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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身正裝,氣質凜然,店內寥寥數個客人都朝他看過去,他卻步履不停,徑直走到她座位旁邊。
他也沒看江冽一眼,只低垂著眼眸,目光落向她臉上。
“賬單我付了,聊完了嗎?”他低聲問。
溫寧點點頭。
“跟我走?”江凜朝她伸出手。
江冽看著面前小姑娘把小手交到男人手上,男人手指穿過她指縫,與她十指交扣。
他牽著她起身,兩人再沒回頭地向外走去。
江冽卻不由回了下頭。
他看著一高一矮兩個背影,只覺莫名和諧,又莫名刺眼,也莫名讓他想起了一些兒時的畫面。
其實溫寧當年去江家時,他也不過才六歲。
之所以還模糊地存留著部分記憶,可能是因為當時他在家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只有她不買他的賬。
那時來家里玩的所有小朋友都會被他的玩具吸引,也都不喜歡他那個冷冰冰話不多的大哥,只有她什么玩具也不要,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哥后面。
也可能是因為,他也很喜歡那個來家里做客的可愛妹妹。
他當時被鄭瑜,或者說家里所有長輩縱容得天真又愚蠢,以為那個家里所有東西都任他予取予求,自然也包括她送出去的那只小瓷貓。
可那也是唯一一次,他沒能成功從他哥手里將玩具搶走。
過了好幾年,他才明白縱容不一定是真的疼愛,明白人和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他還在只會在學校搗亂,考試常年在及格邊緣徘徊,他哥已經各式獎項都拿到手軟。
來家里做客的小孩眼中也不只再有玩具,他們的生活被學習和未來滲透,家長會當面夸他可愛嘴甜,轉過身卻笑罵自家孩子“只知道玩,怎么不跟你江凜哥哥學一學”。
他們兄弟開始會被用更多標準來比較,成績還是次要,更重要的是,他哥和他不一樣,他基本已經確定是江家下一任繼承人。
他也是那時才知道繼承人是什么概念,知道他能搶走他那些玩具,不是因為他爺爺也像他爸媽那樣,喜歡他勝過他哥,而是因為繼承人不需要那些會令人玩物喪志的東西。
不知道是跟誰較勁,他那一年忽然也開始認真學習,期末拿著近滿分的卷子回去給鄭瑜看。
鄭瑜驚訝說:“你是不是作弊了啊,下次不許再這樣了啊?!?
但他沒拿給江明成看,因為他知道,哪怕他真的考到滿分,在江明成眼里,他也不可能比得上他哥。
確實也比不上。
他后來發現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并不是靠努力就能抹平的,哪怕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他努力了一兩年,成績勉強能穩定在一個還算高的水平時,他哥已經在十六歲的年紀,就進入了全世界最好的幾所學校之一。
而且僅僅只花了不到五年的時間,就學完了本碩所有課程。
頭兩年他哥都沒回過家,再回來是他十九歲那年。
少年已經完全褪去了青澀,初初有了幾分沉穩的男人模樣,性格比之前更為冷淡。
江冽忽然發現他開始有點怕他哥。
哪怕對方好像并不打算計較小時候他搶他玩具的那些事,甚至連跟著一起來家里的沈明川也不再像前些年那樣對他橫眉冷目,會跟他開玩笑,偶爾甚至順便會給他帶點小東西。
又過了幾年,江冽才明白他們不是不跟他計較,而是他和他們已經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
他們沒有絲毫要跟他計較的必要。
那時候,他哥已經畢業回家,卻并沒有如江明成期盼,也沒如鄭瑜害怕地那樣直接進入江科。
他選擇了自己創業,創業地點甚至都沒在北城,而選在了是南城。
南城是溫寧的家鄉。
溫寧剛才平靜反問他的那番話其實也沒有全錯。
那年和她見面,他確實一眼就喜歡她,當時也確實有那么一瞬間在心里想過,他哥再優秀又如何,當年那個心里眼里只有他哥的小女孩,如今正和他坐在同一張桌上,很快可能要真成為他的未婚妻了。
而他哥作為繼承人,婚事上怕是要受江明成處處掣肘,不一定能選到喜歡的人。
可他還是再一次錯得離譜。
cm短短幾年內迅速發展,和cm一起迅速發展的還有cm投資的那些新企業,互聯網領域近幾年勢頭最好的那些公司背后幾乎都有他哥的身影。
再在外面聽人提起他哥時,已經早不是江家的少爺,而是江總。
江明成不再能輕易制約他哥。
而他在大學畢業后,幾次不知又跟誰較勁的投資卻都不算成功。
江家幾位堂叔始終虎視眈眈,鄭瑜不再做夢江明成會改變心意,她對他哥的態度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就怕他不肯回來,有朝一日他們優渥的日子會不再存在。
而當年那個小女孩,心里眼里始終還是只有他哥。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江冽收回視線,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
可能是糖放少了,嘴里全是苦味。
咖啡館外。
溫寧摁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又偏頭看向旁邊男人:“你來早了九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