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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證明, 并非所有人都如他這么心大。
至少娜仁不行!
入睡不足三個時辰,驚醒了九次。噩夢頻頻, 每次都有不同的慘法兒。還每一次都清晰無比什么的……
娜仁就很郁卒。
更郁卒的是, 當她一臉憔悴,頂著媲美國寶的黑眼圈時,順治那廝卻陽光燦爛。堪比窮漢得了狗頭金, 賽過苦讀十年終于吊車尾中了秀才。
歡喜到不可言表了都!
見她一臉憔悴, 這混賬玩意兒還皺眉,滿滿心疼的樣子:“皇后這是一夜沒睡?瞧這黑眼圈兒濃的, 嘖嘖, 都快比得上蜀地的食鐵獸了!”
娜仁氣結, 某個關于弒君的小想法兒又在悄悄醞釀。
可惜條件不允許, 實力也不允許。
無奈何的她只能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皇上氣色倒是不錯, 想來昨晚休息得不錯!”
豬一樣的沒心沒肺, 沒準兒還鼾聲四起。
娜仁心中默默腹誹。
不料狗皇帝竟然直接點頭:“的確一夜酣眠,想來是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于搬開,整個人都陡然輕松之故。”
順治環顧四周, 見宮女太監們早已經退下。
偌大的寢殿內, 只他們夫妻兩個。
他就特別隨性地, 挨著娜仁坐了下來。
湊到她耳邊小小聲地說:“不瞞皇后, 自打重生回來后, 朕就坐下了病。夜里噩夢連連的, 不是被汗瑪法、汗阿瑪、十四叔輪著班地追著打。”
“就是夢見晚清內外交迫, 百年基業毀于一旦。”
“除了吃過皇后的手藝,與皇后共寢外,從無例外。偏太醫、民間名醫地看了許多, 都說朕身體無恙, 只心結難解。昨兒與皇后一番暢談后,朕整個人都豁然開朗。”
“連帶著精神都好了許多,竟然一夜酣眠,神清氣爽!”
那一臉‘這其中,也很有皇后你功勞’的欠扁表情,看得娜仁拳頭都硬了好么?
但……
這會子的她,已經不是昨晚以為活不出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她了!
出氣誠為爽,小命價更高。
咳咳,做不成太后雖然可惜,但實話實說,她這個皇后也是蠻爽的呀!
太后慈愛,待她如親女。六宮妃嬪們安靜如鵪鶉,再沒敢跟她支棱的。小皇子、小皇女們一個賽一個的乖巧,嫡額娘嫡額娘地叫著,小嘴兒跟抹了蜜似的。
便,便這皇帝狗了點兒,但物質上也從未虧待過她,人前也向來知道給她留臉。便同住許久,一次也沒實戰過,也沒影響她后宮no.1的絕對統治地位……
如此這般地做好自我勸服工作后,娜仁熟練福身:“如此,妾便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因禍得……哦不,應該說因緣際會間,竟讓頑疾不藥而愈。”
“哎!”順治不贊同地皺眉:“既然話都說開了,皇后就別妾來妾去的了。你自己說著不舒服,朕聽著也未必多受用。如昨晚上那樣,自稱我便是!”
“橫豎你在現代都那么自稱,那才是你二十來年的習慣不是么?”
呃……
娜仁遲疑,十動然拒:“妾謝過萬歲爺美意,但是入鄉隨俗。既然妾到了大清,成了孝惠章皇后。就得恪守規矩,免得一個不慎,授人話柄。”
一堆不受寵的妃嬪中,她這個高居皇后寶座又與皇上同住位育宮的皇后娘娘本就惹眼。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盼著擠掉她,換自己上位。
那些個沒有實際作用,卻容易招黑、招挑刺兒的行為習慣,還是早早舍了吧!
順治將她的意動掙扎看在眼里,不由再勸:“朕知皇后謹慎,不愿因小破綻惹出大懷疑。可一味委屈自己,豈不是辜負了上天讓咱們穿越或者重生的美意?”
“而且自稱這回事,本也無定式,都隨自己喜好而來。”
“你那么喜歡吃瓜看戲,當知道朕那個最出名的孫子胤禛。他在回復大臣的朱批中,還沒少自稱我呢!”
啊這……
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兒?
誠不喜歡這個妾字的娜仁被說服:“既然這樣,那就聽皇上的?”
了不得在外頭一如往昔,只在眼前這個知情者明面自稱我。被發現了也沒關系,帝后和諧嘛,朝野都喜聞樂見。
“必須的呀!”順治樂:“子不聞夫唱婦隨?”
