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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司家院子不遠的地方住得都是村子里的外姓人,有一戶人家因為兒子出息了,將一家大小都接到縣城去了,田地出租,房子卻一直空著沒有賣出去,她想,或許她能夠將這空房子買下來。
楊天河點頭,他清楚司月對岳父岳母有多尊敬孝順。
接下來的三天,司月就抱著那三本書看,雖然女人的地位依舊低得不像話,可卻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仁義禮智信是這里的正統思想,是大齊人行為的標準,為了其中之一,他們甚至可以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辭。
好吧,司月承認在看書的最初,她就不應該以她之前那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標準來看待,不就是刷名聲嗎?雖然她現在的名聲不太好,可這能比隱忍將近二十年,面對虎視眈眈的繼兄,搬倒那對壞事做盡卻勢力強大的養父母還艱難嗎?
笑看著乖乖巧巧坐在一邊的楊興寶,用手支著下巴,在心里微微搖頭,雖然這個社會的風氣很好,可身為她的兒子,絕對不能這么單純老實。
“爹,四弟身子不好,不能干重活的話肯定是假的。”這幾天還沒到最忙的時候,可少了楊天河在,楊天江覺得自己累得跟頭牛似的,如今看著老四又在司家的田地邊上轉悠,火氣蹭蹭地冒了出來,“老四的心里恐怕早已經沒有我們這些父母兄弟的地位了,不能干重活,那他在田邊轉悠什么!”
雖然這些天家里的伙食好了許多,可每天早晨看著老四不是拎著魚就是買了肉回家,他們一家三口的分量,比他們的多得多,要知道他們這邊可有將近二十個人分呢,楊天江的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你小聲點。”楊雙吉瞪了一眼楊天江,開口說道:“老大,晚上的時候,你看著老四,別讓他再出去溜達,就說我有事情找他。”
“是,爹。”楊天山點頭,他雖然沒有楊天江那般的不平衡,可想著他的三個兒女這幾天悶悶不樂的樣子,時不時羨慕地看著老四房間的方向,心里同樣很不是滋味。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惦記了的楊天河此時正樂呵呵地看著面前沉甸甸的小麥,他看得出來岳父岳母很是用心,想著這幾日平平靜的生活,楊天河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滿足的笑容,漸漸開朗活潑的兒子,漂亮廚藝好的妻子,沒找事的家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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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楊天河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到家,院子里并沒有人,走到房間門口就看見司月正握著小寶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字,母子兩人神情嚴肅認真,他愣愣地靠在門邊看著,直到司月放開小寶的手,抬頭看見了他,“洗了嗎?”
好吧,聽了這話,楊天河郁悶卻很是干脆地轉身,打水,洗臉洗手,心里再一次嘀咕,這媳婦什么都好,就是太愛干凈了,出去一趟回來就得洗手洗臉,吃飯前要洗手,上茅廁后要洗手,他算了一下,每天單是洗手至少都要七八次,這還不算每天都必須要洗頭洗澡換干凈衣服。
雖然是心里這么想的,可洗手洗臉的動作他卻不敢馬虎,若是稍微有些敷衍,被司月看見,那漂亮討喜的臉蛋會立馬就黑了下來,幾個時辰都不會搭理你,眼角看著院子里又被晾曬出來的棉被,雖然每天打地鋪聞著被子上太陽的味道很是舒服,可也用不著一有太陽就將它們拿出來曬吧?
