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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家哪有不關(guān)心自己婚事的？連忙躡手躡腳的跟進(jìn)了后院兒，躲在母親正房的窗根兒底下聽賊話兒，不想正聽見那何大郎只愛喬家二姐兒，真氣了一個(gè)三尸神暴跳五靈豪氣飛空，怎么他們喬家的女孩兒就個(gè)個(gè)兒都招人喜歡，自己就到處人嫌狗不理的……

這廂王氏送了夏婆子回堂客席上吃些酒飯，自己回了后院兒來在繡房門首處，想著如何對那張五姐說起這件事，只怕那孩子驕縱，又要哭鬧一回。只得堆了笑臉兒下來推門進(jìn)去。

見五姐早已哭得滿面淚痕倒在炕上，倒是唬了一跳，連忙過來推她道：“好孩子，快別哭，是誰給你氣受呢？大節(jié)下的你這是做什么……”

那張五姐悶了被窩哭道：“她喬家的女孩兒都是天上的仙女兒，我們是爛泥扶不上墻的了！如今她家大姑娘是我嫂子，我也不敢和她比，原是拾鞋也不配的，那二姑娘也無非顏色好些，我瞧著品格兒也是個(gè)掐尖兒要強(qiáng)的，與我一般，為什么處處要我的強(qiáng)！”

王氏聽了這話嘆道：“好孩子，這事兒與親家小姐不相干的，人家那心事都是幾年前種下的，一則夏婆子那老貨沒與我說清楚，二來也是為娘的太急躁了些，沒問清楚始末緣由就冒然給你提了，幸而沒有旁人知道，還不想干的，與你名聲上頭也沒妨礙，既然沒緣分兒，咱們再瞧著罷咧，過了年給你說個(gè)好的。”

張五姐吃了這一回暗虧，丟了臉面，自此再不肯提起說親之事，王氏要圖個(gè)聘禮錢只是不能如愿，又不好強(qiáng)著閨女，只得暗氣暗憋的，這是后話。

忙了一日，官客席堂客席的賓客漸漸的散了，丟下一地的雞骨鴨翅瓜子兒皮，王氏和五姐沒瞧見一般，早早兒躲進(jìn)后院兒歇下了，那張四郎更甭提，吃醉了酒胡亂吟些詩詞歌賦，沒有一半兒是記得瓷實(shí)的。

喬姐兒和三郎是念過書的人，聽見了只得強(qiáng)忍住笑，大姐兒教三郎扶了四郎回去歇下，自己拿著掃帚將兩邊的席面兒拾掇了，收下了折籮，先前做女孩兒時(shí)最是干凈的，這樣別人吃過的東西再不肯動一星半點(diǎn)兒，只是如今見夫家欠了外債，也少不得將自己的脾性兒改一改，收下來的湯水留著明兒一早下面吃。

端了往小廚房正忙活著，就聽見外頭有小孩子嬉笑之聲，倒把喬姐兒唬了一跳，心說莫不是哪家親友的孩子忘了領(lǐng)走，留在自家了，怎的這般粗心？連忙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出去瞧。

但見竟是三郎領(lǐng)著歡姐兒正來找她，碧霞奴見了連忙上前接住了抱起來哄著，一面問三郎道：“方才官客席上何捕頭來了么？怎么吃了酒倒把個(gè)大姑娘丟下不管了。”

說著又瞧歡姐兒，但見活潑潑的不像嚇著了模樣。那張三郎笑道：“明兒初二，各家媳婦子都是要回門的，何大哥也要往先頭大嫂子家里走走，只因姐兒的外祖父母都年邁多病，見了面彼此傷心，往年大哥都不曾帶了姐兒去，寄在衙門口兒里怪冷清的，方才與我說起此事，托我們看顧一天，我想著她和二姐兒倒好，就留下了。”

碧霞奴知道那何大郎還不曾死心，只打定主意求了自家妹子在房里，幾次三番探問二姐兒，都不肯點(diǎn)頭，只怕是心里沒有那個(gè)意思，只是如今丈夫既然答應(yīng)下來，也只好留下再說，因哄著歡姐兒笑道：“既然恁的，姐兒和我睡吧？”

歡姐兒素來與碧霞奴姐妹親近，聽見這話如何不依？連忙伸手摟住了喬姐兒的粉頸磨蹭起來，一面笑道：“和嬸子睡！”

張三郎見自己替朋友兜攬事情，竟把個(gè)如花似玉的渾家讓與這小奶娃兒受用，只得苦笑了一聲，見歡姐兒年小不理論，伸手就拉了喬姐兒的手?jǐn)n在袖子里摸索著。

碧霞奴含嗔瞟了他一眼，甩了手笑道：“你去兄弟屋里睡吧，明兒早起還要回門呢。”

