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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言以為閉上眼能好一點,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漫溢而出。
他又抬手碰了碰她的頭發,執拗地補充,“還有……我沒有瞧不起你,以前說的話如果傷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以后都不會再說了。”
怎么辦呢?他是任性自在慣了的人,可是聽到她在天臺說那一番話,卻難過得不能自已。這一刻抱她在懷里,心臟又撲撲跳得快要蹦出來一樣,那種感覺……是不是代表他喜歡上這個小女人?
世上本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但也許對喜愛的人會有例外也說不定?
樂言終于哭出聲來,由啜泣漸漸化作不能自已的大哭。那些受過的委屈,愛而不得的遺憾,對孩子的歉疚和思念,以及對自己的懷疑等等等等,全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她在天臺拉住程雯雯的那一刻,就像拯救了另外一個自己。
哭過之后,是不是就像他說的一樣,能夠像包袱一樣地丟掉,然后重新開始?
…
程雯雯的案子最終判決的結果其實還不錯。
池睿他們辯稱對方提交的兩項新證據超過了舉證時限,應對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和關聯性不予認可,法庭也認為那個視頻資料是超過了舉證時限的,但關于程雯雯服用精神類藥物的證據確實屬于新出現的關鍵性證據,不受原舉證時限的限制而予以質證。
樂言他們也請了專家證人就這種藥的副作用和當事人的躁郁癥程度等情況作了說明,證明改善病情的同時并不會對她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
他們可謂是盡了全力,但法庭的判決是結合全局做出的考量,最終還是把孩子判給了梁沉,認為目前來說孩子跟著父親比跟著母親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長。
而大概是因為程雯雯先前在天臺的那一遭讓梁沉觸動很大,他在最后做出了非常驚人的讓步——不僅在財產分割請求上絲毫沒有為難她,給付只多不少,在孩子的問題上也給了很大的空間——她可以隨時去探視孩子,甚至周末兩天都可以跟孩子一起度過。
這已經比他們事先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塵埃落定,原本還算鎮定的程雯雯抱住樂言泣不成聲,“謝謝你樂言……謝謝你們。”
樂言輕拍她的后背輕聲安慰,心里也為她高興。
朋友的事兒了了,該輪到她自己的事兒做個了斷。
☆、第38章 分開就分開
夫妻五年,經歷的那些喜悅、那些忐忑、那些期盼、那些矛盾,還有那些繾綣的小心思,再加上將離未離的這段時間里這許多糾葛,如果要用紙筆記錄下來,怕是一本書也記錄不完。
可是到了緣分的盡頭,簽上姓名,拿到離婚證好像就是一眨眼之間的事,短到根本來不及有任何的感觸,就已經結束了。
樂言跟穆皖南并肩走在民政局外的馬路上,人生一世,有很多緣分,有的會很長久,有的卻只有短短一程,就像他們這樣。
這大概是他們最后一次這樣走在一起,兩個人都有默契地沉默著。
到了僻靜處,再轉角過去是一間咖啡館,地中海的裝飾風格,天氣晴好的時候外頭撐起白色的傘和桌椅,許多來登記的新婚夫妻在這里拍照留念。
樂言停住腳步,抬手遙遙一指,“就到這里吧,我去那邊坐地鐵。”
穆皖南不動,“我的車就在對面,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話說完了,他還是沒有一點要挪步的意思,半晌才道:“你想不想喝檸檬茶?”
她不解,“嗯?”
他看了看旁邊手持飲料杯路過的新人們,“我記得當初來登記,你非要喝這里的檸檬茶。所以不知道,你現在還想不想喝?”
不是他細心體貼,其實是因為當時她非要拉他進去買兩杯檸檬茶,他不肯,兩人為此還鬧了不愉快。
剛踏出民政局就發生了結為夫妻之后的第一次爭執,還是為這樣不起眼的小事,印象非常深刻,即使隔著遙遙的五年,時過境遷,也仍然還記得很清楚。
樂言怔了一下,有洶涌的酸意沖到鼻腔里來,她趕緊低下頭用苦澀的笑意遮掩過去。
其實她哪里是想喝檸檬茶呢?不過是當天想拉他一起留張影,留個紀念罷了。
“不用了,我不渴。”
她重新抬起頭來,已經恢復了平靜。今后也是這樣了吧?曾經在這段感情里被無限放大的那些傷懷,再也激不起驚濤駭浪,隨著他們分開,日子一天天過去,越發地風平浪靜,最后可能連漣漪都沒有了。
他卻不肯就這樣放她走,執意要問:“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房子找到了沒有?”
“我會留在高田所繼續工作,房子我暫時不找別的了,跟何薰一起住,有個伴兒也挺好的,上班也方便。”
他顯然不滿意,擰眉道:“就那個小閣樓?怎么可能住得舒服?”
“我一個人,覺得挺好的,又寬敞又獨立的空間。以前想找房子是為了思思考慮,如果我可以帶著她一起生活,我會另外租一個公寓。現在暫時用不著了。”她頓了一下,以后跟思思就是長久的分離了,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難過,“請你好好照顧思思,我有空都會去看她的。”
經過天臺那件事之后,他有一點比較明顯的轉變在于,不再動不動就用探望孩子的事來要挾她。
但這樣一來,他好像更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么了。
“我名下還有公寓你可以過去住,紫竹橋、中關村附近……”突然意識到這好像也是他們之間的一個敏感話題,他話鋒一轉,有點艱澀地說,“那套房子……我已經賣掉了,你不用再覺得尷尬。”
樂言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指的是康欣住過的那個公寓,不知怎么的覺得有點滑稽,又有點諷刺。
“嗯,我知道了。”其實那個市口不錯,要不是里面死過人,應該可以賣一個非常不錯的更好的價錢。
這么多年了,他就算捏在手里做投資也不虧。
可他卻厭惡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忽然又沉下臉來發脾氣,“你知道什么了,我還什么都沒說你就說知道,到底知道什么了?那天從天臺下來也是這樣,我告訴你送思思出國是為了她好,梁沉他們的事兒跟我沒關系,你也是這樣根本不聽我解釋就已經做了判斷。俞樂言,你以為你是誰啊,到底憑什么?”
他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她目光平靜,“那你現在說吧,我聽著。”
說什么呢?離得這樣近,她肯聽他說話了,那些早就想要出口的說辭卻又全都卡在喉嚨里。
就是這么矛盾,她如即將崩斷的琴弦時他開不了口,那種感覺更像是愧疚和不忍心,可現在她心平氣和肯聽他解釋的時候他也說不出來,這又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