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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壯的印象中,母親似乎從來沒有開心的時候,她信佛,有一次,大壯高燒不退,她守著大壯晝夜不休,淚水紛紛地向菩薩禱告:“我是身有罪愆的人,要報應(yīng)就報應(yīng)到我身上來,我兒子還小,求求您,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
安程在桌子下面捏了捏大壯的胳膊,小小地安撫著他。
裴偉澤忽然說:“都是我的錯,我會好好地補償你,我的兒子,所以,我將對我目前名下的所有財產(chǎn)做個分割,一半都贈與你!大概是一百億美元的資產(chǎn)!”
☆、90|第 90 章
大壯和安程都吃了一驚,尤其是大壯,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和自己容貌相似的男人,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裴偉澤以為打動了大壯,便拿出皮夾,摸出一張照片來,指著照片上的一位十來歲的少年,柔聲對大壯說:“看,這是你弟弟,他的名字叫小鑫。小鑫一直想要一個哥哥,若是知道了你,一定會很高興。還有,大壯,你若是能回來,以后,我會對你們兄弟倆一視同仁。所以,這一半的家產(chǎn),給你是理所當然的。”
弟弟?
安程擰起了眉,直覺事情沒那么簡單。
大壯根本沒在意什么見鬼的弟弟,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裴偉澤提及的一百億美元上!
一股怒氣從大壯的心田漫起,漸漸上涌到大腦。
一百億美元啊!
操!他早干什么去了?
即便是有這一百億美元的零頭,全國大面積懸賞找人的話,也該找到他們母子了吧?
想到娘在床上偏癱了五年,到死的時候,小腿幾乎萎縮的情景,大壯心酸地想,若是有錢,哪怕就是幾十萬一百萬人民幣也夠來魔都的大醫(yī)院求醫(yī),娘的病情其實并不是太嚴重的,好好治一治一定能好的,可是,娘就是舍不得錢,舍不得兒子背債太辛苦,而到了最后,娘撒手西去,未嘗不含了一種“我死了,就免得拖累大壯過苦日子“的想法。
他卻這么有錢,這么有錢!
一百億美元!砸人玩嗎?
還做出一臉悔恨沉痛的樣子給誰看?給誰看?
大壯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中閃現(xiàn)怒焰,一串激怒的話語像冰雹一般砸落出來:“你現(xiàn)在拿一百億美元出來,難道當做冥幣燒給娘看嗎?”
安程沒想到一貫性情溫和的大壯情緒會如此激動,本來想拉他坐下,轉(zhuǎn)念一想,又算了。
大壯小時候不乏父愛,卻來自養(yǎng)父,但是,養(yǎng)父的身體殘疾在大田村早就不是秘密,才招來那么多冷言譏誚。大壯娘固然過得艱難,而大壯漸漸地長大知道人事心里也不會好受。想到那時候還是小豆丁的大壯忍受著伙伴們的冷嘲的情景,安程覺得現(xiàn)在大壯的怒火沖天也是很正常的。
裴偉澤愕然地看著一臉厭憎神情的大壯,低聲說:“不是,不是那樣。我以為你會喜歡……”
“喜歡什么?喜歡錢?”大壯盯著裴偉澤,澀然發(fā)問:“不錯,沒有人不喜歡錢,不過,做人總要有幾分骨氣,你的錢,我、不、喜、歡。”
大壯眼中的厭憎十分明顯,捏緊的拳頭……卻叫裴偉澤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fēng)云、頤指氣使的男人低下了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各種狡黠的辯解在這樣直白質(zhì)問的眼神下都是蒼白無力的。
何況,他還要繼續(xù)對不起他……
“對不起”簡簡單單三個字,卻是神奇而萬能的,叫裴偉澤很謹慎地規(guī)避了大壯的繼續(xù)質(zhì)問。
這謙卑的三個字,加上裴偉澤眼冒淚光的誠懇表情,叫大壯的怒氣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服務(wù)生適時地進來,給包廂里的三位客人面前的茶杯摻入熱水。
緊張的氣氛漸漸松弛下來。
龍井的幽淡茶香在包廂里彌漫,令大壯的理智漸漸平復(f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冷笑一聲,說:“我沒讀過多少書,但是,無功不受祿的道理還是懂的。你到底是來干什么的?難道只為了找我回去做繼承人?呵呵,我今天早上起了也沒踩狗|屎,怎么就撞大運了?你倒是把你的目的給我說說!”
冷峻的臉色,凌厲而激烈的言辭,是安程從來沒看到過的大壯。
可見,這一樁陳年往事,深埋在大壯的心里,給那時候的他帶去的心理影響不可謂不大。
裴偉澤臉色微沉,說:“大壯,你冷靜一點。過去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母親,不過,我有我的苦衷,確實,我怯懦了,退縮了,而你母親不辭而別,也叫我很傷心的。但是,這個事情,總的來說,都要怪我,過錯都在于我,我都認。給你一百億,也不是要拉攏收買你什么的,只為了讓你心里舒服一點。還有,說實話,我還真有個需要你……”
他欲語還休,臉上浮現(xiàn)真實的矛盾和困窘的神情,停頓了一會兒,才快速地說了出口:“我需要你的幫助。對不起,才來就要麻煩你。”
大壯瞠視著他,幾乎想要把面前的桌子掀了。
裴偉澤對著大壯這樣出離憤怒的眼神,幾乎想要閉嘴,但是,想到大洋彼岸垂危病榻的小兒子,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你弟弟小鑫,二年前得了白血病,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行,他的病情越來越緊急了,必須盡快做骨髓移植,一般來說,直系親屬里最容易找到配型,其次就是兄弟……”
大壯終于忍無可忍地將面前的桌子掀了。
操!原來他尋上門來,就為了這個!一百億算什么?買他那個兒子的命的錢嗎?他又把我看做什么?剛才親熱地喊著的“兒子”“兒子”,其實就是試管里的骨髓吧!那個什么小鑫才是他的親兒子,看看,多上心!
面前的茶杯朝著裴偉澤直直地拋灑過去,剛剛才沖上的熱水潑濺在裴偉澤筆挺昂貴的西服上,腦門上、頭發(fā)上、眉毛上都沾上了不少茶葉,叫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安程擰了擰眉,拉了大壯一把,說:“生氣歸生氣,這也弄得太難看了,人家……算了,咱們走吧。”
裴偉澤馬上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大壯生氣我能理解,原本是我的請求不合情理,不過……”
他轉(zhuǎn)向大壯,聲調(diào)凄然:“大壯,就算我求你了。我對不起你很多,我是真心懊悔,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以后……”
“沒有以后。”大壯決然地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也沒有你這樣的父親。但是,”
大壯頓了一下,毅然說:“我可以給你兒子配型,若是配型能成功,我還可以給他做骨髓移植。但是,不是因為他是我的什么弟弟,我不會認的,也不是因為你那一百億,留著給你自己買墓地吧。我只為了,我是一個人,有著人最基本的道義和同情心,不能見死不救,不像你,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做出來的,卻全不是人事。”
說完,大壯拉著安程的胳膊,說:“走啦,老婆,回家去了。”
裴偉澤悵然若失地坐在椅子上,西服濕著,頭臉上繼續(xù)沾著茶葉,一人枯坐。
保鏢也不敢打擾他,就守在外面。
直到手機的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