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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還愿意單獨見我啊，直哉。”文挑著嘴唇，揶揄地看著禪院直哉。“而且，還是‘堅持’要見我。”

“你這個女人……”禪院直哉下意識要用慣用的語氣反駁，但在注意到文一瞬間瞇起的眼睛時，又蔫了下來。“……不能好好說話嗎。”他低落道，“前幾天，你來京都，怎么沒有告訴我？”

文忍不住笑出了聲，“哈，我去的是加茂家，是為了合作，五條家我都沒去打招呼，就憑禪院家對我的態(tài)度，我會去那找不痛快？”

“但是！”禪院直哉咬牙，“我與你還是有合作的吧！至少出于禮節(jié)，你也應(yīng)該通知我！”

“然后你盡地主之誼？”文接話，“自兩年前我們敲定合作協(xié)定以后，所有的明細都是櫻和甚爾，偶爾有七海在負責(zé)，所以要說合作關(guān)系，也輪不到你我。還是說，你克服了心理陰影？”

“本來就沒什么心理陰影！”禪院直哉炸毛，這個女人還說他嘴欠，她這張嘴才是真的欠呢！半句好聽的都說不出來！

文也知道不能太過逗弄，迅速正色下來。“所以你堅持要見我，是有什么事？”

禪院直哉本來還想再說些什么，聽她語氣一變，連一直保持的口音都沒了，便知道要進入正經(jīng)模式，即使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擺出少家主的姿態(tài)，“我希望和你重新的，正式地商談一下合作的事情。為此，我想邀請你，重回禪院家一趟。”

“好啊，走吧。”文站了起來。

禪院直哉本已經(jīng)做好要花一番功夫的準備，事情進行的如此順利，他一是竟然反應(yīng)不過來。“你這么好說話？”

“我早猜到了，這又不是什么難以預(yù)測的事情。我就是想逗你一下罷了，”文笑了笑，“嘛，就算少家主派頭擺的比兩年前更好了，想從真希和惠的威脅下保住地位，還是很玄哦。”

“喂！”

“好了，快走，現(xiàn)在去買車票的話，我今天晚上就能回來。啊，不過，你付錢。”

文不覺得禪院直哉愿意碰她，于是沒有騎摩托車，而是打電話聯(lián)絡(luò)了在學(xué)校附近的輔助監(jiān)督，直接將她與直哉一起送到了車站。時間正好，距離最近的一班車不過十幾分鐘，細皮嫩肉的小少爺奢侈地買了兩張綠色車廂的票，文坐上去，調(diào)整了自己喜歡的角度，扭過頭去，看向坐于她身側(cè)的直哉。

“真意外，我以為你會自己坐頭等艙，把我扔到普通艙去呢。”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禪院直哉氣的站了起來。

“耐心點，想當年你對我說話都是些什么態(tài)度，我不也笑臉相迎了嗎？更何況我實際上還打得過你呢。”文抽出小桌板，將自己的電腦攤開。“如果不想跟我坐，這周圍除了我倆都沒人，你隨便去其他地方坐唄。”

“也沒有到那種地步……”直哉小聲嘟囔著，將安全帶重新扣好，但文已經(jīng)調(diào)出了一個文檔看了起來，不再搭理他了。

車程只有兩小時，因為是在上班時間，所以乘車的人并不多。直哉有些無聊，將車廂供應(yīng)的雜志翻了兩翻，又扔了回去。他扭過頭去，看已經(jīng)全然陷入專注狀態(tài)的文，想問她在干什么，剛伸手打算推她一把，手指距離她還有一寸距離，又縮了回去，改成了用聲音吸引她的注意力。

“喂！”

“叫名字，不然不理你。”

“……”直哉的唇動了動，“你的名字我不會叫。”

“那你以前叫的是什么？”

“……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名字嗎。”

“嚯，竟然學(xué)會揣摩我的感受了，有長進。”

“禪院文禾！”直哉終于氣地喊了出來。

文聳聳肩，再次投入了屏幕里的信息中。

直哉煩躁地抖了一會兒腿，臉上的表情反復(fù)扭曲又撫平，他的嘴幾次張開又閉上，但這次他決定硬氣一點，就算再無聊，也不要和這個惡劣的女人搭話了。一路上，他就在扶手上撐著下巴，不時用余光掃過她那臺不曉得是什么牌子的，屏幕透明的奇怪電腦。他的視力不錯，看出她完全沒有準備任何要去和他見到禪院家的家主和老人們要說的東西，而是在反復(fù)翻看一些與兩面宿儺的資料。

