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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楊天河被司月指使得團團轉,楊雙吉的心情很是復雜,索性瞥過頭,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綱不振,楊天河的四個兄弟如此想著,而女人們即使忍著,臉色卻差了不少,干活的動作也跟著周氏一樣重了起來。
這些若是平日里司月是能察覺的,不過,她此時的心思都在后娘這一個新的身份上,雖然刷牙,洗臉的動作都很細致,可眼角時不時地打量著這個便宜兒子,雖然干干瘦瘦又臟兮兮地完全不符合司月心目中應該白白胖胖干干凈凈的兒子,只是一想到最初見到這家伙是那雙璀璨的眼睛滿滿地裝著純碎的開心,可現在這一副被拋棄了的黯然小模樣,實在是可憐。
在司月思考著如何對待楊興寶時,楊興寶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司月,見她慢慢地刷牙,仔細地洗臉,在心里點頭,怪不得娘親的牙齒和臉都這么白,奶奶和幾位嬸嬸可沒有這么愛干凈。
“過來!”司月說話的語氣稱不上好,她也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對這個爹不疼有沒親娘的拖油瓶心軟了,而是既然這小家伙叫她聲后娘,她也不能讓這個繼子跑出去丟了她的人。
“娘親。”楊興寶干瘦的小臉讓那一雙眼睛顯得更大,一聽司月的召喚,剛剛還灰沉沉的臉一下子就燦爛了起來,巴巴地湊到司月面前。
司月仔細地看著跟前的小人,問站在一邊的楊天河,“還有熱水沒?有的話就去重新打一盆。”
“有,你等等。”楊天河一張黝黑的大臉全是笑容,拿著面盆再一次進了廚房。
廚房里,周氏對于新媳婦王氏的表現很是滿意,可看到又跑進來的四兒子,剛剛壓抑的火氣再次冒了出來,笑容是怎么也繃不住,“這次又怎么了?”
楊天河被幾個女人盯著完全不在意,“沒事,打熱水。”
“她就洗個臉,要多少水啊,柴火就算不值錢,也需要人去砍不是嗎?”終于,周氏在兒子沒離開前抱怨道。
楊天河舀水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午我去砍就是了,娘不用操心。”話落,人已經端著熱水走了出去,那急切的模樣讓廚房里的幾個女人都有些咬牙。
其實,楊天河也覺得周氏的話沒錯,只是,隨后又一想,只是些熱水而已,他辛苦一下以后每天帶些柴火回來就是了。
司月看著滿滿的一盆水,伸手試了一下水溫,拿起剛才刷牙的碗,舀了一碗,對著楊興寶說道:“低頭,閉眼。”
楊興寶是聽話的乖孩子,一句話一個動作,低著頭,閉上眼睛,突然感覺到溫熱的水從頭上落下劃過臉盤,隨后感覺到束發的帶子被松開,一雙溫柔的手在發間穿梭,力道始終的抓撓著自己的頭皮,很快皂角的味道傳來,娘親這是在給自己洗頭嗎?這么說,是不是娘親并不討厭他了?
心中一喜的楊興寶偷偷睜開眼睛,剛要抬頭看看這個時候的娘親是何模樣時,腦袋就被固定住,“別動,”輕聲的呵斥在頭頂響起。
可楊興寶一點也不覺得委屈,看著水滴到娘親干凈漂亮白色的鞋面上,還有好看的淡粉色裙擺上,慢慢暈開變成了污漬,心里愧疚的同時,有高興的眼眶都發紅。
☆、第5章
“站好,別亂動!”小小的楊興寶因為開心過多,忍不住朝著司月靠過去,不過,很快的頭頂斥責聲傳來,不想讓娘親討厭的楊興寶趕緊閉上偷偷睜開的眼睛,乖乖地站好,嘴扯開的是和楊天河一模一樣的傻笑,就連洗頭水進入嘴里他都覺得是甜的。
真臟,看著混合著黑色的洗頭水,司月一張臉不自覺地皺成一團,眼角看著呆站在一邊的楊天河,沒好氣地說道:“愣著做什么,還不端水過來,沒看見我兩手都沒空嗎?”
“啊,”楊天河一愣,隨后又“哦”了一聲,拿起剛剛司月刷牙的碗從盆里舀了一碗溫水,湊上前,滿臉疑惑地看著司月,“澆啊!”
楊天河同樣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很是直接地將一碗水全都潑到楊興寶的頭上,看著他的動作,司月眉毛打結,對他就沒有半點客氣,“你是笨蛋啊!一碗水就這么潑下來,要慢點明不明白?當你兒子可真遭罪。”
“我明白了。”楊天河被罵也不在意,樂呵呵地端著空碗彎腰準備再舀水。
楊興寶被潑得很是難受,一聽是爹的行為,倒也習慣了,不過,心里在默默地點頭,爹可真不會照顧孩子,幸好娘親回來了。
司月深吸一口氣,“楊天河,你有點眼力界沒有啊!沒看見你兒子被你潑得很難受啊,趕緊擠干面巾給他擦擦臉啊!”
