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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惠,你和七海一起離開吧。虎杖在這里不會找不到回去的路的。”
虎杖在見到文時,是緊張的,連手心都出了汗,可文只是瞥一眼的舉動讓他放松了下來。也許是因為放松的太過,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正在一點點落下,沉入某種冰涼的液體,被討厭的擔憂讓他在感受到下沉的同時又被揪住提起,這戰線隨著時間的流動被一點點拉長,終于,心弦在文說出這句話時,啪的一聲繃斷。
他一時間連呼吸都停止了。
伏黑惠和七海沒說什么就離開了,這屋里只剩下了他們二人,虎杖感覺到自己的聲帶收的很緊,明明是想隨便說點什么,可不知怎么什么也說不出來。
文看出了他的異常。“別緊張。”她溫柔地朝他笑著,“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有心理負擔。生活還是會繼續的,你要是真那么有負罪感的話,不如好好聽完我的話,然后認真完成我要你做的事情。”
“我一定盡全力做到,夏姐。”虎杖堅定道。
“好了,瞧你嚴肅的。那就先聽點音樂放松一下吧。”文拍了一下手掌,“真人,放歌。”
那耳機從文的肩上滑了下來,落在桌面上,變成了一部老式的留聲機。虎杖驚嚇的心情還未平復,便聽見這屋里已經響徹了樂聲,不愧是音樂教室,大概是建材不一樣,音樂帶上了混響的質感。
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這是……歡樂頌?”
“是的。”文輕輕靠在桌沿上。
“聽起來是很古老的版本呢。”
“是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叁日與二十五日,柏林墻倒塌時,美國大指揮家倫納德·伯恩斯坦指揮的版本。那時,他將歡樂頌改為自由頌,這也是詞作者詩人席勒所寫的詩的原本名字。”文歪了歪頭,“想聽聽這首歌的背景嗎?”
虎杖點了點頭。
“在法國大革命之前,文藝復興的風潮席卷著歐洲,所有的詩人,作曲家,作家,哲學家,藝術家都沉浸在一種世界主義思潮中,他們希冀著世界大同,甚至偉大的哲學家康德就為此著書《永久和平論》。大家認為所需要推翻的只是階級,人們雖然語言不通卻本性相似——也就是所謂的‘性相近,習相遠’——自由與平等終將到來,人們將會共同迎接美好的未來。
于是在那時,席勒起筆時,寫的是《自由頌》。
后來,萬眾矚目期待的法國大革命開始了。令那些夢想家們大失所望的是,這場革命伴隨著大量的血腥,野蠻,在這之后出現的拿破侖領導的戰爭,以及國內的信息言論管制,也都令人難過和絕望。在這種背景下,席勒失望地將《自由頌》改為了《歡樂頌》。
再后來,出現了舉世皆知的二戰,德國在戰后分裂,東德與西德之間建起了城墻,他們說著一樣的語言,分享著一樣的文化,卻相互仇視憎惡,這其中蘊含了多少痛苦,自然不必多說。
但也不是沒有特例。在參加1952年奧斯陸冬運會到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不論是東德還是西德獲得了金牌,此時響起的歌曲便是這首《歡樂頌》。這是兩邊人民共同的驕傲,承載了他們的希望,于是當柏林墻倒塌,伯恩斯坦演奏了這首歌,并把歡樂頌改為自由頌。
同時,歐盟的國歌也是歡樂頌。它還是第一首把人聲合唱引入的交響樂,而這人聲合唱部分成為了流傳最廣的部分,每個國家都有對應的譯版。”
虎杖已經完全放松了下來,那雙眼睛重新恢復了對文的崇拜。“夏姐真的懂得好多!”
文只是笑笑,另起了個頭。“知道我為什么要讓你聽這首歌嗎?悠仁?”
“為什么?”
“我啊,雖然是這副精明的樣子,實際上,我和文藝復興時那些天真的家伙想的沒什么區別。我是個世界主義者。我堅持希望世界大同,將來一切都能用一種正向循環的邏輯前行下去,而我們能開放又冷靜地接受所有與眾不同。而你們,這些比我更年少的少年們,將是將其變為現實的最堅實的中堅力量。”
“悠仁,以上我說的這些話,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好。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會讓你有些驚愕。但是我保證沒有向你撒謊。你在與惠、野薔薇一起帶回第叁根手指時抓捕回來的那只咒靈,是你同母異父的兄弟。而對于他來說,你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這樣的兄弟還有八個。也就是說,你的母親,他們的父親,是同一只咒靈,并且已經被我拔除了。”
虎杖在被送出音樂教室時,微微有些信息接受不良。但他是個神經很粗的孩子,一時間想不通的事情便暫時擱置一邊,之后再慢慢想。文讓他去找伏黑惠,他們一起去看看那個他的兄弟,之后再把伏黑甚爾帶上保險,一起去見一個叫脹相的咒靈,順便叮囑了一番他們需要注意的事情。她希望能與這位咒靈交好,與人混血的咒靈能比純種咒靈溫和的多,她希望能由此獲得更強大的助力來推行計劃。
“夏姐不和我們一起去嗎?”虎杖有些奇怪,“真人也好,花御也好,還有以前的里香,所有和咒靈打交道的事情,都是夏姐在做吧?”
“忙得抽不開身。”文點點自己的電腦,笑了笑。“快去吧,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就跟惠和甚爾出發。”
虎杖點點頭,轉身想要離開,突然又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去看文。
“還有什么事?”文已經在電腦前坐下,扭過半個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虎杖想提兩面宿儺的事情,可是,他又有些難以開口。但是,他好像想說的不是單純的關于兩面宿儺,而是文的事情。那天因為森羅萬象處太吵,他只能聽到文的聲音,但他很確定,兩面宿儺說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時實在想不起來,他索性放棄,朝文笑了笑。“夏姐!我一定會把這件事做好的!”
“加油。”文笑著目送他離開,等腳步聲消失,便再次將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真人變回了人形,隨意地撐住桌面,胳膊搭在文的肩上。“文杰明明對未來毫無信心,卻撒謊說自己是世界主義者呢。”
“沒有撒謊。”文將他的臉推遠點,“我是世界主義者,同時是存在主義者,我對未來毫無信心,認為人生就是數不盡的荒謬和力不從心的失敗,可這與我期盼美好,渴望幸福沒有沖突。這是人的本能,是與生相糾纏的永恒不變的真理。真人,你距離成為人還差得遠啊。”
真人只是瞇著眼笑著,再也沒有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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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忙得快死了,早上六點起床時間都不夠用,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