么娡姐兒私會外男,她又憑什么這樣紅口白牙的亂講,你要敢一句不實,可別怪我不給你體面。”
姜氏這是動真怒了,她顯少在錢姨娘母女面前這樣強勢。也怪不得,事涉姚娡,就連姚姒也怒極反笑了。
事情到這里她也能猜出幾分來,必是姚嫻自己個與外男私會,卻被妙姐兒撞破好事,妙姐兒借機唆使她詳裝落水,然后故意做成被那男子瞧見而不得不負責,真真是可笑,姚嫻也就這么點智商,竟然真的聽妙姐兒的話把事兒做下了,可卻沒做成,姚嫻心里的郁悶可想而知。而錢姨娘必是知情人,為了姚嫻能脫身,不惜把娡姐兒拖下水,不得不說錢姨娘有些急智,賭姜氏為了三房女孩兒的體面,是不會把落水的真相告宣之于口的,這就等于為姚嫻斷了被妙姐兒事后要狹的可能。
錢姨娘此人,這般細膩的心思,以往到真是小看了她去。
姚嫻得了錢姨娘先頭的話,自是順著這頭說下去:“女兒也不知道,是妙姐兒突然就跑上來對我說五姐與人私會,我當時非常著急,妙姐兒故意的把我往水邊引,女兒一不小心就掉水里去了,事后才發現女兒身上的衣裳料子染色,這才知道必是妙姐兒對我說謊故意讓女兒落水,為的就是讓人看到女兒出丑。”
坐在一旁的姚娡自始至終沒有說話,這么淺顯的栽臟要是姜氏也沒辦法識破,那她就當這些時日里姜氏待自己的好只是個夢幻泡影罷,只是到底還是有些傷心,難道老天爺就見不得她好么?這樣一想她臉上就露出幾分奄奄來。
姚姒瞧著姚娡的這一變化,默不做聲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悄聲道:“你和娘都相信姐姐,你也要相信娘,她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的。”
姚娡的眼淚刷的就奪目而出,她急忙拿了帕子遮掩。
姜氏自然有注意到兩個女兒的動作,她恨聲對錢姨娘道:“妙姐兒與你無冤無仇的,她為什么要害你出丑?我自己生的女兒我知道,不是我自夸,娡姐兒向來貞靜恪守閨譽,別說她今兒私會外男,就是瞧一眼外男我都不信,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老太太跟前我自是去問妙姐兒去。娡姐兒的名聲不是空憑你們三言兩語就壞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