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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企業對南華來說至關重要,光伏項目遲早是要拿回來的,只要他們能保證產能再加上手頭的專利技術,就可以有效地降低光伏的成本。
工廠從京郊出去,開車來回即可。本來安排的日程是一天,早出晚歸,中間與廠商方面開會和參觀,時間比較緊湊。
穆皖南要求提早一天出發,對以往惜時如金的人來說這種安排十分罕見。秘書不解地皺了皺眉頭道:“其實4號一天就夠了……”
后面就是清明小長假,即使回來得晚一些也不要緊的,工作日程上并沒有顯示有其他安排。
穆皖南卻道:“4號下午我就要回來?!?
他和思思約好了下午去做蛋糕的,不能遲到。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晚上也不需要再額外制造“偶遇”的機會就能跟樂言坐在一起吃飯了。
想到這里,他竟然有隱隱的期待和歡喜,像毛頭小伙子期待自己第一次約會。
一行人分兩輛車出發,穆皖南乘自己的座駕,其他人乘另一輛商務車。清明節前后的高速路上交通狀況一向都不是太好,堵得厲害,都是掃墓的車流,車子行進的速度很慢。
司機老劉在前排感慨:“穆先生,還是你考慮周到,要不是擱兩天來回,您晚上不知要耽誤到什么時候才能回城。要是遲到了,思思又得哭。”
穆皖南笑笑,早晨出發前他先送思思去幼兒園。小孩子精力旺盛且記性極佳,反復提醒他別忘了跟她一起做蛋糕的事,兩人又拉了一回勾,他保證不會失約,她才戀戀不舍放他走。
下車時候還響亮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木楞愣地坐在那里,看著小丫頭跳下車,背著小書包牽著老師蹦蹦跳跳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笑起來。
那真真是甜到心里去的溫暖和滿足。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最近思思跟他親近了很多,會撒嬌會粘他,甚至會公然跟樂言說媽媽念英語童話故事的時候沒有爸爸念的好聽。
那種難以名狀的自豪感和滿足感是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人生本如飄萍離散,他從沒想過會在離散的過程中意外撿回了一些曾經錯過和失落的東西。
就像樂言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們一家人這樣分開,也許根本就是暫時的,是上天給他們的考驗,是為了讓他們在大雨過后懂得抬頭看蔚藍晴空,而不是執著于低頭看滿地泥濘。
哪怕經歷了再大的離散都好,最后所求也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團圓。
這樣想著,經過通往墓園的岔路時,他對司機道:“先去一趟墓園。”
有的人和事,是時候做一場真正的告別。
他讓司機在停車場等他,自個兒下車買了一束白菊一路往墓園深處里去。
夜雨延綿到清晨,只剩細微的雨絲,倒是清明的氣氛。遠處的山影和那些一層又一層的墓碑都籠罩在淡淡的水霧里,看不真切,像一幅灰色基調的畫,只有路邊的樹剛冒出新綠,被雨水浸透了,顯得綠意更濃厚茂盛了些。
這條路他獨自走過很多次,竟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在雨天。他沒有撐傘,他要去的地方并不用往上走很久,很快就到了。
墓碑前已經有人比他先到了,這么巧,是康寧和何維林。
地上擺了大束的香水百合,開得正好,是康欣生前最喜歡的。
“喲,瞧瞧這是誰啊?穆大少不是自詡情圣從來都是在忌日的時候才過來么,今兒這日子還沒到呢,干什么來了?”何維林陰陽怪氣地一番嘲諷,眼睛里是帶了恨意的。
穆皖南沒理會,看向蹲在地上的康寧,她正用手輕輕擺弄花束,用手帕把墓碑擦干凈。
她也看到了穆皖南,站起來,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穆皖南走過去,“來給你姐姐掃墓?”
“嗯?!笨祵幪痤^,“這么多年了,還是頭一遭,是不是很可笑?”
“你姐姐不會怪你?!彼纯此?,又看向何維林,“不過你不該帶一只過街老鼠一起來,你姐姐應該不會愿意見到他。”
一旁的何維林握緊了拳頭。康寧笑笑:“都是故人,有什么區別?”
他不答,這回話卻是對何維林說的了:“何總都已經內外交逼了,還有閑情來掃墓?”
何維林牙齒都咬得咯咯響,“穆皖南,你別欺人太甚!”
“這話其實我早該對你說的?,F在你自己沒本事拿不到光伏項目的路條,怪得了誰?不如你在這兒,當著故人的面兒,求我放你一馬,也許我可以考慮不讓你的公司死得那么難看?!?
何維林咬牙切齒,揮拳就打。穆皖南靈巧地錯身,他的拳頭揮在了旁邊的石碑上,頓時疼得嗷嗷直叫。
康寧無動于衷,始終只是淡淡看著墓碑上姐姐的肖像。
“穆皖南,你給我等著瞧!”何維林惱羞成怒,上前粗魯地抓住康寧的手,拖著她就走。
他沒有阻攔,康寧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永遠帶著他看不懂的微妙和矛盾。
他看向墓碑,放下手中的白菊。一旁的香水百合香氣霸道,姿態耀目,其實他每年都看到,也很清楚是什么人送的,每次都不屑一顧地遠遠朝后拋下山去。這回因為有康寧,他只把花束往旁邊挪了挪。
墓碑上的笑容是永久凝固的,令人覺得熟悉又仿佛隔著十分久遠的時光和距離。
“見到你妹妹,是不是很開心?”他屈膝蹲下,平視著墓碑上的人,“可惜你也看見了,她現在跟何維林那個人渣攪合在一起……這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逝去的人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我盡力了,可她畢竟已經是成年人,勸不了什么。如果可以,你幫幫她?!?
他現在多少也有些明白,一個成年人下定了決心執意要做一件事,任何人都很難勸得住。
康寧先前已經將墓碑擦得很干凈,他便沒再像以前那樣細心地拂去灰塵,甚至沒有碰那墓碑,遙遙隔著這樣一段距離說:“今年我來得早了點兒,以后大概也都是這個時間來了。你的忌日……也是思思的生日,我不能再來陪你。我們都有放不下的人,我不想再有任何遺憾了。你一定明白的,對嗎?”
山上起了風,像無聲的回答。
他深深看她一眼,長眠于此的,正如康寧所說,今后于他只是一個故人。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