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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有點嚴峻,景王自是開始在下面排查起來。
對于這種狀況,他倒也沒有懊惱,早漏了出來總比一直潛藏起來好,這樣他才能做好防范的準備。
黃覃是景王的幕僚,在景王府任教授一職。教授是長史司下從九品的末流官員,無定員,負責教導藩王及其子女的教育。說是如此,其實也都是人面上的,一般藩王府的教授均為藩王的私人幕僚,輔助藩王出謀劃策。
黃覃年逾五十有加,前半輩子懷才不遇,說是讀書人,卻是連個秀才都沒有中過。碌碌無為很多年,終至一日明白自己并不擅長制式文章,聰明絕頂是有的,卻是擅長詭謀一道,遂找了路子給人當師爺、謀士。
只可惜師爺也是需要有資格的,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找這樣的人充當自己的師爺。勉強找到主家,也都是些末流的小官。
黃覃有野心,自是不甘這樣碌碌無為,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被景王網羅到景王府來。
彼時,景王剛到景州沒多久,雖是心生開悟,卻是礙于上輩子從未接觸過這些東西一時不知從何處著手。機緣巧合得到黃覃,一開始也并沒有多么看重于他,只是報了與他學習一些俗務的心思。
不得不說,景王和黃覃學了不少東西。景王雖是不通這些東西,但看人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景州一開始很多的政務改變都是在黃覃的提議教導之下才開展起來。
幾年相處下來,景王也明白黃覃是有大智慧之人,自是如獲至寶感嘆旁人沒有慧眼。
從一起先的教導,到后面很多東西景王自己已融會貫通甚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短短幾年時間,到如今,很多時候景王已經不需要黃覃為他出謀劃策了。
而黃覃感嘆景王的天資聰慧一點就通之余,也改變了自己的定位,那就是幫景王分擔一些他無暇顧及的潛在暗處的事務。
謀士要想活得久,就要有自知之明,當主子需要的時候可以很及時的給予意見,當主子不需要的時候也要當好一個隱形人。
這些都是黃覃在早期流連于各處當師爺、謀士的經驗所在,不過在景王這里卻是并不通用。
與景王相處幾年,亦師亦友,黃覃還是有些了解景王性格的。
景王是一個很復雜的人,簡單而又復雜。
說他簡單,是因為景王是個心思簡單之人,不會像有的人那樣心存猜忌,用人從來藏幾分。說他復雜,而是經過他的一些指點,到后來很多東西景王是信手拈來,雖然出招路線詭異卻是效果異曲同工。讓人每每膛目結舌,卻又不得不感嘆景王這人大智若愚。
其實認真說來,到了現今,黃覃也不敢說真正了解景王。
這次大黑山銀礦之事,黃覃一起先并不知曉,直到景王那邊接到抓了兩個死士探子的消息,需要開始排查下面,景王才告知了黃覃此事,并讓他負責輔助下面人的行動。
換 了心思復雜的人,肯定會認為景王藏了幾手,有些防范自己。黃覃也是個心思復雜的人,可通過他自己近幾年的認知分析卻得知了一個讓人很無語的結論,那就是景 王一開始并不認為這件事需要告訴他,畢竟只是一處銀礦,雖是對自己以后的幫助很大,但也不算是太放在心上的事情,只要暗里藏起來不走漏風聲就好。而現在之 所以會告訴他,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景王自己無暇分出太多心思去處理讓他去辦罷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黃覃并沒有覺得驚疑,因為經過這幾年的打交道,黃覃已是懂了景王是個不按牌理出牌思想有些異于常人的人。
黃覃動作很快,又經過下面景王分派與他的手下,各處探查印證,分析得出了一個最接近真相的結果,那就是那探子既不是京城那邊的人,也不是晉州齊州那邊的人,而是毗鄰相居云州云王的人。
云王駱懷遠系當今第四皇子,排行比景王高,卻是與景王同年所生。母系并不顯赫,甚至低賤。景王的母妃先是才人后是嬪,而云王的母妃則是一個宮人出身,一起先也給了個嬪位,卻因云王從五歲之后就一副癡肥狀態,并且蠢笨至極,讓當今熙帝厭惡非常。
后云王長大,這種情形更甚,甚至其成年之后大婚娶妻,又多了一個怕婦人的不好名聲,遂其母妃被遷怒一降再降成了才人,而云王的處境與景王差不多,都是屬于被發配出來的。
云王歷來有蠢笨如豬膽小懦弱的傳聞,卻沒有想到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聯想到自身的狀況,景王就有些了悟了。
黃覃把自己得出的結果告知了景王,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因為此舉實在不像是云王會做出的事,卻沒有想到景王并沒有出聲質疑。
景王端起茶盞,用茶蓋劃了劃茶湯面,啜了兩口。
面色是一貫的漠然,眼神晦暗莫名。
“此時不用再查,剩下掃尾之事,還是你辦。”景王一字一句說道,可能因為不常一次說出這么多句子,語速很慢。
一向寡言的景王,也只有碰到公務,或者面對那么僅有的幾人才會多說些話語了。
黃覃點點頭,也沒有問為什么不查下去了。
景王放下茶盞,步了出去,黃覃坐在屋中,苦思半刻后,眼中精光閃過。
看來扮豬吃老虎的人不止一個啊!
出了這處位于景王府偏遠地帶的院落,福順在院門外一直候著。
福順常年跟在景王身邊侍候,也只有碰到一些隱秘的事情,景王才會不帶著他。福順自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倒也沒有心生齟齬。
一路回到璟泰殿,此時天色已晚,景王今日是在前院用晚膳的,所以一回來便去沐浴更衣。
穿著褻衣褲從浴間出了來,景王想了想,又讓身旁服侍的太監給他套了一件外裳。
景王沒說話,福順也就沒問,眼看著景王出了后寢殿去了小花以往的那個房間處。
福順面色干干的,沒有敢去看立在門外看著里面漆黑景王的臉色。
“殿下,花夫人搬到西院去了。”福順的聲音很小。
頓了頓,又說道:“要不,去西院?”
景王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回了書房。
站在書架前,貌似隨意的拿了一本書下來翻了翻。在福順視線死角的范圍里,那本書里夾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景王摸了摸那張紙條,遂合了書放了回去,又轉身回了后寢殿,一看就是要歇息了。
福順無聲的在心中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第53章
翌日小花起的很早,用了早膳,就準備全副武裝去長春院請安了。
景州的天氣非常冷,尤其是冬日,雪期特別長,總是感覺地上雪還沒化,又開始下起雪來。小花還在屋里用早膳時,就聽見丁蘭在說外面下著小雪。
小花穿上了小夾襖,外面裹著丁香昨日做好的斗篷,斗篷面子是酡絨的,皮毛里子。手里捧著手爐,腳上穿著棠木屐,丁香在一旁撐著青綢油傘,到了外面倒也不覺得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