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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娡哭得是真傷心,心里隱隱存著些痛快與悲涼,她一把撲倒在姚蔣氏面前,是哭得肝腸寸斷,令聞者皆不忍。
姚蔣氏看了廖嬤嬤一眼,廖嬤嬤會意,叫了個小丫頭來,去怡然樓把蘭嬤嬤給請來。
姚蔣氏親自彎腰扶了她起身,又拿帕子替她拭淚,怒道:“將姐兒跟前的人都給我叫來,都是死人不成,姐兒哭得這般傷心,是哪起子瞎了眼的不長事惹了姐兒?”
姚蔣氏這番作態,到真真兒是個慈愛的老祖母所為。奈何姚娡只是哭得厲害,問她話也不答。姚蔣氏無奈,只得讓秋月扶她進去里間整理,她親自問蘭嬤嬤怡然樓的事情。
蘭嬤嬤當然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原封不動的向姚蔣氏全說了。姚娡在里邊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她不愿蘭嬤嬤被姚蔣氏苛責,只得自己出來,在姚蔣氏跟前哀求道:“祖母若是疼我,就讓我一直在祖母身邊養著,她這樣的羞辱我,我只當是個沒娘的孩子,求祖母好歹憐我一些。”
這是真傷心了,廖嬤嬤樂得添些柴火:“瞧姐兒說的,姐兒雖打小養在老太太身邊,再怎么姐兒也是三太太生的,最終還是會回到三太太那邊去。老太太把姐兒將養一場,自是希望姐兒好的。”
“我沒有娘,我是老太太養大的,我也不要她來假腥腥拿我博名聲。”她眼里的驚慌一閃而過。心想,自己就是顆球,被她們嫌棄來嫌棄去的,她不愿回到姜氏身邊去,因為她會害怕,到底在害怕什么她也說不清,日子只有原封不動的這樣過著,她才有些許的安全感。
姚蔣氏把她的驚慌與不愿都看在心里,暗道姜氏這回可真是失策了,她樂得瞧姜氏吃鱉。
怡然樓里姚娡使潑給姜氏沒臉的事,大太太是撫掌而笑,毫不掩飾她的好心情。在她眼里,惡人需要惡人磨,還是老太太高明呀,養著姜氏的親生女兒,時不時的給姜氏下臉子,偏姜氏裝賢良吃悶虧痛也不能出聲,她一解前幾日的萎蘼,撫平了衣裳的褶皺,又摸了摸鬢角,這才滿面春風的去姚蔣氏跟前湊趣。
大奶奶立在月洞門前見大太太這幅上竄下跳的蹦躂樣,是十二萬分的嫌惡。七小姐姚媛站在一株茂盛的梨花樹下,瞧見了親母張揚的出院子后,大嫂子那嫌惡的表情,她不由得想到這些天大房的雞飛狗跳樣,對大奶奶是瞧了又瞧。
☆、第19章 錢姨娘拾尾
姚姒抄了半日的往生經,紅櫻替她洗手凈面,這才將怡然樓里的事說給她聽。她明白這是姜氏出手了,看這勢頭必然還有后招。她走到南窗下,窗外是桃紅柳綠的蘼蘼□□,花團錦簇的表面,像極了那覆在人臉上鮮亮的面具。
她忽地想起日前姜氏喚了錢姨娘服侍,思量了片刻心下這才明白,姜氏所謂的后招必然是錢姨娘。
她吩咐紅櫻和綠蕉道:“將我抄好的經書都拿上,隨我去我娘那邊坐坐。”
自打接到姜老爺去逝的消息后,姚姒便開始抄寫往生經,到如今已抄了數十本,紅櫻和綠蕉拿包袱將經書包好,跟在姚姒身后進了姜氏正屋。
姜氏是知道小女兒為姜老爺抄往生經的事,她把經書打開瞧,上面字跡秀麗工整,確實是小女兒的筆跡。瞧她這般用心,姜氏著實把女兒夸了一陣。
母女倆正說話間,孫嬤嬤回來了,姜氏把屋子里侍候的小丫頭都遣了下去,就聽孫嬤嬤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細說了遍,姜氏哽咽道:“可憐我的娡兒!”
孫嬤嬤勸她:“娡姐兒將事情鬧得越大越是便宜咱們行事,您和娡姐兒越是解不開這結,依著老太太的脾性,您心中不痛快,她越是要在您傷口上撒把鹽才好。”
“如今我還有什么不能忍得,只要娡姐兒能回到我身邊,便是要割我的肉也成。”姜氏恨聲道,孫嬤嬤深知姜氏是把姚蔣氏恨到了骨子里頭。
姚姒也寬慰姜氏不要傷心,左右有母女團聚的時候。
姜氏也知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開弓沒有回頭的箭。她對孫嬤嬤道:“前面的路咱們都替錢氏鋪了,接下來就看她的手段了,但愿莫讓我失望。”
姚姒瞧姜氏并未瞞著她進行這事,又有今日鬧的這么一出,她也就大致明白姜氏的主意。只是錢姨娘這個人靠不靠得住得兩說,想靠錢姨娘成事,不如她替姜氏把這主意給描補齊全。她于是對姜氏進言:“娘,錢姨娘那邊她自有打算,咱們也不能全然將希望放在她身上,娘既然做了前面這些個,不如咱們再使些猛勁。”
孫嬤嬤自打肚兜一事之后,是打心里佩服姚姒,她眼晴一亮,忙問道:“姒姐兒可是有好主意不成?”
