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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大寶貝
陸嫚臻啞口無言。
沉默半晌,她語調艱澀的問道: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只能用一筆交易來形容?我做了這么多事情,在你眼中只是為了我自己?
不然呢?霍柩心平氣和的問她:或者在你看來,隨意支配一個未成年人的身體,逼他在非自愿的情況下不得不捐獻骨髓。是身為一個母親的權利,還是身為一個母親的義務?
尤其是在雙方分開十幾年,這個母親甚至沒有好好履行過撫養義務的情況下。
陸嫚臻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辦法回答霍柩的提問。
她覺得大腦很亂。
過了好半天,陸嫚臻終究還是把話題拽回了自己最在意的那個點:所以你還是怪我,對嗎?覺得我沒有好好履行做母親的義務。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那么以你自己的標準來評價,你覺得你是不是一個好媽媽?霍柩繼續問道。
陸嫚臻還是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她當然知道答案。不管她認為自己有多少迫不得已的理由,她當年為了自己的人生放棄霍柩都是不爭的事實。
沒有人會說你的選擇是錯的。霍柩目光有些放空。
比起某對生下孩子后,把孩子裝進棺材里,在大冬天的晚上偷偷扔到別人家門口的父母,陸嫚臻至少嘗試過陪伴在原身身邊。只是最后堅持不住離開了。
霍柩眨了眨眼睛,忽然問道:為什么會給孩子起名叫霍柩?
陸嫚臻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聽到霍柩的疑問,慢半拍的問道:啊?
霍柩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他自己叫霍柩,是因為老爺子姓霍,撿到他的時候他剛好裝在一個小棺材里。
數九寒冬,剛剛生下來的小嬰兒包裹著破棉絮,在棺材里睡了一晚上竟然沒凍死。老爺子覺得他命大,所以給他起名叫霍柩。既是紀念他的來歷,又因為霍柩跟獲救同音。老爺子覺得這個名有諸邪不侵,百無禁忌的意思。
可是原身為什么起名叫霍柩?給自家孩子起個棺槨的名字,難道不會覺得不吉利嗎?
陸嫚臻一臉茫然的看著霍柩。大腦一片空白。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么會給霍柩起這么個名字。
經霍柩這么一提,她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是啊!這個字這么不吉利。裝著尸體的棺材,她當初為什么會給孩子起這么個名字?
母子兩個面面相覷。半晌,霍柩搖頭放棄:算了。
他在一本古早瑪麗蘇萬人迷小說里,糾結什么起名的邏輯。
可能是覺得一個惡毒炮灰,不配有好名字吧。
霍柩自己都不糾結了。陸嫚臻還是一臉的納悶甚至震驚。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記不起來霍柩剛出生的事情了。
她所有的記憶,都是在霍柩幾歲之后。她每次被家暴,小小的霍柩攔在她的面前,哭著喊著求他爸爸不要再打了。或者哭著跑出去找人救他。
除此之外,陸嫚臻竟然什么都記不起來。
陸嫚臻有些驚疑不定的吞了吞口水。她看向霍柩,權衡再三,到底也沒敢把這件事說出來。霍柩本來就對她心存不滿。陸嫚臻擔心她把這個發現說出來以后,霍柩會跟她更離心。
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陸嫚臻嘆了一口氣,心情有些難受。
她一直覺得,就算自己這么多年沒跟霍柩在一起,那也是生活所迫。她心里還是惦記霍柩的。所以才會一有機會,就想著把霍柩接回蘇家。
可是現在,記憶的缺失卻讓陸嫚臻清醒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在乎霍柩這個親生兒子。
陸嫚臻又仔細回憶了一下。這么多年來,她能想到霍柩的次數竟然也是屈指可數。似乎是在大夫說蘇琢需要進行骨髓移植手術之后,她的記憶才忽然打開了閘關似的,想起來自己還有霍柩這么個兒子。
難道她真的像霍柩說的那樣,只是為了骨髓移植才想起這個兒子,才想到把人接回蘇家的?