☆、第57章 存歹心說破姻緣

到了第二日，三郎夫妻兩口子早早兒起來預(yù)備了幾色禮物，碧霞奴服侍婆母小叔子小姑子吃了早飯，兩個(gè)抱了歡姐兒正要回門，忽然聽見外頭打門的聲音，開門一瞧，竟是三仙姑帶了喬二姑娘過來。

大姐兒見了倒是吃了一驚，問了好連忙拉了二姑娘道：“你沒等我回去，怎么自個(gè)兒先來了，莫不是在家時(shí)淘氣，給仙姑做禍了不成？”

不等二姐兒說，那三仙姑先笑道：“瞧三奶奶說的，二姑娘在老身家里很妥當(dāng)，再不是從前小兒女之態(tài)了，這幾日照著三奶奶留下的花樣子，很繡了幾幅活計(jì)呢，就連廚房里的營生也漸漸的沾手了，是個(gè)上進(jìn)的孩子。”

喬姐兒聽了方才放心，笑道：“是您老會調(diào)理人兒。”又問二姑娘道：“既然恁的，你怎么不等我家來，倒先纏著仙姑跑來了？”

那三仙姑接茬兒笑道：“是我老身在家呆不住，家里地方兒窄，昨兒大節(jié)下的就我們娘們兒在家，怪冷清的，所以不等你們回門，先來拜年了。”

又拉了喬姐兒的手低低的聲音說道：“我恍惚聽見前兒你回門子，沒去秀才第，那婆娘聽見了不依，在家罵罵咧咧了一日，只喊心口疼，你出了門子是無法了，只要嚷嚷著去告了二姐兒忤逆不孝呢，我怕你今兒再不回去，防著那婆娘鬧到我們家，就先來個(gè)金蟬脫殼之計(jì)，如今在小張莊兒里，你婆家是個(gè)首戶，她自然不敢來的。”

喬姐兒原知道當(dāng)日自己出閣，丈夫有何捕頭幫襯著奪了箱籠和妹子出來，便有些不妥，卻沒想到那婦人這般歹毒，自己給他們母子出了十來年的力，掙了一份家私?jīng)]有一千也有五百，如今只剩下一個(gè)小妹妹，她還要奪了去，不過幾十兩銀子的聘禮，都不肯放手……

抬眼看那喬二姑娘，沒事兒人一般，笑嘻嘻的，見她姐姐有些秀眉微蹙，反而過來勸她道：“好姐姐，我都不怕，你怕的什么？那婆娘與我斯抬斯敬的便罷了，若是鬧出來，姑娘我也不是好惹的呢。”

仙姑聽了笑道：“了不得，這幾日在我身邊恁般乖巧，都是妝出來哄我的，原來還是這么個(gè)潑辣的性子，再不收斂些可怎么好，將來說不上人家兒了。”二姑娘聽見婚事，才紅了臉把頭低了，眾人笑了一回。

那王氏和張五姐見親家小姐來了，只得喬模喬樣迎了出來，妝了歡天喜地的樣子，一面肉疼又要留飯，張四郎上不得臺面兒，躲回東屋里去了不出來，只等開飯時(shí)候自有母親送過來。

喬二姑娘自然是跟著大姐兒到新房坐著，三郎和王氏陪著仙姑往上房屋說話兒。二姑娘一打簾子進(jìn)來，就瞧見一個(gè)粉妝玉琢的小兒坐在炕上正踢腿兒，見了她咋呼著小肉手兒笑道：“娘！”

二姑娘尋常時(shí)候是個(gè)脂粉隊(duì)里的英雄，這會子給歡姐兒叫的倒是紅了臉，一面又歡喜在此處遇上她，待要過去抱起來，又給她叫娘叫得臊了，把臉一紅，回頭問姐姐道：“這大姑娘如何在這里？是來拜年的么……”

碧霞奴知道妹子臊了，連忙上了抱起了歡姐兒在懷里顛著哄，一面笑道：“今兒都是外嫁女兒回門的日子，她父親只怕岳家見了彼此傷心，不曾帶了去，養(yǎng)在我們這里幾日，可巧給你撞見了。”

歡姐兒一面摟了碧霞奴的粉頸磨蹭，只把眼睛瞧二姐兒，嘬著手指眨巴眨巴大眼睛問道：“娘怎么不認(rèn)我了？”

喬二姑娘到底狠不下心來，只得上前來接在懷里笑道：“好精細(xì)的小人兒，說的可憐見的，我都心軟了，明兒不許這么叫，給人聽見了不好。”

歡姐兒見二姑娘抱她，知道是喜歡的意思，連忙趴在姑娘的香肩之上不肯動，踢著腿兒道：“叫干娘，行嗎？”

