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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盛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繼續問,只好轉移話題,“這回蜀陵侯家風光啊,不過是個生辰,陛下卻特意讓殿下去吃席,以示看重。”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瑞王也去,小盛不用想也知道殿下看見端王肯定會不高興。
劉太監坐下來,小盛給他倒一杯茶,然后又端來熱水,親自給劉太監脫鞋子,慢慢的給他加熱水泡腳。
劉太監這雙腳以前被磋磨過,一到冬日里就冷的透骨,需要用熱水泡,越滾燙的水就越好,小盛不敢用太燙的,只提了好幾壺在屋子里面,堂屋里還燒著一壺熱的,慢慢的往木腳盆里面倒水,讓水一直維持在舒適的溫熱。
劉太監泡腳泡的很舒服——所以說,他為什么將小盛帶在身邊,就憑著他這股孝順勁,劉太監也樂意。
小盛是第一次去蜀陵侯府,年紀又小,很多事情沒有聽說過,劉太監樂意跟他說一說,以后這出去辦事情,各家的底子是什么樣子,小盛心里也該有個數。
“蜀陵侯府算是一點點用戰功堆起來的,想來你也知道,這代的蜀陵侯是個打仗厲害的,當年能平定云州叛賊戰亂,他功不可沒。”
“自此之后,陛下便對他另眼相待,他班師回朝之后,便將五軍都督給了他做,可謂是風光。”
小盛記在心里,將蜀陵侯和重臣連在一起,心道這家是不能得罪的。
劉太監卻因腳泡的實在舒服,有閑心跟小盛說起蜀陵侯家人盡皆知的事情來。
“你道他如何一仗成名?比他戰功傳的更加廣的便是他的為人。”
小盛好奇的道:“什么為人?”
劉太監一邊讓小盛再倒點水,一邊唏噓道:“蜀陵侯驍勇善戰,他的夫人也是名門世家女,兩人琴瑟和鳴,生下了三個兒子后,又生下了一個閨女,可把兩人樂的,大擺筵席。”
“當年那女童才三個月吧?可惜了,正好碰見叛賊造反,蜀陵侯時任云州將軍,自然要奮戰衛城,當時情況艱險,先是吃的敗仗,一軍之人不斷后退,退去了沙漠里,蜀陵侯夫人帶著一家人也在。”
“聽聞后來大軍斷水,又遭遇了風沙,一家人跟大軍分散。當時,大一點的孩子尚且能自己跟著走,可是嬰兒卻不行,得抱著才行,可當時人哪里有那么多精力?蜀陵侯覺得只能舍棄。”
小盛聽得入神:“然后呢?”
劉太監唏噓,“當時,蜀陵侯一行人里面,有兩個嬰兒,還都是女嬰,一個是他自己的女兒,一個是他兄長的。”
“他兄長當時戰死在了云州,只剩下這么一點血脈,所以兄長的女兒自然不能丟,即便也是女嬰,但他咬著牙沒有舍棄,只舍棄了自己的女兒。”
“這事情被隨行之人傳出來,他的名聲大噪,都說他有情有義。”
小盛聽完也唏噓了一聲,往劉太監的腳盆里再倒了一些熱水,道:“那他女兒真可憐。”
第9章 蜀陵侯府
朱門錦繡之家,門口都置兩只石獅子。
蜀陵侯折家也是如此。清晨送走蜀陵侯,蜀陵侯夫人趙氏剛要轉身,就瞧見石獅子上面有些灰塵。
她如今越發的喜歡潔白無瑕的東西,看不得東西上面有灰塵和污垢,便皺眉讓人來洗。
“明日就要擺筵,記得今日清一遍,明日客來之前,還要再洗一遍。”
門童趕忙應下,讓人去提水來清洗,趙氏這才點頭,等回了屋,管事媽媽們早就在那里等她。
趙氏坐下后,就開始拿出牌子給眾人分發,并仔細的吩咐明日她們要做的事情。
“今年與往年不同,陛下恩賞,太子祝賀,筵席必然盛大,你們各司其職,萬萬不可出差錯。”
眾婆子應下,拿了對牌出門,還沒走完,就見老夫人那里的貼身丫鬟過來請趙氏過去。
趙氏煩躁的很。
她出身名門,跟將門世家蜀陵侯府倒是也算般配。丈夫英勇驍戰,仕途正好,又愛重于她,多年不曾納妾,膝下孩兒皆為她出,這么多年,她悉心教導孩子們,將他們養育得出類拔萃,人人夸贊,于是對現下的日子十分滿意。
可惜,蜀陵侯是將門世家,蜀陵侯的母親卻不是。這也是趙氏嫁過來后最委屈的事情。
因為老夫人是農婦出身,只因救了老侯爺就一步升天,成了蜀陵侯的宗婦。
可她一個粗鄙婦人,怎么能擔得起如此重任,于是蜀陵侯宗族和后宅之事,一直都是老侯爺的弟媳二老夫人管。
老夫人心里就憋著一口氣,想著自己學也要學會,便日日卯足了勁學,卻學了十幾年還是不會,直到趙氏進門,二老夫人還了掌家之權,老太太心里才升起一絲希望。
她希望兒媳婦主動將掌家之權給她,但是趙氏沒有。她本就是世家女,性子又強勢,有了老侯爺做主,又見婆母為人淺薄,對各世家知道的不多,出門做客還好,要是掌家,那家里還不得亂套?
于是便拿住了掌家之權沒放。從此老夫人就恨上了她。
她是個農婦,頗懂得潑婦罵街那一套,趙氏經常被她氣得哭,好在夫婿體貼,她才慢慢的適應。后來熟悉了,她也懂得任爾東西南北風我字不動的法子,不管她不理她,鬧了幾回她自己就沒臉了,趙氏耳根子才清凈。
可沒過多久,云州大亂,她和丈夫把小姒丟在了沙漠里面。
本是迫不得已,她已經很悲痛了,婆母卻好像拿住了她的把柄一般,時不時就陰陽怪氣的提出來讓她心痛。
果然,這回叫她去,說是要商量生辰宴之事,卻話沒說幾句,就聽見她刺道:“早叫你當年帶著孩子們出云州,你偏要裝什么巾幗女英雄,說什么誓要與云州共存亡,好咯,你現在活下來了,我那孫女就死的慘咯。”
老太太說話帶著一股譏諷,趙氏心里被刺痛,臉沉下去,兩眼一瞪,老太太往后面一退,大怒,“怎么,你們趙家是怎么教女兒的!竟然還要打婆母嗎!”
“好啊,我倒是要讓大家知曉知曉,你們趙家的女兒好,不僅不讓夫君納妾,還要威風凜凜打婆母,可真是好教養!”
趙氏被氣得心口疼,卻又不敢真的打,只好恨恨的回去,一下午都不高興。下響蜀陵侯回家,見了她這般模樣,還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便沉著臉出門,先去母親那里吵一番。
“丟姒兒是兒子做主丟的,你為什么不說兒子,你說她做什么?阿娘,你是不是存心不讓大家過好日子?”
老夫人大哭,“是不是你媳婦又挑撥離間了,我可沒有說。”
蜀陵侯嘆氣,“阿娘,當年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都已經過去了,我們是姒兒的爹娘,我們是最痛的,你這般胡鬧,痛的還是孩兒啊。”
老夫人裝聽不懂,她好不容易拿住兒媳一個軟肋,自然要乘勝追擊,十幾年來都養成了習慣去譏諷,哪里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