小命得以保全,順治又實在溫和。娜仁昨晚被嚇破的膽子又一點點回來,甚至還敢開玩笑了:“沒啊,真沒!畢竟您知道,我啊,幾百年后來的。”
“那里不但男女平等,甚至隱隱有點女尊男卑!”
哈???
順治瞠目:“皇后這是在說得甚玩笑話?”
娜仁托腮:“并沒有呢!現代醫學進步與等等因素,導致男多女少。不高、不帥、不富,嘴巴還沒抹了蜜的男生根本就找不到媳婦兒!”
“為擺脫苦兮兮的單身狗生涯,男生不得不放棄了男尊女卑的舊糟粕,給自己搞了一套男版三從四德。”
“所謂三從呢,就是老婆出門要跟從;老婆命令要服從;老婆講錯要盲從!四得則是,老婆化妝要等得;老婆花錢要舍得;老婆生氣要忍得;老婆生日要記得!”
順治雙眼圓睜,腦瓜子都嗡嗡的。
套用小皇后的一句時髦話:感覺三觀都得到了重塑。
不過……
順治搖頭失笑:“事到如今,朕算是明白。為何殷勤討好了整一年,皇后你卻一直不為所動了!感情是你所處的年代,男子普遍卑微。朕這點程度,完全就不夠看。”
啊這……
因她一句調侃,現代男生被黑慘?
娜·罪魁禍首·仁嘴角微僵,想說萬歲爺您錯了,知情識趣的好男人只占少部分。他們,他們多半普通,卻極為自信。
就很有趣的存在。
可見順治躊躇滿志,明顯要學而時習之的樣子。娜仁又哪里還敢澄清?
不怕他直接學歪,回過頭來還是自己受苦受難么!
昨晚的雙雙掉馬,讓娜仁徹底認識到:撇清,她這輩子是甭想跟順治撇清了。甭管這廝能堅持到順治八十八年,還是如史上一樣掛在十八年。
他不可能再放過自己便是!
她這個皇后不但要當下去,還早晚名副其實。
那么……
既然事實已經不可更改,她也只能努力調整心態,讓自己活得更舒服自在點兒唄!
瀟灑一天算一天。
哪怕某天狗皇帝后悔,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被第二人所知。或者自感大漸,無力回天,想要帶她一起走的時候。回味這一生,她也好不覺得自己虧得慌!
娜仁點頭,終于緩緩笑開。
順治樂:“看樣子,皇后是想通了?那就喚你那坤寧四美來,好好給你梳妝打扮一下!”
“啊?”娜仁皺眉,略為難地看著順治:“非是我不孝,實在是……”
“這蒼白憔悴,神思不屬的德行,不適合去給皇額娘請安。不然被她老人家火眼金睛識破,那……”
娜仁比了個殺雞抹脖子的手勢:“我真是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了!”
順治故意拿她昨晚的話揶揄她:“不至于,皇額娘待皇后如親女。”
“這……”娜仁攤手:“恕在下斗膽說一句,這等怪力亂神事。莫說是我,便是皇上您那幾位親姐姐。皇額娘怕也會狠心絕情,為大清江山故除之!”
“畢竟穿越可不等于重生。”
“用你們這邊的說法,等同于借尸還魂。若非遇上我的,是同樣有神奇經歷的你。料想著,這會兒云板該響,內外命婦們都該進宮哭靈了吧?”
小話說得合情合理,順治竟無法反駁。
就算有神奇經歷,沒有對小皇后動心,不確定她沒有陰謀野心之前。順治相信,自己也不會手軟。頂多著慎刑司出手,把她嘴撬開。所有秘密都挖干凈后,給個體面些的走法兒。
偏小皇后漸漸入了他的眼,亂了他的心還不算。更滿滿赤誠,一心愛國。嘴上說淡定吃瓜,理智咸魚,靜待順治十八年。實際上卻冒著掉馬甲的危險,一次次直接間接地提點他。
都醉到不知今夕何夕了,還心心念念自己是個種花人。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都是種花民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強哪邊的國都是強國,福澤哪邊的百姓都是愛國表現。
純粹可愛的,讓他恨不得珍藏起來,哪兒還下得了殺手呢?
冥思苦想了許久,想出那么個說辭來。讓她以為自己小馬甲掉一半還剩一半,好能大大方方地愛國、報國之外,別跟他生疏了!
這番心思順治不打算說,因為說了娜仁也肯定不信。沒準兒還直接歪樓,捉住他確實動過殺心這點……
未免慘上加慘,順治只輕笑:“可朕就是有這般神奇經歷不是么?皇后不怕朕,朕也不怕你。咱們兩個被上天選中的人一起,湊成一個好字兒,豈不美哉?”
我不是,我沒有!!!
