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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直等到十二點半,最后迷迷糊糊趴在床上睡了,門沒鎖,她一晚上都睡不安穩(wěn)。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趙言熙眼瞼下打了層厚粉底,整個人像加了層面具一樣,不茍言笑。
風控部照例周一晨會,只是會開到一半,會議室的玻璃房門就讓人敲響了,進來了幾位面孔陌生的年輕男人,朝部長林永嘉道:“林部長您好,我是紀檢督查辦的沈銘,現(xiàn)在有一樁關于金融交易事件需要風控部的配合,麻煩各位跟我們來一趟。”
趙言熙眉心驀地一凝,起身道:“什么交易?”
沈銘略微垂眸:“趙組長,您很快就會知道了。”
華信集團的大型投資業(yè)務風控部都有牽涉,趙言熙更是過手了不少項目,看錢就是看數(shù)字,但她對每一樁交易都細心謹慎,如果涉嫌不正當手法,按著她的頭都不會簽字。
曾經(jīng)有一次,直管開發(fā)部的老總意圖將外包項目給相熟的乙方承接,理由是費用更低,對外的說法毫無問題,但趙言熙聽宣傳部的劉敏芝吐槽過這外包公司工期太慢,而這個項目正因為工期緊張才需要尋找外包,趙言熙不肯簽字,直接找到了更上級遞交投資考察報告,直接得罪了開發(fā)部的老總。
其實她做這些事也不過是出于職責,但人往往是這樣,事情沒有落到他們頭上根本不會知道這些風險是他們所無法承擔的,劉敏芝也說過趙言熙,吃力不討好,也不見人感激你。
趙言熙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腦子里一直在回憶過去處理過的交易,除了開發(fā)部的這筆投資最后啟用了費用更高的外包公司外,她也想不到紀檢還會查她什么。
忽然,審訊室的房門被人打開,趙言熙心跳猛地提起,抬頭看向聲源處,一道暗色高影拔著長腿往審訊桌走了過去,黑色襯衫,手臂上圈著袖箍,眉眼冷峻晦暗,她清瞳怔怔地隨著他的身影看去,整個人懵在原地。
這時,跟著男人進來的隨從坐在他兩旁,年輕的一男一女,男的她見過,是剛才來風控部提人的沈銘,女的,她沒見過,此刻就坐在李星衍右邊,發(fā)絲梳起,一絲不茍。
趙言熙視線凝在男人臉上,嘴唇干燥發(fā)白,神色僵僵地一言不發(fā)。
“趙組長,您好,我是這次對您進行審訊的記案專員何晴,這位是紀檢督察辦的負責人,也是目前華信集團的董事長特助李星衍,另一位男士您剛才見過,沈銘。”
趙言熙耳朵里嗡著這道女聲,男人長腿交疊,狹長的眼睫在暗色中撩起,朝她看了過來。
深沉如井,她看不見里面的波紋。
何晴聲音平靜道:“趙組長,接下來我們只是常規(guī)審查,我們調(diào)取了您之前的工作記錄,發(fā)現(xiàn)在兩年前您曾經(jīng)受過審計局的盤問,是關于一起外包公司的合作糾紛,您要求開發(fā)部選擇了費用更高的技術企業(yè),后來被人舉報您跟乙方高層有來往,這件事您好記得嗎?”
趙言熙指尖攥緊,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視線壓了下來,她眼眸微垂,聲音冷靜道:“這件事我已經(jīng)向?qū)徲嬀纸淮宄耍夹g部提供了四家考察公司,我只是在保證項目運轉(zhuǎn)的前提下提出了最優(yōu)解,如果單憑價格去選擇合作對象,那下限更低的企業(yè)有的是。”
沈銘:“趙組長知道是誰舉報的您嗎?”
他話音一落,趙言熙心頭驀然發(fā)緊,十指相扣垂在身前:“審計保密,我也不知道。”
這時,坐在中間的男人拿過卷宗,耳邊是輕微的紙質(zhì)翻動聲,卻在她心頭掀起駭浪,她輕咽了口氣,李星衍始終沒有說話。
沈銘又接著問:“這次我們在一批非法挪用資金的人員名單里看到了趙組長的名字,請問您對生民藥業(yè)是否了解?”
