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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認為是他的主要壓力來源,因為‘第一’這個位置,他從上學開始就已經維持了將近十年了,任何一個人在那種高度,都會感覺到疲憊的。現(xiàn)在的葉禹凡還未在他人面前對此暴露任何負面情緒,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可人的神經就像是一根繩子,當它繃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總會斷掉……我不知道你們的家庭教育采用什么方式,但是。”鐘醫(yī)生轉向葉母道,“他對我說,您在家里比較強勢,雖然你從來沒當著他的面提過任何要求,但是他能感覺的出來,你對他的要求和期望都很高。”
“是么……”葉母的職業(yè)要求她做一個女強人,也許她把這種態(tài)度也毫不掩飾地展現(xiàn)在家人面前,但長久以來,家庭已達成一種平衡,并沒有因為葉母的強勢而造成矛盾,所以她也不以為然。
鐘醫(yī)生問:“小禹小時候,您是不是在學業(yè)上對他有嚴格要求?”
葉母一愣:“嗯,小學三年級以前,我要求他每門課都要考滿分,除了語文。”
鐘醫(yī)生:“如果他做不到,你會不會懲罰他?”
葉母面露赧色:“嗯,有一次他數學考了98,那是一個很淺顯的錯誤,我很生氣……”
鐘醫(yī)生:“你還記得這事具體發(fā)生在什么時候嗎?”
葉母搖搖頭:“太久了,不記得了。但是那以后,他確實每次都考滿分,直到初二,一次物理考試,他考了92分,心情非常沮喪,接連一段時間都學習到半夜。”
鐘醫(yī)生:“你責備他了嗎?”
葉母:“沒有。因為那個時候我覺得他自己能夠把握了。后來開家長會時我才知道,他那次考試已經是全年級最高的分數了,一半的人都沒及格,第二的只考了78分,和他差了整整14分。”
鐘醫(yī)生:“……”
葉母:“后來我就跟他說,不用太拼了,你覺得夠了就好。”
鐘醫(yī)生:“我發(fā)現(xiàn)葉禹凡有很嚴重的完美主義傾向,只要他下決定去做一件事,就想做到最好,包括在做人方面,他嚴格要求自己,譬如作息習慣,幾乎精確到了每一分,這是非常驚人的一種自制力。”
葉母頷首:“可這方面我們并沒有要求他……”
鐘醫(yī)生打斷他道:“他已經養(yǎng)成習慣了。”
葉父道:“我們從小教育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他自立自制,一向讓我們很放心。”
鐘醫(yī)生點頭:“可是現(xiàn)在,我想你們也已經意識到他出問題了,不只是家里的夢游和學校里的魔怔,他可能今后會做出更多讓你們不理解的事情,你們可能驚慌、生氣、失望……但我希望你們不要責備他,也不要給他施加任何額外的壓力,就算沒達到你們的預期要求,也要試著表揚他,告訴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葉父葉母連連點頭,事實上這幾年來,葉禹凡已經聽話得讓兩夫妻找不出可以責備他的理由了。
鐘醫(yī)生看了看記錄本,又提出一點:“他沒有任何藝術特長。”
“是的,我和他媽媽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他也沒有什么藝術細胞。”葉父笑道:“美術、音樂之類的根本不行,倒是體育還不錯。”
葉母接上道:“小學的時候是校游泳隊的,初中還代表學校參加過市羽毛球比賽。”
鐘醫(yī)生點點頭:“現(xiàn)在上了高中,打算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學習上了嗎?”
葉母:“嗯,晚上回家會陪他爸爸下下象棋。”
鐘醫(yī)生:“可以引導他多關注一些不同領域的東西,看他有沒有興趣,如果光是文化課,以后選擇方向時他可能會陷入迷茫。幾年前國內有一個臨床案例的病人就和葉禹凡很相似,他也是全科天才,由于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所以不知道自己該往哪一個方向發(fā)展,最后因為選擇性困難而自殺。”
葉父葉母:“……”
鐘醫(yī)生沉思片刻,又道:“為了避免小禹本人的不安,他的夢游細節(jié)癥狀我建議仍然保密,維持現(xiàn)狀,如果再出現(xiàn)奇怪現(xiàn)象,你們隨時跟我聯(lián)系,有條件的話也可以用拍照、錄音、錄像等手段來進行采證。”
葉父:“好的。”
鐘醫(yī)生:“沒有什么特殊情況的話,我也希望在未來的半年內,小禹能定期來見我,我陪他聊聊天,繼續(xù)觀察一下。”
葉父點著頭,面上透出一絲難色。隨便聊聊,那可都是錢啊……
從醫(yī)院回來后的半個月,葉禹凡奇跡般地再沒有出現(xiàn)夢游的舉動,這讓葉父葉母安心不少,但平和的狀態(tài)并未持續(xù)多久。
一日晚上,葉禹凡一口氣吃空了電飯鍋,并無視父母的阻止掃蕩了全桌飯菜。
葉父葉母非常擔憂,就算是兒子長身體期間,也從沒有這般無節(jié)制地暴飲暴食過,他一向自制,而且主張晚上少食,說吃多了影響思考。
可是今天,葉禹凡卻吃了他平日一餐三倍的量,而且對于父母的緊張漠不關心,他吃飽后就這樣姿態(tài)怡然地癱在沙發(fā)上,捧著肚子,打著飽嗝。
葉父坐到他身邊,攤開報紙一邊看新聞,一邊對兒子道:“吃那么多別躺著,起來走動走動。”
葉禹凡完全不聽,側了個身,避開父親的視線。
葉父不解,平時乖巧聽話的兒子,怎么今天對他視若無睹了。但鑒于之前被醫(yī)生叮囑,不要給兒子增加“莫須有”的壓力,葉父也沒多說什么,只能繼續(xù)找輕松地話題:“要不要來一盤。”他指的是下棋。
“什么?”葉禹凡問。
“象棋。”葉父合上報紙,去取茶幾下的棋盒。
可葉禹凡接下來的回答讓葉父徹底茫然了,他說:“不會。”
葉父走了一瞬的神,好笑道:“怎么不會了?”
葉禹凡不答,發(fā)出了一陣哼哼聲。葉父睨了他一眼,見葉禹凡屈膝蜷縮成一團,肩膀抖動著,像是在顫抖。
葉父問:“怎么了?”一邊把兒子翻過來,葉禹凡皺著眉呻吟著:“疼……”
葉母聞聲而來,觀察了一會兒后,嚴肅道:“是吃多了吧!”
“……”葉父披上外套,去藥店買健胃消食片,葉母揉著兒子的肚子給他按摩,一邊絮絮叨叨地責備著:“你這混小子,飯怎么能吃那么多呢!剛才讓你悠著點吃你還不聽,真不曉得你著了什么魔,中午在學校沒吃飽么?”
葉禹凡疼得直冒虛汗,但他對葉母的關懷卻非常抗拒,拼命掙扎著想蜷縮起來,葉母只得作罷。
次日清晨,葉禹凡在身體持續(xù)的鈍痛中醒來,除此之外,他還有些恍惚,那一瞬間,他竟然在反應自己到底是誰,又是身在哪里……真是奇怪的感覺啊!
葉禹凡晃晃腦袋起身,撐著疲憊的身體去洗手間,洗漱完,一杯褐色的液體遞到他的眼前。
“把胃藥喝了。”葉母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