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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眼惺忪地打開。
陳煥庭:好的。
時間凌晨2點36。
瞌睡頓時醒了大半,蘇然想也沒想地回道:你還沒睡?
陳煥庭剛剛處理好公司的事情。網站的后臺出了點問題,恰逢主管的程序結婚請了假,他不得不回公司親自坐鎮。等到一切結束,已經是半夜2點。他靠在電腦椅上,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手機,意外發現沒有白素的來電或者信息——一條也沒有,以往這種情況,必然會有她的奪命連環call或者信息。
但今晚竟然出奇地安靜。他們的上一條聊天記錄還是今晚23:32分,陳煥庭主動給白素發了一條微信,說今天比較晚,讓她自己先睡。
白素也沒有回。
陳煥庭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涼水順著食道一溜煙涼到胃里。他把消息往下拉,看到蘇然的回復,客氣而禮貌地和他約明天的時間。瞧著那幾個字,他不由自主想到晚上見到她和另外一個年輕男人的一幕。起身的時候,那個男人紳士地虛扶著她,看上去關愛有加。他不認識那個男人,不過現在這些也和他沒關系了。兩年后的初次見面,她不就在飯桌上公開征婚了嗎?蘇然條件優越,向來是不缺愛慕者。
于是他簡短回復兩個字“好的”。
沒想到對方幾乎秒回:你還沒睡?
陳煥庭愣了一下,反問道:你也沒睡?
蘇然:半夜醒來喝水。
陳煥庭:哦。公司剛忙完。
蘇然有些意外:這么辛苦?
陳煥庭:嗯。
蘇然盯著手機半天,這個“嗯”字意味著聊天應該結束了,可不知為何她又說道:今天謝謝你了,我下午手機調了震動,沒看到你的來電,不好意思。明天我大概6點下班。我來取方便嗎?
陳煥庭再次回道:好的。
然后附了一個公司地址。
這時,最后一個離開同事小張過來打招呼,順帶關燈。外面幾排都黑了下來,只有陳煥庭這里還亮著。
又有一條新信息。
蘇然:晚上吃飯好像看到你們了。
她說的“你們”,不是“你”。
手機照亮陳煥庭的臉,他沒什么表情地盯了會屏幕,回道:是的,有點巧,沒來得及打招呼。下次有機會一起吃飯。
大概只過了一秒,蘇然回:好的。那早點休息。
陳煥庭:你也是。
蘇然滅了屏幕,將手機放在一邊的床頭柜上,閉目平躺。她惦記著陳煥庭那里的東西,想著還是明天一早去他那里取回來,省的夜長夢多。
窗外零星的汽車聲音劃破夜空,她好像有些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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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
“梅遠”公益活動是一位現居澳洲的企業家校友劉梅遠發起,他于2000年創立了“梅遠基金”,每年號召a大的學生親身參與國內偏遠貧困地區村民基礎設施的設計與修建,迄今為止已經有十三年,有超過了五千余人的大學生和專業人士投身到此項活動中,儼然a大的一項光榮傳榮。十月報名時候,陳倩便拉著蘇然報了名。陳倩的專業是建筑學,她本科便已經加入這活動,并告訴蘇然今年寒假的項目是在離a市不遠的青山,幫助當地村民搭建一座小橋。活動剛起步,蘇然就被陳倩拉著參加第一次的調研。學校包了一輛車,學生會負責老師秦玲帶隊,一行十幾人在山路上搖搖晃晃四個鐘頭,終于抵達項目所在目的地青山村。
來之前秦玲已經開了預備會,此次他們到來主要是進行基礎調研。村長章明熱情地用晚餐接待了他們。a大的學生因為來自各個學院,很多也是初次見面,也借此機會互相介紹自己。陳倩左邊坐著蘇然,右邊坐著幾位本科時候便已經認識的校友。因為是熟識,所以聊天自然也就親近些,各自吐槽自己的導師有多push。蘇然一邊挑著菜里的辣椒,一邊聽著八卦,忽然有人問道:“這位同學,我好像哪里見過你。”
此話一說,眾人便“嗚呼”起哄,笑說道這話搭訕也老套了吧。
蘇然也跟著笑著抬頭,才發現眾人目光盯著她,自己不知何時正成了風暴中心。
陳倩用胳膊肘懟劉景明:“劉哥,你太落后了,我們00后已經不玩兒這套了。”
劉景明倒也鎮定,繼續問道:“你是不是在臨江大廈16樓工作?”