他也曾經將這話問出來,不過,除了得到司月一個鄙視的白眼,什么都沒有,而她只要在家,依舊是每日照常地曬被子,哎,算了,只要她覺得開心,再說這樣的講究也沒有什么不好,雖然是在這么嘆氣,可楊天河自己都沒發現,他完全是一副得了便宜有賣乖的幸福樣子。
洗好之后,看著太陽已經快下山了,自覺地將曬干的衣服收好,看著懷抱里小寶和司月都是棉布新衣,而他依舊是之前的粗麻布,上面的針線活比起司月的實在是差得太遠,不過,他也沒有半點不滿,皮糙肉厚的,穿什么并不講究。
樂呵呵地走進房間,小寶板著臉坐在專門為他的身形做的小書桌前,小小的手握著毛筆的姿勢已經很是端正,只是,現在寫出來的字,算了不看也罷,司月坐在旁邊的繡架前,十指靈活,動作迅速分針走線,神情靜謐而又專注,房間內美好的氣氛讓他怎么也不愿意打破。
楊天河安靜地坐在一邊折疊衣服,時而看看兒子,時而又看看妻子,輕手輕腳地將兒子和妻子的衣服放在司月的木箱子里,再把他的放在旁邊的箱子內,走出去,不一會就抱著棉被進來,先是將床鋪鋪好,再套上一邊折疊得很整齊的被罩,看著床上沒有任何花樣卻很是舒服的天藍色,怎么都覺得那灰撲撲的蚊帳礙眼。
等到楊天河把自己打地鋪的兩床棉被都收拾好,就拿著凳子坐在門口,生爐子煮飯,洗菜,炒菜他不在行,可蒸米飯還是難不倒他的,越是與司月相處,他就越是震驚,司月完全不像村子里的那些人說的那么不堪。
比當廚子的二哥還好的廚藝,比秀才五弟還要出眾的字跡,甚至那一手繡技,雖然對于這個他一點也不了解,只是,家里女紅最好的二嫂,更被娘看重要求教會天麗,可二嫂的一根繡帕似乎也才賣二十文錢。
雖然司月的繡品比繡帕要大得多,看起來也復雜得很,可那五十兩銀子一副的天價也是二嫂拍馬都比不上的,呵呵,看著能干的媳婦,楊天河已經不知道在心里悶笑了多少次,老天是怎樣的眷顧他,才會在陰差陽錯中給他送來這么好的一個媳婦。
于是,當楊雙吉帶著兩個兒子回到家里的時候,就看見楊天河笑得跟白癡一般在洗青菜,頓時,臉都黑了下來,這些婦人該干的活計他一個大男人做起來像什么樣子。
本來,若僅僅只是這么一件事情,還不足以讓楊雙吉發火,可自從老三媳婦鬧過之后,他經常能看見老四做那些男人不該做的事情,給他媳婦燒洗澡水,倒洗澡水,去菜地里摘菜,淘米洗菜,洗碗煮飯,甚至在他聽說司月和小寶的衣服都是老四洗的之后,特地在吃過早飯后等了一會想要親眼確認,沒過多久就果然看見老四端著木盆,在井邊洗衣服,而他手里洗著的素色衣服,明顯就是前一天老四媳婦身上穿的那件,那一刻,楊雙吉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他的心情。
所以,這事情一件件的堆積,楊雙吉的不滿就越來越濃烈,加之今天下午在外面有看見老四樂顛顛地查看司家田地里的小麥,回來又遇上這一出,得,楊雙吉的怒火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他想,如若再不好好收拾這老四一頓,他還真當他自己是上門女婿了,不對,就是上門女婿也沒有給女人洗衣服燒洗澡水的,也不怕晦氣。
“老四,你跟我進來!”不悅的聲音不僅打斷了楊天河愉快的心情,也讓司月從繡活中抬起頭,楊興寶瞥嘴,原本安靜的環境很快就熱鬧起來,在家里的周氏和楊天麗跑出來查看情況,菜地里摘菜的小周氏一看自家男人回來了,也不在地里磨嘰了,動作迅速地提著籃子就跑了回來。
楊雙吉的臉已經黑得很是明顯了,楊天河又怎么會看不出來,連忙站起身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對著屋內的司月說道:“我過去一趟。”說完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看見司月點頭之后,才進了堂屋。
他這一行為,楊雙吉看在眼里是氣在心里,如此的夫綱不振,真的是他的兒子嗎?回想起楊天河和他原來的那個媳婦相處的場景,并沒有出現這種情況,看向司月房門口的眼神很是不滿,問題果然還是處在老四媳婦身上。
“娘,爹不會有事吧?”楊興寶有些擔憂地問道。
