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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凋零
下</h1>
【浮冰】
賽特還記得,他離開的時候,奈芙才剛上高中,如今卻已經是大姑娘的模樣了。
賽特知道,奈芙大學還沒畢業,已經在接手家族企業了,一些財經報道也會提起這個艾弗里克家的幺女,和她的哥哥姐姐們一起,撐起家族的商業帝國,贊一句后生可畏。
是啊,奈芙長大了。
他們都長大了。
賽特哥哥,歡迎回來。奈芙放下澆花的水壺,回頭朝賽特微笑,那個微笑沒有隔閡,沒有陰霾,好像他們之間沒有幾年的分離,仿佛賽特只是普通地出個門。
賽特松了一口氣,卻又一下子提起心。
奈芙太瘦了。
她穿著寬松舒適的家居睡裙,卻顯得她更加纖細瘦削。
瘦得透出羸弱。
賽特印象中,奈芙不該這么瘦,她一向是個健康的孩子。
奈芙,你賽特皺著眉還沒說完,就被奈芙打斷了。
賽特哥哥,你剛回來,風塵仆仆的,還是先進家里吧。奈芙轉身的背影也像是會被風吹散的模樣。
奈芙給賽特泡了一杯茶,就算他走了多年,家中還是留著專屬于他的杯子,常備著他偏好的茶葉。
沒等賽特說話,奈芙就先發制人,或許商場讓人學會強勢,不管哥哥想問什么,奈芙都會說的,你先喝口茶吧,我覺得自己泡茶的手藝有進步哦。
奈芙,你是生病了嗎?賽特喝完一口,連熟悉的清香都沒讓他放松眉頭,或許他還是沒能改掉自己的急性子。
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呢。奈芙歪過頭,微笑竟帶著一點包容的意味,明明他才是兄長,奈芙的眼神卻讓賽特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賽特想讓奈芙說得清楚一些,他變得有些奇怪的妹妹卻讓賽特等等,她得去書房拿點東西過來。
賽特不受控制地用手摩挲茶杯,他覺得可能發生了一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而且既然奈芙在家,那么歐西里斯和伊西絲呢?
他們在哪里?
奈芙帶著一疊文件和一本相冊下來了。
哥哥,你把這些簽了吧。奈芙把那疊文件遞給賽特。
賽特狐疑地看了奈芙一眼,又開始翻看這些材料。
股權轉讓書、產權轉移證書、財產公證
賽特沒有全部看完,他深吸一口氣,同幾年前的憤怒心情不同,他如今竟有些惶恐,是仿若即將被恐怖深淵吞噬的惶恐,他問自己的妹妹:奈芙,你這是什么意思?
奈芙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回答的問題,膝蓋上放著相冊,手指在邊角劃著,眼睛盯著地面,卻有些放空,哥哥要是不打算繼承公司財產的話,可以請代理人來打理,假如要捐也不要全都捐掉,家族里有些還不錯的繼承人哥哥你自己也稍微有點理財的概念,現在給你打理賬戶的團隊雖然還挺可靠,不過數額變大以后后續事情還是有些麻煩的
奈、芙?賽特一字一頓地喊妹妹的名字,奈芙像是被嚇了一跳,結果還是朝他笑笑。
賽特盯著奈芙。
奈芙的笑容維持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害怕之后沒有勇氣再說似的,又攤開自己膝蓋上的相冊,賽特還想說話,奈芙卻朝他搖頭,眼神里有懇求的味道。
賽特抿唇不語了。
哥哥真的很厲害呢,靠自己在攝影界闖出了名堂。奈芙向賽特分享相冊里的照片,但其實并不需要。
那些全是賽特公開過的照片。
投稿給報社的、被刊登在雜志上的、作為代表作展出的有些是對報刊書籍的拍攝,有些則是在攝影展上拍下來的,賽特甚至可以從相片角度猜出照相的位置,卻不記得曾看見過自己的家人。
一開始爸爸還拉不下面子,只能雇私家偵探拍這些照片,后來我們忙起來了,又害怕哥哥你不愿意見到我們,所以只能繼續依賴這種手段,奈芙注視著賽特跟她同色的眼睛,哥哥為了自己的夢想真的很努力,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我們其實很為這樣的賽特哥哥感到驕傲。
賽特臉有些發紅,眼睛也有些發紅,他掩飾地別過頭去,那為什么
奈芙又有些出神,爸爸媽媽剛走的那段時間,長輩們好像變了一個模樣,那個時候奈芙還很沒用,只能讓哥哥姐姐擋在奈芙前面,后來賽特哥哥在葬禮上又拒絕回來,我們沒有辦法,除了知道你過得好以外,只能全身心地投到公司的事情上
財帛動人心,在龐大的利益前,血緣親情都要退讓,那個時候歐西里斯和伊西絲也不過剛剛畢業,賽特出走,奈芙還小,他們既要撐起偌大的財團,又要應付不安好心的長輩們,面對的壓力可想而知,的確分不出更多的心神去尋追求自由和夢想的賽特。
或許賽特說得對,他們全都被禁錮在艾弗里克家。然而他們無法推卸家族的責任,至少讓賽特可以去做自由翱翔的鷹。
他們現在在公司嗎?賽特很害怕奈芙這副交代后事的情狀,又有些憤怒那對兄姐放幺妹一個人對他講述這些事情。
奈芙搖頭,聲音居然帶著笑意,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哥哥,哥哥從小就敢頂撞爸爸,還很早就確立自己的目標,后來也有勇氣去實現它,現在還什么都不知道奈芙為這樣的賽特哥哥感到開心,卻也很羨慕你呢。
她轉頭,蒼白的面容似乎想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但似乎做多了最后只剩麻木,歐西里斯哥哥和伊西絲姐姐,他們死了。
艾弗里克家從前有近親通婚的傳統,所以有家族遺傳病,高強度的工作壓力很可能是歐西里斯和伊西絲發病的誘因。或許雙胞胎真的有奇妙的感應,這種感應在伊西斯隨著歐西里斯病倒后顯得極為諷刺,像是詛咒的宿命。
他們在病床上還撐著處理一切能處理的東西,希望交給妹妹一個輕松點的擔子,哪怕身體越來越衰弱,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奈芙本來那個時候就想聯系賽特回來,可是兄姐卻阻止了她:集團年輕的掌權人因為家族遺傳病去世會給公司股價帶來極大的影響,他們讓奈芙假稱兄姐出國靜養,在確保能控制住局面以后再宣布他們去世的消息,為此連葬禮都不能即刻舉辦;賽特那個時候還在為了潛海封閉式訓練,給他傳遞消息不過是徒勞無功,還容易被抓到蛛絲馬跡盡管這對雙胞胎提及賽特的時候都流露出想念又遺憾的神情。
所以就連他們去世我都不知道?
賽特想問,看著妹妹孱弱的身軀卻問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