蘇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有點面熟,但想不起哪里見過,點了點頭。
劉景明又問道:“你是在職研究生?”
蘇然一愣:“不是,我是全日制的學生,并沒有工作。怎么了?”
劉景明也愣了一下,瞧了眼身旁另外一位男生,才說道:“我叫劉景明。我和陳煥庭也在臨江大廈16樓租了一個小辦公室。第一次搬進去的時候,我還去你們辦公室借過水,可能你忘了。你也是自己在創業嗎?”
蘇然順著劉景明的眼光看過去,他身邊坐著一位模樣俊朗的男生,寸頭、濃眉,小麥色的肌膚,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色運動t恤,席間話不多,表現也不突出,但上車時候與陳倩打過招呼,應該也是他們本科的熟識。正好,那位男生也忽然抬起頭朝她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接。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這是蘇然的第一印象。那目光和感情無關,和熱情、無情之類的詞都沒有關聯,純粹就是陌生的那么一瞥。
但蘇然卻莫名定了一定,隨后不自覺移開笑道:“不是的,那是我導師的辦公室——哦,我叫蘇然,新聞學院的——我們有一些運營項目,需要坐班;有時候圖書館滿了,也回去那里自習。”蘇然終于想起來,這兩個人可能在上下的電梯里見過,“這么一說,我也覺得你面熟了。”
“你看,”劉景明拍桌說道,“我這不是搭訕吧。我這是唯物主義實事求是、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們這些人都想些什么呢。”
其實陳煥庭剛剛一上車就注意到陳倩旁邊的蘇然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蘇然的那個純黑的帆布包。他們確實在電梯里碰見過好幾次,但彼此都沒有在擁擠的空間留下很深的印象;倒是第一次電梯關門時候,門縫里那個黑色帆布包讓陳煥庭印象深刻。在他的直男認知里,女生應該都喜歡粉色、藍色之類的顏色,或者直接上升到名牌包包——比如白素,剛剛一找到工作,就明示暗示地讓陳煥庭送了一個lv的挎包。彼時他們正在為異地的事情鬧矛盾,白素找到了x市的工作,要求陳煥庭放棄a大的保研和她一同過去。陳煥庭經過深思熟慮后拒絕了這個要求,并且嘗試理智地和白素解釋,但白素以各種理由證明這是他不愛她的表現,就這樣拖了一個星期,路過專賣店的時候,陳煥庭抱著補償的心態為她的虛榮買了單。所以他上車看到蘇然抱著一個樸素深沉、沒有一點花紋的純黑色帆布包,安靜地看著車窗外時候,不免想起了電梯里的那個人。席間聽劉景明一問,沒想到還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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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有一條小河從崇山峻嶺中蜿蜒而出,河水清澈,當地人就稱之清河。這次的建橋項目也是架在清河之上。調研的第一天,村長章明帶著一眾師生沿著清河走了一遍,順帶介紹村里的基本情況。青山村是一個漢族與彝族混居的自然村落,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經漢化,過著傳統農耕、自給自足的生活。村里沒有學校,村民住在青河東邊,過河往西五里地是另外一個村莊,上學的小朋友需要穿越清河去隔壁村上學。此時是12月,河水的枯水期,河水變成了溪水,村民們踩著河床上幾個高起來的裸露大石過河;到了夏季豐水期,河水漫過大石,平均水深1米,水流湍急,成人過河需有一人在岸上牽著繩子;若遇到大雨連天河水暴漲,過河便很危險,只能繞路十多里去走公路。這次青山公益活動,便是希望能搭建一座不受季節干擾、利于村民行走的橋梁。
第二天,秦玲將同學分了三組,各自調研上、中、下三個河段。巧的是,蘇然、陳倩、劉景明與陳煥恰好一組,負責中間河段。陳倩和陳煥庭本科就參加過一次這樣的活動,劉景明和蘇然是第一次,于是理所當然地聽從另外兩人的安排。陳煥庭是一個做事肯定但言語不多的人,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陳倩在張羅,只是每次說完,她都會習慣性地問問陳煥庭,仿佛等他點頭才算是真的可以實施。
蘇然注意到這一點,悄悄問陳倩:“你和那位陳煥庭同學,本科參加‘梅遠’基金活動合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