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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醒來,已經過了十四天。葉清坐在床上發呆,他背靠在床頭,腰部以下還包在被子里。
現在的他對于修煉一點頭緒都沒有,因為到現在他都還沒有想起任何一點關于這個世界的記憶,也完全想不起如何使用靈力。
而筑基期以上的修者就辟穀了,也不需要睡眠,但葉清基于記憶中的習慣,還是一日三餐和每晚上床睡覺。
幸好這世界的修者并不忌諱凡食,吃了也不會有累積污穢的問題。不用非得進食才能生存,不過也不會就這樣不能享受美食,葉清非常喜歡這點。只是還是不能隨心所欲大吃大喝,胃袋的空間依然有限。
現在的葉清因為境界關係,除了可以免去睡眠和進食的行為之外,就是個空有修為的凡人。所以就算已經辰時末了,葉清還是待在自己房間里面無所事事。
「呃啊──好想打游戲──」葉清拉著被子,一口氣躺下并用被子蓋住臉,又整個包回被子里面。
沒事干,不就只能睡覺了嗎。
就在葉清真的快要睡成回籠覺時,房門傳來兩聲悶響,外頭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葉清包在被子里,意識又逐漸模糊,沒有聽清楚來人的目的,只猜到應該又是自家徒兒來挖人下床了。
果不其然,不用多久的時間,門就被打開了。
「師尊,巳時以至,請您起床了。」
李言凜一進到葉清的房間,就看到床上有一個被子蛹。幾乎每天早上的光景都是如此。
有時候葉清起得比較晚,辰時人都還沒轉醒,那么就會在床上看到一個睡姿有些豪邁的人。
今天的葉清是個被子蛹,大概是有醒過一次又重新包回去的。
「師尊──」
「唔……」葉清閉著眼睛,包在被子里裝死。
「師祖找您,而且是在辰時初時。」
「……啊?」葉清猛地回神,掀開被子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你怎么沒有早點叫我!」
「師祖要弟子不要太勉強您。」
「可是、可是……這樣不太禮貌吧……」
葉清一邊說話一邊下床穿起鞋襪,身上依然只有穿著中衣。儘管已經兩星期了,他還是沒有學會如何穿外衣和束發,這些都是交給李言凜處理的。
為了讓對方較好動手,葉清穿好鞋子,往前走兩步之后就張開雙臂站好不動,李言凜也非常自動地幫葉清穿外衣。
外衣穿好后,他又默默走到椅子那坐好,李言凜隨后跟上,并拿出一把梳子,替葉清梳頭。
「抱歉啊,一直麻煩你。」葉清對著銅鏡里站在自己背后的李言凜說著,雖然聽起來沒多少歉意。
「不會。這是弟子該做的。」
「哪的話,你又不是我的僕人。」
「師祖有囑咐,這段時間您的起居由弟子負責。」李言凜面無表情地替葉清束起頭發,同時整理好衣領。
葉清看了看銅鏡里的自己,紅色發帶高高束起的馬尾和拘謹嚴肅的青色外袍,這樣的形象還是讓他有些不習慣。
尤其是復雜的服飾,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辦法自己穿好,必須依靠他人幫忙。
「謝謝你。」葉清站起身,笑著對站在身旁的李言凜說道,「我會好好努力想起來以前的事情的。」
李言凜認真地聽著葉清所說的話,片刻,他往前踏兩步,站到葉清面前,低下了頭。
葉清見到他的動作有些疑惑,也是這時候葉清才發現,原來自己比起李言凜矮了幾寸,所以李言凜低頭能讓他比較好搆到頭頂。
嗯?這動作,難道真的是想被摸頭?葉清狐疑地伸出手,輕輕放在李言凜的頭上。
因為不像自己是長發的關係,李言凜沒有束起馬尾。短至耳下的頭發稍微毛茸茸,又有點溫暖的觸感搔得葉清的手和心里都一陣癢,他只輕摸了幾下,很快就收回自己的手,觀察著李言凜的反應。
意外的是,李言凜似乎真的就是想被摸頭。他抬起頭,葉清竟然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看見一絲喜悅,雖然他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葉清甚至覺得他的背后有一條正在搖晃的尾巴。
得到葉清的摸頭,李言凜心滿意足地退后朝門走去,然后在開了門之后看向葉清。
「好了,接下來您跟著弟子。弟子帶您去找師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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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峰上只有三個人。除了葉清和李言凜之外,剩下的就是身為峰主,同時也是葉清的師父的林晨星。
林晨星是當今世上為數不多的大乘期修者之一。也因為他的修為非常高,青陽派掌門便任命他為門派鎮派大長老。
當年無父無母的葉清便是被外出歷練的林晨星收為親傳弟子,并帶回凌寒峰上親自教導。
葉清跟著李言凜走在前往林晨星的院落路上,他的情緒有些緊繃。境界的差異是絕對的,儘管劍修對上同境界的修者略勝一籌,但若同為劍修,就算只相差一個小境界,修為高的那方也是絕對的輾壓。
現在的葉清完全沒有想起這個世界的記憶,也就對林晨星一無所知。儘管他們此前已經相處了幾年,兩星期前林晨星得知葉清又陷入記憶混亂的狀態后,也是百般包容,他還是莫名地感到緊張。