陸嫚臻忽然打了一個激靈,不敢相信自己內心深處,竟然真的是這么冷酷的女人。
霍柩不知道陸嫚臻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垂頭喪氣的。他有些不習慣陸嫚臻這樣柔弱驚惶的姿態。沉吟片刻,霍柩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但你是一個優秀的女人。
陸嫚臻猛地抬起頭,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霍柩。
刻薄話說慣了,霍柩其實也不怎么會說安慰人的話。他想了想,只能實事求是的說道:如果按照世俗的道德標準來說,我應該也不是一個好兒子。
他為人確實斤斤計較,睚眥必報。哪怕面對的是陸嫚臻,也絕對不肯吃一丁點虧。就算只是口舌上的交鋒,霍柩也從不讓人。
這么看的話,他確實不夠討喜。也難怪別人都不喜歡他。
畢竟,陸嫚臻再怎么說她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在原身眾叛親離,又被蘇世淵趕出蘇家以后。陸嫚臻為了給霍柩報仇,還是做了很多事情。
雖然最后她自己也沒能斗過蘇世淵,下場十分落魄。但她至少努力過。
可是霍柩一個外人,卻永遠沒辦法做到一個合格的兒子應該做的事情。所以霍柩覺得自己也沒資格評價陸嫚臻的母親身份。
這么想著,霍柩又補充道:在你接霍柩回蘇家之前,他一直是一個好兒子。每天都期待你能過的更好。期待你能回去找他。可惜,在知道你接他回蘇家的真正原因之后,他就死了。
死在那場連綿七夜的高燒里,連靈魂都消散了如果對方確實有乪浲靈魂的話。
陸嫚臻一臉震驚的看著霍柩。似乎沒想到霍柩會說出這樣驚悚的話來。
如果你想用這種荒誕離奇的話來激起我的內疚和害怕,你確實做到了。陸嫚臻冷笑:如果那個霍柩已經死了,現在的你又算什么?
陸嫚臻目光冷冷的看著霍柩,想要看看這臭小子還能編出什么謊話來。
霍柩沉吟片刻:可以算是他的第二人格?
霍柩總不至于把他穿書這么荒謬的原因告訴陸嫚臻就算他真的說出這個理由,陸嫚臻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覺得他信口雌黃,或者瘋了。
所以霍柩試圖用陸嫚臻能夠理解的方式來表達他跟原身的關系:我知道他的一切,也在夢里經歷過他經歷的每一件事,能夠感知他的所有情緒。但我不是他。
陸嫚臻神色古怪的看著霍柩。她現在真的懷疑霍柩腦子有問題。
氣氛有點尷尬。
霍柩沒再理會陸嫚臻。轉身出去晨練。
跑了一圈回來吃早飯,蘇世淵也起床了。看到霍柩,不死心的問道:我想請你到蘇園當主廚。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來。
霍柩看了陸嫚臻一眼。陸嫚臻不動聲色地避開霍柩的打量。顯然,她并沒有把兩個人的對話告訴蘇世淵。
霍柩心情不錯。甚至還有閑情逸致跟蘇世淵擺事實講道理:我不討厭的陌生人請我做菜,一道菜手工費一百萬。我討厭的親媽后爸請我當主廚,這仇恨疊加,一道菜的手工費怎么著也得兩百萬吧?
說正事兒呢!你這孩子怎么一點正形都沒有!陸嫚臻聞言,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你就吹吧!誰那么冤大頭,肯花一百萬請你做一道菜?陸嫚臻不屑地道。越發覺得霍柩滿嘴跑火車,一句實話都沒有。
就算是做交易,也沒有這么坑人的。
霍柩聳了聳肩膀,說實話竟然沒人信。他嘆口氣,一臉唏噓道:我不怪你。實力限制了你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