二姐兒無法，只得哎喲了一聲，對著她姐姐笑道：“哪里來的這個(gè)小人精兒……”姐妹正說笑，忽見那張五姐撞了進(jìn)來，一面對她嫂子笑道：“給親家小姐燉了茶來，嫂子也吃一杯。”

碧霞奴姐妹見了趕忙道謝，一面心下好生奇怪，平日里嬌滴滴的一個(gè)女孩兒，何時(shí)這般有眼色了？

原來那張五姐給何大郎拒了婚事，心里正在不忿，忽見三郎收了何歡姐兒在家，便猜出了幾分，又聽見哥哥嫂子在廚房里商議，帶了歡姐兒回門，討一討喬二姑娘的喜，便知道二姐兒原本不樂意，是要借著這小奶娃兒哄她，等兩個(gè)情份深了時(shí)再說出歡姐兒的出處來，只怕二姑娘由憐生愛，竟允婚了也未可知……

五姐原本與那何大郎素未謀面，無冤無仇的，只是說親上頭壓了她的心氣兒，心里便存了一個(gè)歹意，如今得了這個(gè)把柄，一門兒心思就要攪黃了此事，才現(xiàn)在她眼里呢。

如今趁著送茶的功夫兒進(jìn)來，見那歡姐兒正趴在二姑娘肩上逗她說笑，便也臉上堆了笑過來，逗著歡姐兒笑道：“這小人兒倒是個(gè)自來熟，不怕人的，也怨不得，捕頭家的姑娘到底膽子大一些也是有的。”

一句話就叫喬二姑娘變了臉色，把她姐姐瞧了一眼，大姐兒知道不好，連忙上前來接了歡姐兒抱在懷里，有些尷尬笑道：“還沒對你說，這是你姐夫昔年一個(gè)同窗家的姑娘。”

張五姐又在一旁煽風(fēng)點(diǎn)火道：“就是當(dāng)日嫂子出門子的時(shí)候幫過咱們家一把的那個(gè)何捕頭吧？”

二姐兒臉上就不大好看了，也不理大姐兒，也不瞧歡姐兒，身子一扭往炕上悶悶的坐了。

碧霞奴見小姑子只會壞事，又怕妹子誤會自己是伙著丈夫要哄了她嫁出去的，如今五姐在這里，又不好解釋，正著急，忽見三郎打簾子進(jìn)來，見了五姐道：“仙姑來家，你一個(gè)姑娘家正好相陪，娘找了你半日，怎的不去，倒在這里混鉆，親家小姐好容易來了，叫她們姐兒兩個(gè)說話兒，你去燉茶來吃。”

說著，拿眼一瞪，五姐兀自軟了，只得低了頭跑出去。三郎一面接過碧霞奴手中的歡姐兒笑道：“叔兒帶你買炮仗去？”

歡姐兒雖然年小，自小兒沒了娘，倒會看別人家眼色的，雖不知道為什么，卻瞧出二姑娘不高興，因點(diǎn)了點(diǎn)頭，張著手兒給三郎抱了過去，這廂夫妻兩個(gè)對個(gè)眼色，碧霞奴便知三郎在外頭聽見了，進(jìn)來給自己解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三郎抱了歡姐兒出去。

碧霞奴因上前來挨著她妹子坐了，想著怎么開口勸她，還沒起話頭兒，就見二姑娘滿面淚痕說道：“姐姐要是嫌我，就把我打發(fā)了也罷了，左右都是要去的，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

喬姐兒自幼和妹子相依為命，如何聽得了這話，也跟著眼圈兒一紅，拉了二姑娘的手柔聲說道：“你是個(gè)明白人，咱們姐妹兩個(gè)互相扶持著長這么大了，難道我是那樣不管不顧把你往外推的人么？就是我有這個(gè)心，你姐夫是甚等樣人你也是知道的，豈能容我到今日。

那何捕頭有意叫他家大姑娘來親近你想來不假，我們也都有些風(fēng)色落在眼內(nèi)，只是人家沒說破，只說求著我們看孩子，我和三哥能有今日又多有借重他幫襯，怎么好意思說不幫著帶歡姐兒呢……好妹妹，你且放心，你若是不樂意，我和你姐夫斷不會做那牛不吃水強(qiáng)按頭的道理就是了。”

二姑娘委屈了一陣，待要說姐姐，自有代了母職把自己拉扯這么大了，如何開得了口，待要埋怨姐夫，又是姐姐心愛的，說了他豈不是傷了姐姐的心思，想來想去倒不好說什么，只得恨恨的罵了那何捕頭道：“也是個(gè)沒氣性的，你要怎么樣就沖我來，只會拿小孩子作伐子，叫我瞧不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