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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皖南點點頭。
她站在他跟前不肯走,猶豫了一下才說:“那你能跟我一起搭一下小房子嗎?我不會……”
她眼睛黑而亮,像兩丸紫黑葡萄。
他忽然有點明白她剛才為什么一來先跟她說得小紅花的事兒——她在用自己的良好表現跟他談判,作為交換的條件,希望他答應陪她一起玩。
他的難過說不出來,像千斤重的巨石壓在心上,一直往下,往下。
他拉過女兒,道:“思思,就算你不得小紅花,爸爸也可以幫你搭小房子的。以后你想讓爸爸幫你做什么,就直接跟我講,不用……”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不用不好意思,知道嗎?”
孩子可能還不懂得什么是刻意的討好,但已經有意識地感覺到爸爸的愛不是無償和隨性的。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回她想讓樂言來看她,想說服他讓樂言送她去興趣班,就特意幫他按壓太陽穴減緩醉酒后的頭疼。
她讓他想起最初與他劃清界限時的俞樂言,也是這樣,不能愛了,就萬事與他談條件。
幾包零件都抖開來在地上鋪開,他拿起圖紙簡單琢磨了一下就開始動手。思思很高興,在一旁躍躍欲試地想要幫忙。
他教她把小臂長短的桿子一支支接好,然后兩個人再一起把桿子穿進帷布里去,漸漸搭出房子的雛形。
“爸爸好棒!”她在旁邊拍手,這回是由衷的,“我想坐進去了,然后你幫我把房頂搭好行不行呢?”
穆皖南點頭。
他看著小丫頭馬尾辮晃啊晃的,干勁十足地抱著積木盒子坐進小房子里,專心致志地開始搭建另一個她力所能及的小世界,最喜歡的幾個玩偶和芭比娃娃陪著她,小房子粉粉的顏色通過吊燈的光亮投射在她身上,溫馨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個瞬間,他覺得成人世界里的那些辛苦其實都不算什么。
“思思,媽媽出院了,要接你出去吃飯是嗎?”他竟然跟孩子聊起天來。
“嗯,還有池叔叔,還有干媽和雯雯阿姨。”
池叔叔……這樣軟綿綿的稱謂他囁嚅著念出來就有一種苦澀的況味。
“你喜歡池叔叔嗎?”他問得很直接。
“喜歡,池叔叔可好了。對媽媽好,對我也很好的。”
苦澀更重了。他搭好最后一塊房頂,問道:“那如果……媽媽以后跟池叔叔在一起,有了新的家庭,寶寶會喜歡嗎?”
思思沒有回答,她手中的一個積木城堡也搭得差不多了,她低著頭鉆研,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
穆皖南沒再追問。孩子之所以單純快樂,也許正因為他們可以過濾掉一些他們不想面對的難題,而這世界并不會因此而苛責他們。
他收好東西往樓上走,思思卻叫住他,“爸爸。”
他回頭。
“你和媽媽離婚了嗎?”她眼睛里依舊一片清澈,帶了一點點好奇。
穆皖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給出十分肯定和簡單的答案,“嗯,我們離婚了。”
思思眸子里的光采黯淡了許多,撅了撅嘴巴,好像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我喜歡媽媽和爸爸在一起。”
池叔叔很好,可他不是爸爸。
穆皖南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朝孩子笑了笑,她已經又低下頭玩她的積木去了。
他回到書房里,靠在椅背上,又忍不住去想樂言說在夢里看到的情形以及康寧說的那些話。
他給秘書打了一通電話,讓他召集董事們開會,然后又撥了梁沉的號碼。
過了剛離婚時那段特別醉生夢死的日子,梁沉最近消停不少,夜場也去的少,就是聽起來沒什么精神,聲音懨懨的,“喂,哥哥什么事兒?”
穆皖南眼睛看著筆記本屏幕上展開的行業數據,一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寬大的書桌上無意識地輕敲,“關于光伏電站,我想了想,還是我們來做。把青海那塊地拿下來,大張旗鼓地搞前期投入,就算給何維林教訓了。”
梁沉一聽仿佛整個人都醒了,“不會吧?不是要玩兒草船借箭的么,不是最后給他迎頭痛擊讓他傾家蕩產的嗎?”
穆皖南沉吟半晌,“凡事留一線,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何維林是一只會亂咬人的瘋狗,我怕逼急了他會狗急跳墻。”
☆、第46章 衣香鬢影
梁沉覺得頭疼,“你不是都想好了么,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南哥你可不像會心慈手軟的人啊!”
穆皖南也不多做解釋,“總之先這樣辦,董事們面前你站我這邊就行了。”
梁沉沒話講。當初穆皖南辭去高翻局的鐵飯碗跨界從商,是他起的頭,提供了創業資金,才有了南華的雛形。
后面穆皖南靠自己的本事和人脈將集團做大,買殼上市,資產翻了n倍,他也成了公司的董事和股東。但他志不在此,對實業沒有太大興趣,做吃喝玩樂的娛樂行當才是他所喜歡的,留在南華其實主要是玩票的性質,穆皖南覺得怎么合適,就怎么來。
新能源建設幾乎是年內熱門詞匯,新聞、股市方方面面都有所反應。
池睿將厚厚一摞資料擺在樂言桌上,喘了口氣道:“這些資料抓緊看完,里頭可能包含了來年的許多新項目、新機會。要是干得好,咱們明年就不用接那些雞零狗碎的案子了,靠這個就行。”
樂言拿過來翻了翻,都是新能源相關的資料和判例,“這個我們好像以前沒做過。”
“跟政府打交道的機會比較多,老高做過的。”池睿回頭瞥一眼高寂云的辦公室,確定他不可能聽到,才神神秘秘跟她說,“你以為咱們這律所最初靠什么積累的資本和人脈?老高當初結婚可不止是為了錢,對方家里那神通大了去了!”
“你說田律師?”
“嗯。”
高田所最初建所的兩位合伙人就是高寂云和前妻田衛,后來田衛的生活和事業重心都移往國外,兩人和平分手之后,幾乎很少再見到田小姐在律所出現。一年當中大概也就年終慶典的時候會象征性地出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