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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這一群人都沒反應,蘇雪瑩十分無趣地撇了撇嘴,徑直朝著院門口走去,動作倒是婀娜多姿,臉也精致,只是那囂張跋扈的神態硬是將這份美降低了好幾倍。
“出不去的。”楊天賜將她目中無人地從他身邊經過,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蘇雪瑩挑眉,眼角斜視著楊天賜,里面全是輕視,楊天賜即便經常被她這樣的目光看著,還是有些受不了,一陣香風吹過,然后,他就瞪大眼睛看著蘇雪瑩以及她的下人們輕飄飄地飛過并不算高的院墻,消失在院子內。
楊家人包括楊天賜在內都豎起了耳朵,結果外面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有些想不明白緣由,但楊天賜清楚,剛才蘇雪瑩為何還是依舊囂張,因為她蘇雪瑩從來就不是楊家人,不僅僅是蘇雪瑩自己這么認為,恐怕派人來看守院子的人也是這么認為的,如此一想,楊天賜背脊一涼,冷汗嘩嘩地往下流,他并不是傻子,不知道找上他的人是為了利用他,可如今看來,蘇雪瑩背后恐怕也是有人的。
“老爺,現在該怎么辦啊?”被蘇雪瑩這么一打擾,眾人都回過神來,帶著驚恐的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同時看向楊雙吉,周氏甚至伸手,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拽著楊雙吉的袖子,緊張地問道,話落便眼巴巴地瞅著楊雙吉,希望他能如往常一般想出個主意來,只是隨著對方沉默的時間越來越久,周氏的一雙手抖得就越是厲害,“老爺?”
楊雙吉看著這一雙雙期盼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下來,嘴里的苦澀和心里的絕望混在一起,多想像之前那般告訴他們,肯定會有辦法的,可好幾次張嘴,卻怎么也發不出聲音來,現在才明白,之前覺著這個家有他就一定跨不了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如今要怎么辦?他也很想找個人問問。
“爹,還是回屋再商量吧,總會有法子的。”不知何時,楊天賜走到了楊雙吉身邊,雖然說是寬慰的話,不過,語氣卻沉重得很。
然而,估計楊天賜都沒有想到,他這么一句話,竟然將眾人那炯炯期盼的眼神引到了他身上,楊天海復雜地眼神里帶著責備,“老五,之前我們一直聽爹的話,無論多重要的事情在你的前程面前都要靠后,待你如愿之后,我們依舊什么事都以你的前程為重,就是到了現在,就算要我和你二嫂的命,我們也毫無怨言,但我的三個兒子還年輕,怎么也不能將他們的命也搭進去啊。”
聽著楊天海這么說,楊天賜還能說什么,告訴他,他錯了,昨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們這樣的小人物能夠插手的?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即便是他再后悔也不能讓時光倒流,再楊天海說了那些話之后,饒是一向自私自利的楊天賜都不知道該怎么去反駁。
“好了,這不還沒到那地步嗎?先進去好好商量,總會有法子的。”見小兒子無言以對,楊雙吉想也不想地開口。
等一伙人在屋子里做好,不斷地開動腦筋,依舊是沉默連接著沉默,直到許久之后,楊天江眼睛一亮,開口說道:“其實要脫身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去求老四,太子殿下對他可是尊敬得很,我想若是四弟肯幫忙,一切都不是問題。”
幾個女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但楊雙吉,楊天海還有楊天賜父子三人卻不這么認為,“三哥,難道你忘了,太子殿下如今還下落不明名,能不能順利歸來還是個問題,”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如若太子殿下回不來,呵呵,”楊天賜用笑聲掩飾內心的恐懼,“誰說情都沒用,許多人都得為他陪葬,包括我們這一家子。”
一屋子的人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煞白,就是剛開始說話的楊天江也無力反駁他這話。
周氏驚恐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那,那,那要怎么辦?”
