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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漠甚是尷尬。他剛才與衛嘉棠去馬場,剛跑了兩圈就遇見了新康、衛仲彥夫婦,衛仲彥一時興起考問衛嘉棠的學問,發現這孩子自從來到驪山之后,只顧著玩,功課都耽誤了,便直接把他拎走去教訓了。
衛嘉棠不敢掙扎,頻頻使眼色給蕭漠,讓他來找嘉桐說情,他這才返身回了花廳。
蕭漠走過來的時候,見外面侍候的侍女都遠遠的坐在廊下守著,便自己走到門口,誰知卻恰好聽見凌軒志在說:“那你為何從不避著蕭鳳舉?”
他聽這語氣不對,似乎兩人有些不快,便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進去,誰知兩人隨后所說,句句都牽扯到自己,蕭漠明知自己該避開,卻始終沒能挪開腳步,就這么一遲疑之間,衛嘉桐已經沖了出來。
蕭漠心知此刻若是凌軒志出來看到自己,大家會更加尷尬,便跟在嘉桐身后,也快步出了花廳小院。
于是待凌軒志反應過來,追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已經只剩下侍候的侍女。他悵然若失,又后悔,又難過,欲待去尋嘉桐認錯,卻又想到堂妹等人還在回城的路途中,自己若不及時趕上,恐怕大家會詢問,便只能垂頭喪氣的自己走了。
嘉桐抱著日志一路狂奔,直到走到小池塘邊上才停了下來,她心中又氣又惱,干脆把日志塞給跟著她一路跑過來的碧桃,然后自己彎腰撿了塊石頭,用力丟進了池塘里。
耳聽著“咚”的一聲,水面彈起水花,嘉桐覺得郁氣出了一些,隨即便又彎腰撿了好幾顆石子,一顆一顆丟出去,直到她身邊方圓五步之內,再也找不見石子了,才停下手,趴在欄桿上看著池水發呆。
因她剛才的發泄,此時池中水波還在蕩漾,一圈圈漣漪漾到岸邊,推動著池塘內的荷葉輕輕浮動,頗有一種盡管你有狂風驟雨,我自隨風搖擺的淡定自如。
嘉桐想到自己這一路的氣急敗壞,頗有些不平,便轉頭彎腰,打算再找些大顆的石子。可惜她剛才一鼓作氣扔的太多,身邊實在找不到了,嘉桐抬頭起身,正要叫碧桃幫她去撿,一雙捧著石子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嘉桐詫異的抬頭去看,待發現手的主人是蕭漠時,心里的羞惱立刻又回來了。
“其實若要打水漂,這池塘還有些小。”蕭漠見嘉桐一句話不肯說,看見是自己之后,似乎有轉頭就走的打算,便先開口說道。
嘉桐確實想掉頭就走,可他已經先開口說話了,自己卻理都不理,似乎有些失禮,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道:“我只是丟著玩。”
蕭漠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我給你撿的都是又圓又大的石子。”
嘉桐與他對視,見他眼里都是寬容的笑意,似乎自己只是個生了氣需要人哄著高興的小女孩,便興趣缺缺的回道:“丟累了,不要了。”
蕭漠也沒有不悅,只將石子放下,堆在了欄桿邊上,然后起身抽出絹帕,在擦手之前,忽然想起嘉桐,便伸到她面前。
“我這里有。”嘉桐沒有接,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擦手。
蕭漠仔仔細細的將手擦干凈,然后才說:“剛才我和阿棠去馬場,剛跑了一個回合,先生和公主便去了。先生想起這段日子太放任阿棠,當場考問功課,阿棠屢屢出錯,被先生叫去教訓。先生不讓我求情,阿棠便示意我去請師妹。”
這是在解釋他為何去而復返吧,嘉桐聽完回道:“阿棠是該管管了,我才不給他求情!”
