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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屋檐的機關(guān)同樣已經(jīng)開啟,尖刀彈出的一瞬,傅秋鋒就一掌拍下,磅礴內(nèi)力擊碎瓦片和機括組件,在月色下濺起一陣凌亂光華,內(nèi)力運至極限,傅秋鋒咽喉一甜咳出口血,從方才的高熱漸漸到虛弱發(fā)冷。
按照上官雩的情報,金烏蕈需要陽光,必定無法養(yǎng)在四壁封死的下方八樓,那就只有頂層,傅秋鋒隨手一抹嘴角,將腰帶重新系了一下,裹住滲血的傷處,抬眼一掃,果真在房頂看見一處不大的天窗。
追兵已至樓下,傅秋鋒遙遙瞥見三道人影從不同方向疾掠而來,想必是府中豢養(yǎng)的高手門客,他深吸口氣使出千斤墜,提足重重一踏,橫梁和琉璃瓦瞬時崩裂,煙塵彌散,轟隆作響,混亂之中傅秋鋒率先落地,只感左腿一痛,不知何時中了枚柳葉飛刀,他伸手拔出暗器,在撲簌簌的灰塵中看見砸在碎瓦斷木中的幾盆蘑菇。
那蘑菇形狀如傘,低矮飛薄,褐色的傘蓋邊緣圍著一圈金燦燦的紋路,在夜色里幽幽放出亮光,神秘而美麗,傅秋鋒心下一喜,幸好他魯莽砸了房頂沒毀壞金烏蕈,但那三名高手也隨后而至,兩人直接攻上,善用暗器的一人退至后方伺機而動。
傅秋鋒稍一權(quán)衡,就知道在這里糾纏下去形勢不妙,他當(dāng)即一晃肩膀直接脫下外袍,拎了一個栽種金烏蕈的花盆用衣服包上轉(zhuǎn)身就跑,掌風(fēng)襲直身后,傅秋鋒運氣護(hù)住經(jīng)脈臟腑,頭也不回硬受兩掌,順勢一踏墻壁翻身竄上半空。
上官寧正鬼鬼祟祟想趁亂摸出國師府逃之夭夭,背后突然一涼,回頭只見傅秋鋒高高向他投來刀尖般的注視他甚至看不清夜幕下傅秋鋒的眼神,只有站在塔頂襯著月光挺拔而清峻的輪廓,但只有那么一剎那他還是驚出一身冷汗,心說傅秋鋒命竟然這么硬。
他最識時務(wù),沒糾結(jié)多久,干脆從腰上抽出刀來,從背后給了守門的士卒一刀,一腳踹開后門,翻出幾個帶毒的煙霧彈砸向人群,訕訕地向接天樓拱手,然后扭頭就溜。
接天樓下傳來陣陣咳聲,傅秋鋒在樓頂窟窿的邊緣借力再蹬,拎著花盆直接跳下接天樓,抽出匕首閃進(jìn)煙霧,一路自接天樓下殺至后門,逃出國師府。
貼身的紅衣在夜幕下也十分明顯,一蓬熱血斷斷續(xù)續(xù)的從院墻灑至街道,傅秋鋒隱約聽見府中士卒痛苦的呻吟和巫日焰追上來氣急敗壞要殺他和上官寧的咒罵,追兵源源不斷,他將輕功運到了極致,只在樓閣高處提氣借力,京城繁盛的燈火在眼中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喧囂忽遠(yuǎn)忽近,直到接近了上官雩約定的接應(yīng)地點才敢降下一點速度。
傅秋鋒不敢停步,生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沒有移動的氣力,眼前影影綽綽的閃著金星,胸腔也火辣辣的疼,真氣幾乎用到枯竭,嘴角的血跡就沒斷過,也沒有時間判斷是受了什么內(nèi)傷,只剩下保護(hù)好手中金烏蕈的念頭驅(qū)使他繼續(xù)往前。
跳至一個隱蔽的小巷,轉(zhuǎn)到巷口時,潛伏已久無聲無息的一掌狠戾至極的拍向胸前。
傅秋鋒沒料到有人在此埋伏,下意識的挪開了抱在懷里的花盆,痛楚炸裂開來,傅秋鋒屏住口氣后撤一步,沉足站穩(wěn),抬眸看清了此人正是在國師府暗器偷襲的高手。
那人見沒打退傅秋鋒也是一愣,正要撤手遁入黑暗,傅秋鋒就迅捷地掐住了他的手腕,戰(zhàn)斗的本能居多,將人拉近了猛地低頭磕上對方額頭,那人后腦同時重重撞在墻上,恍惚了一剎那,接著喉嚨一涼,低頭時只看見噴濺的鮮紅。