“不會的,”司月搖頭,人家是親生父子,再怎么鬧也不會出人命的,對于這點,司月是絲毫不擔心的,“累了嗎,”自從開始教小寶讀書開始,這孩子的認真刻苦勁頭讓原本想要嚴厲對待的她都讓步,“累了就休息一會。”
雖然楊興寶不覺得累,可娘親的要求他是不會拒絕的,“好的,”小心地放下毛筆,看著自己的字和旁邊娘親的字,小臉染上一抹紅暈,“娘親,我幫你洗菜吧。”
“好,”司月將繡架放到一邊,站起身來,母子兩開始像往常那般做晚飯。
另一邊,楊天河跟著楊雙吉進入堂屋,“啪!”楊雙吉手中的煙桿重重地敲在一旁的茶幾上,“老四,你給我跪下!”嚴厲地一聲怒吼。
楊天河沒有絲毫猶豫地跪在楊雙吉面前,雖然他壓根就不知道做錯了什么,可跪爹娘是理所當然的,他也不絕對有什么不對。
看著兒子面無表情的臉,楊雙吉怎么都覺得刺眼,這完全是對比老四做那些令男人丟臉的事情時那一副甘之如飴的快樂笑臉,在楊雙吉眼里這是紅果果的打臉啊,原來他這個老子在他心里已經是這么的不受待見了嗎?如今連待在一個屋子里都要給他擺臉色看了嗎?好大的膽子。
楊天河是不知道楊雙吉心中所想,可即使是他知道,又能如何?解釋他這樣的表情其實是因為自家爹一臉嚴肅地要求他跪下,在這樣的場合下,他總不能嬉皮笑臉的吧。
楊雙吉是越想越覺得老三說得對,一向覺得自己比村子里那些粗魯只會打罵孩子的父親要溫和得多,可此時,他是真的想要狠狠地揍楊天河一頓,不過,想著兩天后的麥收,他忍住了,在好幾個粗重悠長的呼吸過后,心里總算是平靜了不少。
擺起十足威嚴的父親面孔,楊雙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米遠的兒子,聲音慈愛中不缺乏威信,“老四,你知道錯了嗎?”
低著頭的楊天河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楊雙吉,隨后很是認真地說道:“爹,兒子不知,請爹指教,我一定會知錯就改,不會辜負爹的一番苦心教誨。”
原本對于楊天河的茫然有些冒火的楊雙吉,聽著兒子態度端正的話語,倒是舒緩了怒氣,可一想到他這幾日干的事情,說話的語氣又重了幾分,“你不知道?洗衣服,洗菜,燒洗澡水等等,”他都不想一一列舉了,免得被氣死,“老四啊,這些活哪里是一個男人該干的?”
楊天河一愣,他有猜想爹生氣是因為不相信自己不能干重活,以為自己這幾天是在偷懶,可沒想到是這樣的小事,“爹,都是一家人,司月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只是幫把手而已。”
“你媳婦忙,那你告訴我她忙什么?”聽了這話,楊雙吉差點就背過氣去了,在他看來家里最閑的就是老四媳婦。
“繡花,教小寶識字,”說到這里,楊天河有些期待地看著楊雙吉,“爹,我打算過一陣子就送小寶去村學,司月說小寶很聰明,這才短短幾天,就認識了將近一百個字。”
至于寫得怎么樣,楊天河也見過幾次,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仔細看還能認出是什么字,唯一難能可貴的是不缺筆畫,只是廢紙得厲害,本來那紙買得就貴,看著小寶那樣的糟蹋,說實在的他真心疼。
可跟司月一提,她完全不在意,還理所應當地說,剛開始學都這樣,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聽了楊天河的話,楊雙吉一愣,按照一家送一個孩子上學,楊天河的要求并不過分,可如今因為老五的秋試在即,家里的銀子緊巴得很,“老四啊,家里的情況你也清楚,小寶的年紀還小,這事等到老五秋試之后再說吧。”
如果沒有司月那般豪氣在前,楊天河會贊同楊雙吉這一番話,可如今,他雖然心里也是理解的,但到底控制不住心里難受,況且,他聽出來了,爹這樣說并不是答應了,而是看老五秋試后的結果,若是老五中舉了,讓小寶上村學應該沒問題,可若是沒有,這事就懸。
“好,”爹都這樣說了,楊天河即使心里有很多的想法,也只得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