“我回去的時候,侍女等人都遠遠在廊下坐著,我便自己走到了門口,不巧聽見凌四郎提起我,我有些遲疑,愣了一下,這才沒有立即進去。”
他這樣坦然的解釋,嘉桐反倒不知道說什么了,沉默半晌,才道:“此事不怪蕭師兄。”她看蕭漠還有要開口的意思,忙說,“我要回去細看這些日志,蕭師兄自便。”
蕭漠目送嘉桐離去,心里卻有些不安定。他明明已經將事情解釋清楚了,凌四郎和衛師妹之間的事也與自己無關,可他還是莫名覺得異樣。他分辨不清心里具體是怎樣一種感覺,不安?困惑?憂慮?牽掛?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默默轉身回到客院,獨坐沉思了不知多久,直到衛嘉棠來找他,問他為什么沒有找到衛嘉桐來給自己求情。
***
嘉桐正伏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粉玉蘭花。
冷靜下來以后,她不免回想起了凌軒志今日所說的話。其實他會有這番猜測,似乎也不能怪他,因為從表面上看來,自己與蕭漠越來越熟悉的時間,正與自己跟凌軒志越來越疏遠同步,可拋開表面,往深層去想,嘉桐又覺得凌軒志這是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
好像兩人之所以疏遠,是因為自己顧此失彼、喜新厭舊似的。嘉桐很郁郁,她從來不覺得凌軒志是這樣的人,可他今日說的話,又充滿了指責。
嘉桐長嘆一口氣,想到蕭漠聽見了她和凌軒志的話,更覺煩惱,雖然他不是有意偷聽,可這也改變不了他確實聽到了那番話的事實啊!
干脆以后這兩個都不要再見好了!嘉桐在心里默默下定決心。
她把這件事拋在一邊,繼續該做什么做什么去,外表好似混若無事,誰知沒兩日就被新康看出她是強打精神,將她叫到跟前來問:“是不是四娘她們走了,你沒有玩伴,悶著了?不如,過幾日我們回家去。”
“我倒沒覺得悶,”嘉桐不肯承認,但一想到家里的試驗田,又說,“回去也好,田里的粟米該破土長苗了。我得看著他們鋤草。”
新康失笑:“你腦子里整天就這點事。那好吧,我叫人收拾東西,咱們回去。正好你也快過生辰了,等給你過完生辰,還有榮娘的及笄禮,我估計她及笄禮前后就會冊封指婚,我少不得要去露臉。”
“大表姐真的會答應下嫁高繹么?”嘉桐很懷疑。
☆、第66章 亂點鴛鴦
楊榮本來是不肯答應的。可她生母周太妃明明白白告訴她,她要想嫁給凌軒志,那是絕無可能,所以楊榮哭過鬧過之后,還是答應了。畢竟對她來說,如果駙馬不是凌軒志,那么高繹、李繹或是張繹,都沒有分別。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聽興平的,走她所描繪的那一條權勢公主之路。
楊榮生平第一次真正恨起了嘉桐。她以前一直以身為公主為驕傲,雖然懼怕新康,也嫉妒當初父皇對嘉桐的喜愛,可到底嘉桐在她面前還是很尊敬她、讓著她的,所以她雖然偶爾有嫉妒和不喜歡嘉桐的時候,卻從來沒有恨過她。
可是現在,當她知道她公主的身份有時候根本什么都不是,連衛嘉桐都比不上的時候;當她知道太后匆忙給自己定親、是因新康進言的時候,她終于恨起了嘉桐。
她想讓嘉桐也嘗嘗這種求之不得、不能自主的滋味,她不能嫁給凌四郎,那么衛嘉桐也別想嫁給他!楊榮心里暗下決心,卻一時想不到辦法,只能將她唯一的妹妹、身邊最親近的人——楊葳找來商量。
果然楊葳一向是站在她這一邊的,聽了她的想法之后,立刻給她出了個主意:“這事我們是沒辦法,但阿兄有辦法啊!而且,我猜阿兄也不想看到凌四郎娶阿喬呢。”
“你說得對!我怎么忘了這一茬!咱們去求圣人給阿喬做個媒不就行了!”楊榮激動的說道。
楊葳心里嗤笑姐姐的沒腦子,面上卻不顯露,只低聲說道:“阿姐怎么忘了,阿兄一向看重阿喬,估計……”
楊榮怔了一下,喃喃道:“是啊,他……”她忽然目光發亮,“你說圣人對阿喬,是不是……”
難道她到現在才想明白嗎?楊葳在心里將楊榮的蠢又調高了一等,“原來阿姐真的自始至終心里都只想著凌四郎,連阿兄跟阿喬的事都忽略了。”她笑著調侃了楊榮一句,“所以我們現在就該去提醒阿兄給凌四郎做個大媒。”
楊榮立刻滿臉不情愿,楊葳勸道:“難道阿姐還指望凌四郎終身不娶?咱們現在想的,不就是要拆散他跟阿喬么?”
楊榮還是皺眉不語,楊葳就嘆了口氣:“事到如今,我們也只有這一個釜底抽薪之計。阿兄是絕不可能給阿喬做媒,讓她早早出嫁的,那自然只有從凌四郎這里下手……”她殷殷勸了好半天,楊榮才終于勉強點了頭。
“好吧,就聽你的。不過這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