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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康話音剛落,外間就傳來楊劭的聲音:“怎會是他?”
三個女人一起起身,向著自外面走進來的楊劭行禮,楊劭先說“免禮”,又蹙眉向新康道:“怎么定的這樣倉促?”
新康神色淡淡:“這件事我們已考慮許久,蕭鳳舉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談不上倉促。”
皇后忙開口打圓場:“原來如此,是我們在宮中不知此事,所以才覺得意外。”
楊劭心里已經是打翻了五味瓶,根本無法靜心思考,只直直看向嘉桐,希望從她臉上看到一點不情愿,可事與愿違,嘉桐不但沒有表現出不情愿,反而面帶紅暈、微低著頭,一副標準待嫁女兒的姿態。
“是啊,也沒聽姑母和姑丈提過。”楊劭悵然接話。
新康微笑道:“還沒定下來的事,怎么好亂說。”她說完這句就要告辭,“皇后身子重,還是好好休息吧。”
楊劭無可挽留,只能親自送她們母女出去,到門外,他還是忍不住求新康:“姑母,我想跟阿喬說兩句話。”
他這樣明著相求,新康倒不好阻攔,只能笑道:“那我在前面等。”
等新康先走了,楊劭便與嘉桐一起慢慢往外走,他心里有很多話想說,卻又都覺得多說無益,沉默了許久,才問:“你跟蕭拾遺,你對他,你是愿意的么?”
“嗯。”嘉桐答得簡單,卻很堅定,“表哥,你愿意祝福我嗎?”
楊劭一怔,停住腳步:“祝福?”
“嗯。”嘉桐迎向他的目光,“蕭師兄待我很好,我愿跟他攜手一生。表哥愿意祝我們幸福美滿么?”
楊劭望著她盛滿了期待的眼睛,心里的苦澀和不甘四處蔓延,最終還是緩緩搖頭:“抱歉,阿喬,我不能。我沒有那么大度,看著心愛的女子投入他人懷抱,還能若無其事的祝福。”
嘉桐本來只是想給大家個臺階下,讓這件事就這么過去,怎么也想不到楊劭竟會如此直白的表白,一時就有些不知所措的呆住了。
楊劭看出她的無措,苦笑道:“我知道,在你心里,只當我是兄長。我不會勉強你,阿喬,我可以做你的好兄長,以后無論誰欺負你,我都會為你撐腰。若是蕭漠待你不好,我就革他的官職,將他流放三千里!”
嘉桐:“……”蕭漠若是知道這事,不會反悔不娶她了吧?
“走吧,姑母還等著呢。”楊劭收拾心情,率先邁開腳步往外走,“我總是覺著你還小,想不到你這么快也要定親了。”
……你只比我大一歲都當爹了說這話真的不虧心嗎?!嘉桐默默吐槽。
新康本也沒想給他們太多時間,所以兩人走了沒多遠,就趕上了新康,楊劭要繼續去處理政務,新康母女則徑自出宮回家。
路上新康免不了要問楊劭說了什么,嘉桐實話實說,末了道:“他不會難為蕭師兄吧?”
新康卻一笑:“難為新女婿是常事,你擔心什么?”
嘉桐:“……”
誰料楊劭卻并沒難為蕭漠,反而以他擒獲蘭光義有功,給他加了正六品承議郎的散官。這樣一來,蕭家辦婚事的時候也更好看一些。
九月初六日,盧青璘夫婦與媒人左仆射徐秉丘夫婦、盧諒夫婦一同上門納彩,接著換了庚帖合了八字,兩家的婚事就正式定了下來。
定親后,未婚夫妻初次見面還是在公主府西樓。
“聽說蕭家又開始找你了?”嘉桐還有點不好意思,就選了個不大相干的話題。
蕭漠點頭:“如今姑丈在京里立穩了腳,侍中之職也由盧家叔祖接任,盧家一舉壓過王李兩家,蕭家自然耐不住了。更何況,我跟你又,”他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定了親。”
嘉桐臉熱,隨即又想現在他們是未婚夫妻,豈不比從前更加名正言順?便又抬起頭來,問他:“那你到底怎么想的?還是不想跟他們和解?”
“又有什么好和解的?當初若不是他們行事無恥反復、苦苦相逼,我父親也不會急怒攻心、英年早逝。”
這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父親逝世的事,嘉桐有些詫異的問:“我以為你父親是病逝的。”
蕭漠道:“是病逝的。但他那時本來已經漸漸好轉,是族中寫了一封信過來,以為我上族譜為要挾,要他交出分得的族產……”
“你那時候還沒有上族譜?”嘉桐更詫異了,她記得蕭漠是十一歲時父母亡故的,怎么會那么大了還沒上族譜?
蕭漠面色沉郁:“是,族中認為我母親是異族人,我自然也不算是血統純正的蘭陵蕭氏族人,所以一直不肯給我和我母親上族譜。”
嘉桐真沒想到蕭漠還經歷過這些,自從認識他一來,嘉桐就從沒來沒在他身上看到過什么負面的東西,她一直覺得是因為蕭漠父母恩愛,他自小在幸福的家庭長大才能如此,卻實在想不到,在父母恩愛的背后,還有這些讓人憤怒懊惱的事情。
她心中難過,很是心疼當年的蕭漠,便不由自主伸出手去牽住了他的手。
蕭漠感受到她的安撫之意,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父親當時很惱怒,因為我們家的家產,實際都是我曾祖父和祖父積攢下來的,從族中分得的很少。我們這樣的大族,你也知道,絕大部分家產都是祖產,是不能分的,到每一房手里的極少。所以他們這樣,明擺著是敲詐。”
“那后來呢?”
“我父親盡管惱怒至極,卻也沒有辦法,我母親和我不能不入族譜,于是就拿出了一部分家產給了族中。誰知族中無恥至極,竟只給我上了族譜,卻無論如何不肯將我母親寫進去。我父親一時急怒攻心,就……”蕭漠盡量壓抑著情緒,讓自己平靜的說完了這些。
可嘉桐卻從他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他的憤怒和傷心,也感覺到他將自己的手握的很緊,便柔聲道:“原來他們如此無恥,那我們以后就不理會他們,只當沒有這些親戚!”
聽她直接說“我們”,蕭漠心里的傷痛頓覺輕了不少,本來不想說出來讓她煩惱的,也說了出來,“嗯,所以我打算在我們成親之前,與本家分宗,以后再也不與他們打交道。”
嘉桐立刻表示支持:“對,就這么辦!”
看她重重點著頭,蕭漠只覺心里軟的不像話,那些久違的憤怒傷心也消去了不少:“不過,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這些事我還沒跟先生和姑丈商議。姑丈他,還不知道當初我父母去世的真相,姑母覺得,蕭家實在太不堪,她不想讓姑丈知道。”
“那她會同意分宗么?”
蕭漠道:“姑母說了,我是我們這一支唯一的男兒,這些事,自該我做主。其實要分宗也不難,他們當日做的事,他們自己知道,我只要略提一句,為了家族臉面,他們也不會不答應的。”
“嗯,這事要是對阿爹阿娘說了,也一定會幫著你的。我阿娘最看不慣這樣道貌岸然的人了。”
蕭漠卻搖頭:“這是蕭家的事,還是不要讓先生操心了。”他會稟明衛仲彥此事,但并不打算讓衛仲彥夫妻插手。
嘉桐尊重他的想法,但去見新康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把事情先透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