楊天賜搖頭,“沒辦法,如今我們只能希望太子殿下能夠平安無事,那樣我們還有活著的可能。”
接著又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對于太子殿下是楊西西的這個事實他們除了羨慕楊天河的狗屎運外,原本并沒有什么感覺,他的死活更和他們沒有多大的關系,但如今這情況,他們只能祈求太子殿下能夠好好地活著。
“老五,不要這么悲觀,皇上那么厲害,肯定會將太子殿下平安地救回來的。”至于和太子殿下一起被帶走,算是他兒媳婦的司月,楊雙吉這個時候還沒有想起,但不管這話是安慰他自己還是家人,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爹說得沒錯,”楊天海點頭贊同楊雙吉的話,沒辦法,楊天賜所說的情況實在是太恐怕了,并且那樣的事情若是要發生,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去做什么來改變這結局,因此,楊天海拒絕往那方面想,“若是太子殿下平安歸來,就像老三所說的,我們一家子若是丟了性命,做大牢,只能去求老四。”
聽了這話,眾人都在心里嘆氣,說實在的,屋子里的人沒有一個想到,在楊家遭難的時候,能救他們的竟然是一直被他們看不起而忽視的楊天河,這各種的滋味,楊家的幾個男人體會起來實在是不好受。
“我們去恐怕是不行的。”李氏想了想開口說道,畢竟昨日那樣的逼著老四。
“你說什么話,老四是從老娘的肚子里爬出來的,我就不信他還能看著我們一家子死,若真是那樣,老娘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一說到楊天河,周氏忘記了之前的恐懼,說起話來那是底氣十足,至于之前他們和楊天河之間的各種不愉快早已經被她拋到九霄云外。
“你閉嘴。”聽到周氏扯著嗓子叫嚷,楊雙吉有些頭疼,抬眼看著仍然不服氣想要反駁的周氏,涼涼地說道:“他或許不會看著我們去死,不過,你別忘了如今還在牢里的天麗,以他和太子殿下的關系,要救天麗出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他為什么沒有說。”
楊雙吉這話讓眾人的心頭一涼,要知道以前老四可是很疼愛天麗的,他們不想丟了性命,更不想坐牢,“爹,你想想辦法,我們坐牢沒有關系,可你的那些孫子若是也跟著進去了,以后就算是回到楊家村,那也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啊!”
謀害太子,這么大的罪名,楊天江能夠想象,楊家村里的那些人對他們退避三舍的場景。
楊雙吉何嘗不知道這些,他一個土都埋到脖子上的人,對生死并不是太在意,可若是這個時候看著后背一個個掉了腦袋或者是身陷囹圄,他就是死也不能瞑目的,當然,有一點他和周氏一樣有底氣,那便是,只要太子無事,就算他們家什么也不做,老四也不會看著他們老兩口掉腦袋或者去坐牢的。
但這些都不是楊雙吉想要的,一直擔當著一家之主的他,如何能看著這個家支離破碎,“那你說要怎么辦?”
“二嫂說得對,如今四弟妹下落不明,別說我們出不去,就是出去了,向老四求情他多半也不會理會的。”楊天江開口說道:“爹,娘,可以叫大哥去的,整件事情大哥他們都沒有參與,老四對他總要比對他們的態度好一些的。”話說到這里,楊天江是無比羨慕樣他那傻大哥,若是當初他們能像大哥一樣,估計最多也就是被牽連。
聽了楊天江的話,眾人紛紛點頭,原本對楊天山一家的不滿如今變成了慶幸,“待到太子殿下一回來,就想辦法將大哥送出院子,那個時候老四心里高興,到時候去求情,以老四的心軟,我們應該會沒事的。”
“恩,”楊雙吉點頭,“老大那里我去說。”在五個兒子里,在孝順方面,他可以懷疑任何人,但絕對不會包括老大。
楊雙吉的話讓屋子里的人都對他投去感激的目光,畢竟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再比他更加適合的人選,事情到了這里,一家子人似乎像之前那般,順利的想到了解決的法子,至于其他的可能,他們下意識的不去想,即便是以后每個晚上他們都從噩夢中驚醒,可誰也沒有開口,好在這段日子,楊家人努力在從小農民往官家轉換,但像在楊家村那樣,對于糧食的看重卻沒有半點改變,所以儲存了至少夠一家子人一年的口糧,完全不用擔心會餓死的問題。
因此,在這之后,除了不能出門,仿佛一切都恢復了之前平靜的生活,至于心里是否平靜,只有他們自己心里最清楚。
這一天,許多人都以為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卻沒想到,直到天黑,皇上也僅僅是頒下了三道圣旨,再沒有其他的行動,許多人的心并沒有因此而放下,反而是繼續地煎熬著。
軒轅璃從皇宮中回來之后,整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完全沒有之前的斗志。
子夜十分,丞相府內,柳笑凡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內,兩眼呆滯地盯著面前的燭火,一臉頹廢,甚至是下巴都清須冒出,像是一陣風吹過,燭火搖晃了兩下,繼續頑強地燃燒著,盯著它的雙眼上過一絲憤怒的光芒,隨后恢復平靜,“你來了。”
側頭,柳笑凡便看見坐在左手方第一個椅子上的柳無岸,對方依舊帶著似笑非笑挑釁的笑容,這樣的場景他們父子兩曾經有過無數次,原本柳笑凡以為這只是兒子發泄心里對自己不滿地一種方式,畢竟在他眼里也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這個兒子已經夠出色了,一點小缺點還是能夠包容的,可如今看起來,這個兒子哪里是對自己不滿,他是恨著他,恨著整個丞相府,否則,又怎么會做出這般毀了丞相府的事情。
“為什么?”柳笑凡從不說廢話,也不做無用的事情,若是以往,他只會想辦法解決先前的麻煩,然而,最看重的兒子做出讓他,讓整個丞相府陷入絕境的事情,即使是他那顆無比冷硬的心,也有些承受不住,他想不明白,柳無岸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些年我們對你還不夠好嗎?”說到這里,便看到對方的笑容里嘲諷意味愈發的濃烈,“若是因為之前你走失的事情,就算那一次是我們的錯,可你到底想要我們怎么樣?”
