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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門口，快來開門啊。對方似是極累，說話間還喘著氣，隔著手機渝辭都能想象到那薄薄的熱氣隨著呼吸輕輕掃上自己面頰。

踩了拖鞋沖到客廳，扯掉保險栓甩開門把，一張記憶中的面容風塵仆仆地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

渝辭坐在飄窗臺上喝了口茶，好歹從剛才的震驚里恢復(fù)過來，但一望見對面床上的鞮紅，依然有種活在夢里的感覺。

你，你怎么來了？

你怎么走了？鞮紅比她更急，戲還沒殺青，你不教我了嗎？！

渝辭驚訝于她的直白坦然，平日里遇到的人大多迂回慣了，一句話背后能有百千萬言。

自己離開瑤縣，也是內(nèi)心搏斗許久。

在她二十七年的生命中，鞮紅這樣的角色從前雖然沒有出現(xiàn)過，但逐夢路遙，途中也有過一些對她有恩澤的人。那些人后來都成為了她生命中的過客。她不敢，也不能把鞮紅這個人，看得過于重。

她知道鞮紅對她有很多幫助，但她是渝辭，有自己的傲氣。

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功夫等鞮紅很久，房租每天都在耗，她也不能一直賴在鞮紅的酒店里。所以才選擇離開，所以才想擁有一個鄭重的道別。

只是沒想到，上天連這樣一個道別的機會也不給。

她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將起了波瀾的心念靜置成古井水，卻被鞮紅一句話投石入井，再起無數(shù)漣漪。

我得做新的資料，得接著跑組。我不是什么剛畢業(yè)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你也知道的。渝辭字斟句酌把自己的想法盡可能完整且婉轉(zhuǎn)的表達出來，這幾年戲沒以前多了，我這個年紀也不吃香，不趕緊在高峰期多跑跑，下個季度就只能換處更便宜的地方租了。

這么嚴重啊。鞮紅眨巴眨巴眼睛，大手一揮，我給你介紹戲。

渝辭僵住，我沒有這種意思。

啊？鞮紅一愣，我沒別的意思啊？

渝辭捏著勺子戳杯底的百香果，不要你介紹。

鞮紅眨巴眨巴眼睛，又是干脆利落大手一揮，那我陪你跑組！

渝辭抬眼，看向?qū)γ娲采媳焕浒谉艄獯虻挠@精工細琢的瓷美人，眉梢眼角，不見霜塵。

有一瞬間，她是羨慕鞮紅的。

相比于自己的敏感多思，鞮紅的概念簡賅的可以。

人走了，就得找回來，人缺戲，就幫忙找戲，人不要她幫忙找戲，那就陪著一起跑組。

生來人間富貴花，從無風霜染面頰，沒有幽暗里頭的溝溝壑壑滋養(yǎng)生出那么多謹小慎微的心思，每一個念頭每一種心情都可以大大方方的放在驕陽下燦爛生光。

把杯子往邊上一擱，渝辭順手拿過壓在簡歷底下的《魚玄機》臺本，紙上還夾著堆五顏六色的索引皮貼，你下一場拍什么？

鞮紅猛地挺直脊梁，小嘴一憋。

渝辭：？？你被蟲咬了？

鞮紅眼珠子亂轉(zhuǎn)一氣，把手一伸，拿來。

渝辭疑惑的遞過劇本，就見鞮紅翻了幾頁，赧紅爬了滿臉。

還沒開暖氣呢，你很熱嗎？

鞮紅把翻好的劇本往前一丟。

渝辭接來一看

角色：魚玄機，陳韙

主要內(nèi)容：調(diào)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學了，再見?。。?

***

要注意的點給你整理在這了，有空自己看看。渝辭旋上筆蓋，將一沓資料封在文件袋里遞給鞮紅，一本正經(jīng)建議，這段時間你可以找點不可描述看看，仔細觀察表情神態(tài)小動作，沒吃過豬肉就要多看豬跑。

鞮紅先是一愣，表情逐漸扭曲，你經(jīng)?？簇i跑？

渝辭露出真誠的眼神，不看豬跑，你想直接吃豬肉？

咳，那個眼看話題開始朝崩壞方向一路疾馳，鞮紅連忙一腳剎車，你真的不回劇組了嗎？

回去干什么？渝辭手上整理資料不停，揶揄著看她一眼，吃殺青宴？

好，這可是你說的，要一起吃殺青飯。

渝辭：？？？我剛剛答應(yīng)了嗎？

窗外雨聲漸大，雨點爭先恐后打上渝辭的飄窗玻璃，暮色已濃，小區(qū)鱗次櫛比的居民樓在晦暗雨幕下亮起萬千燈火，寒光中的暖色最惑人心，可卻沒有一盞是家的顏色。

以往這種時候，渝辭都會把窗簾拉上，閉起門自己看看電影，或者讀讀布萊希特的著作。但今天卻沒有這么做。

看著床上那個嘴里碎碎叨叨不知念些什么，邊看劇本邊羞惱的人，渝辭抬起已經(jīng)涼透的茶杯掩住唇角偷跑出來的笑意。

至少這段時間，不會再那么難熬。

***

我先回酒店了，明天你幾點出發(fā)跑組？

一般都十點過后。

行，那我十點開車來你樓下。鞮紅系好鞋帶拎上包，扭頭和渝辭道別。

等下，渝辭把人喊住，從飄窗臺上下來往前兩步，你晚上不住這？

啊？鞮紅想是沒料到這茬，你這沒其他房間吧？

不是，明明不是這個意思，渝辭卻起了身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白天陪我跑組，晚上也要回酒店，那我什么時候給你說戲？

鞮紅發(fā)出揮金如土的聲音，那你和我一起住酒店！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你跑組肯定不在一個地方，路上我開車時候你給我說啊。

渝辭：你開車不看導航嗎？

鞮紅自豪臉，錦江區(qū)燕都區(qū)我門清，閉著眼睛都能開～

次日

自稱錦江區(qū)燕都區(qū)門清兒的鞮紅，在第七次路過同一盞紅綠燈時終于被逼直視殘酷的現(xiàn)實：她摸瞎了。

可憐兮兮的找到一個停車位熄了火，俯上方向盤哀哀戚戚：果然，我睜著眼睛就是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