生民藥業(yè)?
趙言熙思緒忽然陷入沉想,細眉凝起:“華信集團并沒有藥業(yè)領域的投資板塊。但我知道這家公司,初創(chuàng)板企業(yè),最近勢頭不錯。”
沈銘:“趙組長是從哪里知道的?”
趙言熙愣了下:“普通資訊吧。”
沈銘筆尖在桌面敲了敲:“趙組長是從華信集團的高層口中知道的嗎?”
趙言熙眉頭凝起,在氣息停頓的一秒,沈銘的問題又追了上來:“請問趙組長,您跟華信集團的高層存在除了正常業(yè)務往來的其他關系嗎?”
他話音一落,趙言熙心頭猛然一窒,視線下意識看向了李星衍。
男人端坐高堂如浸黑暗,骨節(jié)分明的十指交叉,在身前立成了金字塔,食指上的暗紅寶石流動潮涌,仿佛一枚守戒的禁忌。
她心跳撞撞,這時,何晴抬起眼眸看她:“趙組長?”
“沒有。”
她深吸了口氣,眸光從李星衍身上撇開。
沈銘盯著她的臉看:“趙組長,您能保證自己說的話沒有欺瞞嗎?”
趙言熙吸了吸氣,鎮(zhèn)定道:“可以。”
這時,高大的男人太陽穴緊繃,食指轉(zhuǎn)了轉(zhuǎn)寶石戒指,眼睛凝著趙言熙的臉,話卻是對下屬說的:“審訊暫停,去對一下其他人的口供。”
沈銘跟何晴從審訊室退了出去,趙言熙臉色蒼白,男人端過桌上的白瓷茶杯朝她走來,頭頂?shù)墓庥白屗谘冢垌痛梗拔铱梢宰吡藛幔坷钐刂!?
男人在她面前半蹲下身,給她遞來了一杯水,趙言熙神情緊繃,霧色的琥珀清瞳瞪著他。
“要我喂?”
趙言熙想站起身,忽然膝蓋讓他的大掌按住,壓迫侵略的氣息涌來,趙言熙顫著并起了雙腿,“李特助,這里是審訊室,你想做什么?”
男人眼底浮動冷厲:“你被人告到審計局的那個項目,是開發(fā)部的高志主持的?”
趙言熙眼睫微顫,他不知道審計局要保密的事情他是怎么輕而易舉知道的,又或者他的權(quán)限在此之上……
“確實是高總,不過之后已經(jīng)相安無事,而且項目也都順利結(jié)項了。”
李星衍大掌輕攬上她的后脖頸,手里的水杯送到她唇邊:“知道了。”
趙言熙抿了抿唇,水紋輕顫,一道微涼順進唇腔,她就像經(jīng)歷過一場干旱的飛行,終于停留在了月牙泉邊,她細細地吞咽,卻又覺得像是在飲鴆止渴。
男人站起身,粗糲干燥的指腹擦過她唇邊的水痕,說:“有我在,你怕什么?”
趙言熙看著他起身放水杯,心里那股復雜的情緒涌了上來:“你是不是在查我?”
男人高大的暗影重新落在她身前,長腿半蹲下身,襯衫壓出了暗色的褶皺,狹長的眼睫垂下,目光平視地看她:“生民藥業(yè)是海云銀行擔保的企業(yè),并且涉嫌挪用華信集團的存款。”
趙言熙細眉微愣,就在他氣息靠來的瞬間,她忽然抬起右腿,高跟鞋上纖細的后鞋跟倏忽壓進了他的鎖骨,男人一聲悶哼,她氣得音帶顫顫,哽著氣道:“你懷疑我。”
然而下一秒,寬闊的胸膛依然朝她壓來,她膝蓋曲起,高跟鞋陷得更深,在黑襯衫上揉出了旋渦,男人卻置若罔聞,晦暗眼神順著纖細的腳踝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