這家伙如此自恃聰明，過會兒肯定要出丑，被那些本就討厭她的老家伙們問到啞口無言，狠狠地出一個大丑。他就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又高興起來，連時間也變快了，稍不留神，就已經(jīng)到了京都。

坐上禪院家來接的商務(wù)車，直哉坐副駕駛，文坐后座，她輕輕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扭過頭去，看著逐漸變得熟悉的景色。

她輕輕嗤了一聲。真是守舊的家族，都十二年過去了，周邊的景色一點都沒變過。

會面在禪院家的會客室，文毫不懷疑，他們選擇這樣一個正式的房間，絕不是出于對她的重視，而是單純想給她個下馬威。她的視線輕巧地滑過在場一張張久遠的面孔，盡管面上依舊溫柔，心里卻早已嗤笑出聲。

真是連榻榻米都滲透著傲慢的鬼地方。真是一群高高在上的人。她上一次感受到這種惡心的氛圍，還是十年前，在面臨處刑之時呢。真可惜，再沒有人能用鐵鏈將她束縛，提刀砍斷她的手，挖去她的舌頭了。

直哉的心愿沒有實現(xiàn)，聰明的，早就預(yù)料到事情發(fā)展的文早就做好了PPT。可惜，這個處處透著古典的地方?jīng)]有投影和熒幕，文沒有使用自己的領(lǐng)域，她從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個藍汪汪的，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投影儀，直接在紙拉門上投屏，工工整整的圖表文字印在繪著魑魅魍魎的屏風(fēng)上，也帶上了一種妖冶的色彩。

更不要說文此時看起來的模樣了。沉穩(wěn)，自信，頭頭是道，娓娓道來。這才是她擅長之處。

直哉是第一次看見認真進行一場展示演講的文，盡管她在曾經(jīng)反駁他的時候就已經(jīng)讓他呼吸暫停的能力，但此時，他更是無法移開視線。他突然注意到，她的口音又回來了。那在禪院家內(nèi)的人說起禪院家之恥時，拿來反復(fù)批斗，作為她愚鈍粗魯，不堪教化，不上臺面的證據(jù)，實際上，只是她為了增強人們的記憶點，而特地保留的特征。

她多聰明啊。

電子的冷光驟然暗了下來，PPT的放映結(jié)束了，但一切其實才剛剛開始。

且不論文因為目前數(shù)據(jù)不足和進展緩慢的緣故，不可避免的留下了太多漏洞，就是她真的將合作條約做的十全十美，這群看不起她的人也會硬生生用手指將其戳個難看的窟窿出來。

她不喜歡跪坐，于是一直筆直的站著，回答著一個個刁鉆的問題。

但這只會讓氣氛更加惡劣。因為，在禪院家，女人說話是要恭謹?shù)模p手應(yīng)攏在身前，肩膀應(yīng)前扣，頭應(yīng)該垂下，腰和腿也應(yīng)曲下。遠房所出之人，實力不濟之人地位更低，舉止言行應(yīng)更加謹小慎微，而代罪之人，應(yīng)該跪伏在地。可文沒做到其上任何一點。她的腰背太直，頭太高，雙膝太硬，她的聲音太過底氣十足。

那已經(jīng)稱不上是質(zhì)疑了，那根本是審問，除了禪院直毘人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語，只用探究的目光反復(fù)打量著她和現(xiàn)場的情景，幾乎每個人，都在試圖壓彎她的脊梁。

直哉的手在雙腿上一點點收緊。

夠了。這根本太過了。那些家伙根本就是在添亂。她怎么還在忍？當初被他冒犯時，她不是打的很起勁，罵的很歡實嗎？她能把那些家伙反駁的啞口無言，怎么此時，她卻總是不肯刁鉆刻薄一下？

“夠了！”

房間里突然靜了下來，直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把話說出了口。這可不是一個可由得他作威作福的場合啊。

他的后背瞬間浮上一層冷汗，但他突然看到了文，她先是有些驚訝，隨后那雙漂亮的眼睛瞇了起來，一副看戲意味滿滿的樣子。

這個糟糕的女人。他心里罵了一聲，卻突然起了干勁。她不總是說他是個垃圾，坐不穩(wěn)少家主的位置嗎？好啊，就讓她看看好了。

“這場鬧劇該停了，我們沒有那么多的時間浪費。”直哉端正了身體，說道，“如今，雖然拒絕了咒術(shù)師等級的評定認證，但文禾已經(jīng)證明她自身的實力不凡，長老院開始重新對她，以及現(xiàn)在的咒術(shù)界開始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