姚姒一笑,遂和孫嬤嬤耳語一番,聽得孫嬤嬤是五體投地。
“虧得姒姐兒能想到這里來。”孫嬤嬤思量了會子又和姜氏商議一陣,待二人周全了這主意,孫嬤嬤便下去作安排。
次日請早安的時候,姜氏眼晴紅腫,一幅傷心的模樣,瞧見了立在姚蔣氏身邊的大女兒姚娡,愣是沒個好臉色。而姚娡更是瞧不得姜氏這番委屈作態,板著個臉也不瞧姜氏半眼。
姚蔣氏瞧著這母女二人心中都存了氣,頗有些相看兩相厭的趨勢,她不由得暗贊當初把姚娡這個孫女抱過來養做得對,左右她不曾費過半分心,都是丫頭婆子們在照看這個孫女,偶爾心氣不順時拿這個姜氏的親生女兒來給姜氏下臉子,真是件解氣的事兒。
正月轉眼就過完了,二月初二龍抬頭,需焚香設供祭祀龍神。
天還未大亮,蘊福堂正屋里卻燈火通明。姚蔣氏自打昨兒夜里便有些不舒服,大半夜起了五六次夜,卻什么也拉不出來,肚子如今鼓脹脹的。
屋外做粗活的丫頭婆子們都開始有了動靜,老太爺昨兒并未歇在正房,屋子里是秋月上夜,左右時間還早,姚蔣氏吩咐秋月叫晚些時候再送熱水來,她再瞇瞪會子養養神。
姚蔣氏瞇著眼不禁想是不是吃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她一向注重養身,這些年連個傷風咳嗽都很少。
就在這時外頭一聲慘叫,秋紋進來低聲在秋月耳邊咬了幾耳朵,秋月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姚蔣氏身子不舒服,心氣就有些不順,對著秋月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出了何事?”
秋紋朝秋月望了一眼,見姚蔣氏眼風掃來,忙小心翼翼的回道:“沒,沒什么,是外頭掃灑的小丫頭早起發現了一只碩大的老鼠死在咱們正房前,小丫頭們膽子小了些,因此嚇得嚎了幾嗓子,奴婢已經讓鄧婆子處置去了。
鄧婆子是姚蔣氏身邊負責花木的管事婆子,膽子素來大。
姚蔣氏心里想著真是晦氣,今兒是龍抬頭的日子,她這屋子里頭就見了血。忽的,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即時大變。這時她肚子又是咕咕幾聲,急得她忙朝簾子后頭的便盆跑去。
廖嬤嬤沒多久就進來姚蔣氏跟前服侍,早前發生在屋子里死老鼠的事情她一進門就有人告知她,廖嬤嬤也是個人精,立時聯想到,姚蔣氏是屬鼠的,這會不會有什么干聯?她也在心里唬了一跳,詳裝鎮定的進了姚蔣氏的里屋。
姚蔣氏生病了,大夫來瞧了半晌,又問昨兒晚間進了什么吃食,用過哪些入口的其它東西,廖嬤嬤一一將姚蔣氏進的東西說出來,老大夫又探了姚蔣氏的脈,只道:“不是什么大礙,怕是人上了年紀,消化有些不大好。今兒吃些清淡些的,我開付整腸的方子吃吃便好。”
姚蔣氏半躺在榻上,臉色有些發黃,聽得老大夫說她沒病,她這心里也想著怕不是病,只怕是沖撞什么了。
大太太和大奶奶守在床前,聽得老大夫這樣說,心想人上了年紀,吃著五谷雜糧哪能不生個小病的。大奶奶忙讓人送大夫出去順便抓藥。
二太太及余下三房太太皆坐在稍間,瞧著老大夫出去,便都圍在了姚蔣氏的床前。姚蔣氏瞧著這幾個兒媳婦越發的不耐,忙揮手讓她們出去,屋子里只留廖嬤嬤在旁服侍。
到了午間,姚蔣氏吃了些安神的藥睡下,廖嬤嬤左右無事,她剛出了蘊福堂,就見錢姨娘身邊的柳婆子笑盈盈的上前與她搭話,聽得錢姨娘在屋子里擺了好酒在等她,她也不客氣,隨柳婆子就去了重芳齋。
錢姨娘讓廖嬤嬤坐了上席,廖嬤嬤略推了推也就罷了,錢姨娘執了壺給她斟酒,酒是金華酒,菜亦是上等席面的好菜,都投了廖嬤嬤的眼了。
錢姨娘也甘伏低做小,對著廖嬤嬤舉杯道:“上次紅櫻那賤蹄子的事,弄得嬤嬤在三太太跟前鬧了好大的沒臉,我這心里也著實過意不去,今兒這酒嬤嬤喝下,權當我替我們三太太賠個不是了。”
廖嬤嬤心道一個姨娘也能做得正房太太的主,可真是好大的口氣。只是瞧錢姨娘這半個主子,也要在她面前也要小意奉承,她便有些飄飄然起來。一口抿光了酒,又讓錢姨娘給她斟上。
“三太太看不上我那大兒,咱也不稀罕她院子里頭的人,沒了紅櫻還有綠櫻黃櫻不是,姨娘這話我愛聽。來來來,我也敬姨娘一杯!”
這個老貨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上人了!錢姨娘與她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深知這老貨就愛扯虎皮拉大旗,在府里仗著是老太太身邊的得意人,真真個是橫行霸道。
錢姨娘忍下心思,只一味的把廖嬤嬤服侍得舒舒坦坦的,因此話頭就往那上邊引:“您還別說,咱們這三太太呀是越發的作賤起我來了,前幾日嫻姐兒穿了件亮色的衣裳,她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發了通好大的脾氣,當即就讓嫻姐兒換衣裳,說是要替姜老爺守孝,我呸,一介犯官守哪門子的孝,弄得嫻姐兒是好大的沒臉。不瞞嬤嬤您,我在她身邊這些年,還不如個大丫鬟來得有臉面,我這心里呀就想著下下她那端著的臉子,我這才替我和嫻姐兒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