走在前頭的李言凜察覺葉清的情緒變化,立刻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跟在后頭的葉清。
「師尊,您無需擔憂。師祖并不會責怪您。」
「我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就是會緊張。」葉清苦笑著說。他手放在腹部的位置,兩隻手不停搓揉,此刻的情緒全部透過表情和肢體動作表現出來。
李言凜垂眸沉默了幾息,隨后便朝著葉清伸出手。
「既然如此,您可以拉著弟子的手。」
「……哈?」
這下葉清倒是沒那么焦慮了,只覺得李言凜的提議很詭異,但李言凜的表情又非常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李言凜看見葉清滿是質疑的目光,逕自解釋起來。
「以前弟子緊張的時候,您都會拉著弟子的手。」
「您說這樣就不會緊張了。」
葉清瞇起眼,半信半疑地伸出自己的手讓李言凜牽起。出乎他意料的是,當他的手被李言凜牽起時,還真的就莫名感到安心。
他不禁陷入思考,是不是在記憶混亂前,他和李言凜之間比他想像的還要親密。
幸好這座峰頭上沒有其他人,不會被看笑話了。
李言凜牽起葉清的手之后,兩人繼續前進。為了行動方便,李言凜調整腳步,從走在葉清身前變成幾乎走在對方身邊。
「我以前真的會這樣牽著你?」
「請您相信弟子,弟子并沒有說謊。」
「是嗎。」葉清一邊思考,一邊感受著李言凜的體溫,感覺腦子都不靈光了,思緒竟然亂成一團。
異世的記憶中,自己除了小時候之外,并沒有和其他人有太過親密的互動,就算是記憶里和自己感情最好的那個人也沒有。因此葉清的第六感一直有種自己被騙了的感覺,像是一步一步踏進對方設的陷阱一樣。
「是滿有用的,但有點難為情啊。」身為師長還被小輩拉著緩解緊張的情緒什么的,說出去還不丟臉死。最后這句話,葉清只敢放在心里,不敢說出口。
聞言,李言凜在葉清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又偷偷勾起。他牽著葉清的手輕輕地收緊力道,葉清卻沒發現李言凜那小動作的真正用意,當他是小孩子在撒嬌。
「能牽著師尊的手,是弟子的榮幸。」
李言凜的語氣透露出一點點喜悅,可惜葉清沒有捕捉到那份喜悅,只覺得李言凜是故意在逗他。
「別鬧我了,我可是你師父。」
也只有這種時候,葉清才會想起自己是李言凜的師父,還用這個身分壓他。
「弟子說的都是真心話。」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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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峰上適合人行動的部份并不多,因此葉清和李言凜兩人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到了林晨星的院落外。
身為凌寒峰的峰主,同時也是青陽派的鎮派長老,林晨星的院落比起其他人的都還要氣派些。葉清仔細端詳一番,這才發現自己的院落與之相比起來真的遜色不少。
就在葉清還在感嘆身分差異之時,李言凜小力拉了拉他的手,示意葉清繼續前進。
「師尊,請跟著弟子來。」
「哦、嗯。」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令葉清驚訝了。就在兩人踏入院落的時候,景色倏地轉變,方才看起來氣派豪華的院落突然變得樸實無華,原來方才那氣派的景象只是幻術展現的模樣。
葉清再度停下腳步,愣愣看著眼前的景色,被李言凜牽著的手也不自覺收緊,甚至又開始有點顫抖。
察覺葉清的情緒變化,李言凜往前走一步,站到葉清的面前,將另一隻手也覆到兩人牽著的手上。
「師尊,請您深呼吸。」
葉清茫然地照著李言凜說的話做,不知道是因為手背和手心傳來的溫度使他安心,還是深呼吸真的有那么厲害,他的情緒的確稍稍得到緩解。
「沒事,我只是有點嚇到……」葉清一隻手放在胸口,來回摸著心臟的位置,「我現在記不得很多事情,看什么都像第一次。所以看到景色突然改變什么的……就嚇到了。」
「往后若是您又受到驚嚇了,弟子都會陪在您身邊幫您平復的。」李言凜堅定地握著葉清的手,一臉認真地講著令葉清有些臉紅的話。
「哎,又在說什么鬼話,沒大沒小。」
在兩人還在院子里進行奇妙的心理建設時,林晨星一言不發地端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大乘期的神識將兩人的互動一覽無遺。
葉清的情形他已經知曉,而囑咐李言凜照顧葉清的主意也是他提出的。只是這李言凜……在面對葉清時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
兩人是一起被捲入幻虛鏡內的,但李言凜比起葉清,醒來的時間早了三天。那三天里,只要一提起還在沉睡的葉清,李言凜的表情就會變得非常復雜。
但是每每問起李言凜,他都說他并不記得被捲入幻虛鏡時的記憶。
直覺告訴林晨星,李言凜在這件事情上,或許并沒有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