“哈哈,”第一次,柳無岸在這個所謂的父親面前沒有掩飾他的情緒,笑得十分暢快,漂亮的眼眸里沒有柳笑凡想象的恨意,那里面,仿佛是結成了千年寒冰般的冷漠,“父親,哈哈,柳笑凡,你真是可笑至極,你真是我見過最可笑的人。”
“放肆!”若是之前柳笑凡還在拼命地壓制自己的怒氣,想要和對方好好談談,在他看來,總會有辦法解決的,要知道做出這樣事情的若不是他最看重的兒子,他會在第一時間將其拋棄,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對方身上,哪里想到,他想要保住對方的心,完全不被理解,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壓抑著的憤怒在對方的挑釁下直接爆發,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書桌上,站起來時因為太用力椅子翻在地上,原本平靜的表情被怒火所取代,“你別以為我真沒辦法。”
“你當然有辦法,不過是再一次犧牲一個兒子而已,你又不是沒做過。”仿佛沒有看見對方的怒氣,柳無岸繼續刺激柳笑凡,“大齊堂堂的丞相大人,只因為兒子是個傻子,便將其放棄,那可是你嫡親的兒子。”
柳笑凡一愣,神色有片刻的不自在,隨后恢復平靜,“既然你還記得,那你就該明白,無論是誰,在那個時候都會選擇救皇子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見柳笑凡沒有繼續說下去,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在他的對面停了下來,笑容里的嘲諷更甚,“而不是傻子般的兒子嗎?呵呵,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那個時候你本來可以將所有人都安全救下來的,可為了拋棄你身上的恥辱,也就是你那傻兒子,后面突然出現的變故實際上都是你自導自演的。”
“你!”此時柳笑凡眼里的震驚怎么也掩飾不住。
“想問我是怎么知道的。”對于柳笑凡此時的表情,他很是滿意,雖然這樣他能感覺到自己異常冰冷的心,但感覺至少不會像面對司月母子那般的難受,“為什么有人能為了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而犧牲性命?為什么又有人狠心地弄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因為他是傻子?”
“所以呢?就因為這樣,你就要報復丞相府?”許是因為太過震驚,強制冷靜下來的柳笑凡臉上有些不可思議,“你瘋了嗎?大好的前程不要,就為了報復丞相府?”
見柳無岸嘲諷的表情依舊,完全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深吸一口氣,“好,好,就算你恨我們所有人,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無論這次太子的結局如何,不管我們丞相府會不會如你所愿,以皇上對太子的看重,你都死定了?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再清楚不過了,但那又如何?”柳無岸無所謂地說道:“死的是柳無岸,而我,并不是。”
聽了這話,柳笑凡臉上的表情很是僵硬,身體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恍然之間,覺得對面相處了這么些年的兒子是那么的陌生,像是過了許久,其實也就眨眼的時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不是?”
“呵呵,相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是嗎?就是你想象的那樣,況且,在你這個親生父親都要自己那傻子兒子的命時,你以為那么小的他還有命在嗎?”柳無岸臉上的笑容終于帶上了一絲解恨的暢快,黑亮的黑眸卻是冰冷得可怕,“你知道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是什么樣的嗎?全身都是已經化膿腐爛的傷口,四周都是蒼蠅蚊蟲,就是那個時候,他臉上都還帶著笑容。”
看著柳笑凡因為他的話逐漸變得鐵青的臉,柳無岸卻沒有停止,“對,就是你一只厭惡他的傻兮兮毫無靈氣的笑容,也不知道相爺還記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