“好,”楊天河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碗,動作迅速的擰干面巾,繞過司月的身子,蹲到楊興寶面前,果然看見自家兒子緊閉著雙眼,雙唇不斷地往外噗水,水嗒嗒的臉很是難受,趕緊給他擦拭。
結果,動作生疏的他沒有掌控好力道,拿著面巾的大手抹過去,沒做過的他也沒想到用另一只手扶著小孩,于是沒準備的楊興寶小小的身子整個人都向后倒去,要不是司月兩手快速地扶住,恐怕已經栽倒在地了。
楊天河有些發傻,一副完全不明白這是什么情況的模樣。
司月也被嚇了一跳,一雙眼睛圓溜溜地瞪著楊天河,幾個深呼吸之后,還是不留情地說了一句,“豬都比你有腦子。”
“爹,你真笨,”楊興寶稚嫩開心的聲音響起,可惜,樂極生悲,剛想睜開眼睛看看發生什么事情了,結果,洗頭水就鉆了進去,伸出小手亂舞,整個人難受得都快跳起來了,“快把面巾給我,眼睛進水了。”
“哦。”楊天河訕訕一笑,將面巾遞到那飛舞的小手里面,楊興寶接過后,慌忙在自己臉上抹了起來。
“面巾你自己拿著吧。”司月的語氣雖然依舊生硬,可比起對著楊天河說話的態度絕對要好得多,不再指望楊天河這個動作粗糙的男人,一手倒水,一手洗著。
蹲在地上的楊天河就這么呆呆地看著兩人,司月舀水再緩緩地倒到自家兒子頭上,小寶時不時地擦拭一下臉,這兩母子配合得倒是默契,心里越想越美的他不知道此時臉上的笑容愚蠢得讓司月想要抬腳狠狠地踩上去。
即使是這么節約用水的洗頭,楊興寶的小腦袋也用了整整兩盆熱水才洗干凈,灰撲撲的笑臉,黑漆漆藏污納垢的耳背,甚至帶著異味的脖子,都露出有些暗黃的原色。
對于這一家子的行為眾人心里各有看法,楊雙吉看著即使被指使,被罵也就依舊笑得開心的兒子,眼睛微微有些發紅,仔細回想一下,他竟然已經不記得老四上一次這般笑著的時候了,這么想著,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些,或許這樣也不錯。
“娘,你看著天色也不早了。”堂屋內,周氏的大媳婦小周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看著越來越高的太陽,笑著說道:“若再耽擱下去,興家,興隆,興才上學該遲到了。”
此時,周氏的臉已經一片漆黑,即使是對五兒媳婦的歡喜也抵消不了她身為婆婆,竟然被司月那樣一個名聲臭過一條大街的懶女人的下馬威來得難受。
沒錯,經過這左等右等,周氏已經很確定司月是在向自己示威,這若是放在以往,那還得了,這是想翻天了。
只是,如今今時不同往日,老頭子才說過的話她可不敢忘記,“哼。”周氏的兩個嘴角下垂,掃了一眼小周氏,還有其他兩個媳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里在想什么,那是老頭子的意思,你們心里不服氣可以現在就去說。”
小周氏聽完,吶吶不語,再一次拿起活計,老二老三媳婦也跟著低下頭,悶聲不吭,她們心里是極其不滿的,憑什么那女人就可以那么特殊,就因為她父親救了老頭子?可不管她們怎么想,周氏的一句話就堵住了她們,她們又不是傻子,去跟老爺子較勁,不值得為了那樣一個女人落下一個不孝的罪名,不過,要她們就這樣認了這么不公平的事情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爹,時間不早了,地里的活?”院子東邊角落,一顆小孩腰一般粗的石榴樹下,楊天山看著給小寶洗手的司月,這洗個手用的時間也太久了吧,還讓老四去拿剪刀,讓他都不得不懷疑這個四弟妹是故意的,因此,才開口問道。
“哎,”楊雙吉如何不知道地里的活還有很多,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開口說道:“我們進去吧,老大,你去告訴老四,讓她媳婦快點,準備敬茶。”他答應了老四的事情卻并不代表著這新媳婦就可以無法無天。
“好。”楊天山跟著站起身來,走到這一家三口面前。
此時,司月正拿著楊興寶的手咔擦咔擦認真地剪手指甲,對于走進的楊天上一點也沒察覺,“四弟妹,這手指甲什么時候都能剪,爹娘等著和新媳婦茶呢。”
本來楊天山給楊天河使眼色,希望他開口,可哪曾想平日里挺機靈的四弟,如今心眼子里都只有他那新媳婦,不過,想想自己剛娶媳婦那時候似乎也差不多,理解的同時,就直接對著司月說道。
“馬上就好,楊天河,你去把茶倒好,我這還有兩個手指頭,很快的。”司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楊天山又低下,想著這小娃滿指甲的黑漬,頓了一下,開口說道。
楊興寶小弧度地揮動著似乎輕松了不少的另一只手,“是啊,爹,你快去吧,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