倒是你丫確實挺美的,打從進殿的那一刻起,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沒消失過。
娜仁心中腹誹,面上卻只笑笑不說話。
久而久之的,順治自然也就沒了再繼續自說自話的興致。
只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笑笑:“皇后說得對,你現在這狀況,確實不適合見皇額娘。不如朕著林有為往慈寧宮走一趟,與皇額娘告個假?”
娜仁眨眼:“說辭呢?”
“必然是朕與皇后有要事相商!”順治勾唇:“如對抗天花惡疾,讓大清百姓免受痘疹之苦的良方。”
在娜仁疑惑的目光中,順治笑得格外坦然:“皇后最近明里暗里,婉轉迂回的把話題往天花上引。想來不但知道玄燁明年會感染,還知道有比人痘更好、更安全的良方?”
雖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
小皇后說,做人最重要是敢想,敢于做出假設。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到底她所在的年代,科技工業什么的,都比現在進步了數百年呢!
就為了這事慘掉馬的娜仁咬牙:“當然有!”
“早在1796年5月,英國醫生愛德華·詹納就做了第一次牛痘接種試驗。經過大量的試驗后,1798年,他又完成了《種牛痘的原因與效果的探討》一文。”
“揭開了人類對抗天花病毒的新篇章,他也因此被稱為世界免疫學之父……”
“再后來各國科學家以此為基礎,研究出了天花疫苗。只在嬰幼兒時期注射疫苗,就基本杜絕了得天花的危險。久而久之,天花病毒就徹底滅絕,只留下點實驗室里的樣本了!”
聽小皇后洋洋灑灑,把天花出現、流行與滅絕的故事講了一遍。
順治整個人都懵了!
區區數百年而已,那所謂的科技就發展到那般地步?
流傳了上千年,讓人聞之色變的天花啊!就……就滅絕了???
娜仁揚眉,笑得格外傲嬌:“要么說呢,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科技改變世界!個小小的天花疫苗算什么?我們還能坐著飛機在天上飛、游輪海中暢游呢。我們的高鐵,一小時,也就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就能跑六百多里地!”
“從紫禁城到天津衛,都用不了一個時辰。”
“我們會用火箭把衛星發射到外太空,能實現遠程通話。一個視頻撥過去,能讓你跟吳三桂、耿精忠他們見面、聊天。一顆洲際導彈,能讓大洋彼岸的某國上天……”
作為一個資深種花吹,提起自己祖國的優秀來,娜仁能立馬進入滔滔不絕狀態。
從天文地理、文化經濟吹到武器裝備。
面面俱到,口若懸河。
曾經說得某種花噴洗心革面,放下諸般成見去認真、虛心地重新認識并愛上我的國。更何況順治這個大清的,絕對老古董呢?
直接驚嘆連連:“長生天啊,真有那么厲害?”
“皇后你莫不是在蒙朕吧?”
娜仁冷哼:“非但沒有,我還得很負責任地告訴你。若不是你跟你的子子孫孫們,閉關鎖國,不重視科技發展。我們大種花,還可以更大更強的!”
說起這個,也在望鄉臺前看過幾國聯軍欺負上門的順治:……
就很訕訕。
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那,那也不能全怪朕。你歷史學得好,該知道朕一輩子都跟前明余孽、鄭成功等扳手腕。終上輩子一生,也沒得償所愿。還是康熙年,鄭克塽才投降。”
“因……”
“因大清入關那幾年的種種過激手段,百姓思念前朝,明里暗里對賊軍擁戴得緊。”
“若不堅壁清野,斷了他們的后路。那……拿他們何止偏安一隅?說不定都能卷土重來,把朕攆回關外放羊!”
洗不洗得白的,總之極力給自己洗了一波兒后,順治就開始甩鍋。
第一鍋甩給兒子康熙,若他重視戴梓、黃履莊等。大清武器裝備妥妥世界前列,發明創造等也不會落于人后。畢竟戴梓在康熙年就造出了連珠火銃,黃履莊更有溫度濕度計、自行車、自動機關小人兒等發明。
雙雙領先世界。
結果一個被發配邊疆,一生顛沛流離。一個被叱責奇淫技巧,不知所終。成了康熙不重視科技發展的鐵證,時不時就要被人拿出來嘲一嘲。
錘實硬,娜仁都無法反駁。
第二鍋給雍正,他開始不注重洋務,進一步閉關鎖國。
三鍋歸乾隆,敗家子好大喜功。那么好的機會送到面前,丫卻只留下些個鐘表!!!
生生錯過了改革發展的巨輪……
總之自他以后的大清皇帝無不背鍋,偏順治口才好,眼睛毒。總結得精準而又到位,讓娜仁聽著都不禁點頭,想高聲附和一句:嗯,可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兒?
直看到那廝微微翹起的唇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