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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梁上的眼睛換了副新的,一模一樣的老款式,不細看發現不了差別。
他戴著尚不習慣,往上扶了扶鏡框,對嘉南說:“跟我來。”
魏春生往長廊盡頭走去,嘉南跟在他身后。
她每走一步,默數著一個日子。
12、13、14、15……四月十五號,只要拖到那天就好了。
日光籠罩著衣冠楚楚的男人和身型單薄的女孩,在他們頭頂晃,像舞臺上的彩燈,絢爛,盛大。
魏春生推開了旁邊一扇門。
是間廢棄的美術室,文化宮沒落后,撤掉了興趣班,許多教室里空了下來,像一塊塊荒了的土地。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的味道,窗臺上放著大衛頭像的雕塑,房間里散亂著大小不一的畫架和椅子,未完成的素描畫躺在地上,四處結滿蜘蛛網。
魏春生在門口踩到一支鉛筆,皮鞋尖用力,鉛筆被踹遠了,咕嚕滾了幾圈,發出輕響。
“趙老師讓我代她問你,你是不是對她有什么意見?”
魏春生說話慢條斯理,常年一個調,把責問說得像客套。
“你是覺得她上課上得不好,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
“沒有。”嘉南說。
“那你怎么周末不來上她的課?”魏春生在房間內環顧,找不到可以坐的干凈地方,又站回了窗邊。
“我看了你平常的打卡記錄,練習時常是滿的,說明你堅持得很好,沒有偷懶……怎么一到周末,要上趙老師的課了,就不來?”
“我有事請假了。”嘉南說。
只不過趙老師沒有批準。
“請假的理由是什么?”
“胃疼。”
“啊,胃疼。”魏春生復述了一遍嘉南捏造的借口,不知相信沒有,善解人意的說,“生病了的確要去看醫生,請假理由是正當的,這就是趙老師的不對了。”
他像一名切身替學生考慮的好師長。
“不過……你老是遲到,耽誤趙老師排舞的進度,確實做得不對。待會兒給趙老師道個歉吧。”魏春生觀察嘉南臉上神情的變化,像觀察一朵花的開放與凋謝。
嘉南說:“好。”
魏春生沒能看到令他滿意的生動變化,憤怒,委屈,隱忍……都沒有。女孩眼眸低垂,睫毛長長的,往上翹,似乎能承載住一只蝴蝶的棲息。
她看上去那么平靜,讓魏春生覺得索然無味。
嘉南對于現在的雀山舞團來說,是個奇怪的存在。
魏春生知道她遲早會退出去,但想不明白她為什么遲遲沒有退出。他不需要貞潔烈女,他要的是自愿留下來的女孩,可供他操控。
她們像風箏,而他手里握著那團線。
他想讓她們飛多高就飛多高,他想讓她們跌落,那就跌落。
從一開始的不情不愿,到現在,甚至有人私底下聯絡他,主動表示愿意出臺。
干什么都可以。
欲望泛濫,各取所需。
十幾二十歲的年紀,輕易地嘗到甜頭,如同上癮一般,很難戒掉。
要走的人早就走了,留下來的都是默認了他規則的學生。
除了嘉南。
舞蹈練習室里飄蕩出芭蕾舞曲,輕快活潑的調子如同春日朝陽般鋪滿整條長廊。
“今晚有局,替我接風洗塵的,你作為學員代表,隨我一起去吧。”魏春生又一次試探。
嘉南低聲道:“我不想去。”
魏春生:“你不缺錢嗎,出場費不要?”
這里沒有第三個人在場,蜘蛛貼在灰墻上,麻雀從屋檐下經過便飛走。
“那就是不缺錢。”魏春生若有所思,兀自下了結論。
“既然不缺錢,不想賺錢,你留在這里干什么?”
魏春生腦海中突然閃過亡妻的名字,頓感荒唐,“難不成是為了柳曦月?你想真心留在這里學舞蹈?”
他仿佛說了個笑話,把自己逗樂,笑紋在眼角層層堆疊起來。
“可我看你這個態度也不像啊?”
魏春生覺得真有意思,他活了大半輩子,居然看不透一個小女生的動機。
“如果你還想繼續待在這里,恐怕得聽我的話。”
嘉南攥緊了手心,“我要回練習室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