傅秋鋒閉眼一擦臉上的血,走了幾步,小巷里一個酒醉的男人迎面而來,盯著他眨了眨眼,然后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了,還以為傅秋鋒神色陰冷拎著誰的人頭。
前額一陣陣鈍痛,腦中也打雷般轟轟作響,傅秋鋒搖搖晃晃地扶上墻壁,在陰影中彎了彎腰,馬上又強行驅(qū)使沉重的雙腿繼續(xù)趕路,他有那么一會兒大腦有些茫然空白,渾渾噩噩地思考自己到了哪里為何要來,這手中的蘑菇是要做什么,等想起容璲時,記憶中笑起來昳麗的面容就蒙上一層不該有的遺憾。
唔傅秋鋒腳步一顫,攥緊了外衣系成的包袱,頭疼越發(fā)加劇,甚至開始眩暈,呼吸間左胸也陣陣刺痛,他低頭欲嘔,干咳幾聲,身后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官兵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他咬緊牙關(guān)皺眉踉蹌往前,靠在了一戶人家門前,然后聽見那伙官兵陡然提高的聲音。
不好了,王宮走水了,必是有人刺殺王上,快回宮!
你們繼續(xù)搜捕大奕賊人,你們跟我走,回宮。
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傅秋鋒再也撐不住,倚著大門緩緩倒了下去,院門被他撞開一條縫隙,接著大門徐徐敞開,傅秋鋒用力眨了眨眼,還是看不清站在他頭頂前方傾身發(fā)笑的人,他反射性地?fù)]去匕首,被兩根纖長的手指穩(wěn)穩(wěn)抵住。
噓。上官雩一身勁裝打扮,小心地拖著傅秋鋒的肩膀把他拽進(jìn)院內(nèi),這里的民居都已被我買下,好好休息吧,你安全了。
京城,霜刃臺。
從鳳翥居押回來一干人等的審訊已經(jīng)進(jìn)入尾聲,容翊臨危受命親自領(lǐng)兵出發(fā),去邊境太昭城護(hù)送北幽使團(tuán),各大官署也走上正軌,容璲的忙碌總算告一段落,不用再議事議到深夜。
但霜刃臺今晚額外加了工作,要審訊的只是一個看似普普通通的老人,是在鳳翥居負(fù)責(zé)安排下人打掃的管家,本來只是按部就班照例詢問了一遍,準(zhǔn)備等確定沒有問題就放回原籍。
他聽見兄弟們經(jīng)過時談到公子瑜已死,突然悶不吭聲就撞墻要自盡,被兄弟們攔住救回來了,他就鬧著尋死,我們一審才知道,他是先太子府中的仆人。唐邈跟在容璲身后匯報,屬下認(rèn)為還是應(yīng)該盡快稟告您。
嗯,以后在地牢里也少說廢話。容璲點點頭,進(jìn)了地牢刑室,見到了一個面容灰敗精神頹喪的花甲老人。
容璲打量老人幾眼,容瑜府上的仆人幾十上百,他沒認(rèn)出來,就慢悠悠地坐下,涼絲絲問道:姓名?
錢祿。老人無精打采地回答,我聽說了,公子瑜已經(jīng)死了,那我也沒有茍活在世的必要,求陛下寬宏大量,賜我一死。
哼,你知道公子瑜真正的身份吧。容璲嗤笑一聲,你們都忠肝義膽,比之專諸要離不遑多讓,怎么就簡單放棄了?你另一個同黨還逍遙法外,你若不愚蠢求死,還有機會等他東山再起。
錢祿深深一嘆,搖頭道:千相鬼有千種面孔,不需要我這個老頭子成事。
他現(xiàn)在在哪?你們還有多少隱藏暗處的根據(jù)地?容璲神色一冷,把你知道的都招出來,別以為朕會對老人家手軟。
我只是個無能的灑掃仆人,能知道主人家什么機密?錢祿自嘲,就是屈打成招,我也編造不出像樣的謊話啊。
你連千相鬼都知道,你以為朕會相信你?容璲不耐道,那就先將千相鬼的一切都吐露干凈,朕再決定要不要賜你一死。
我與千相鬼相識,都是殿下的命令。錢祿眼神放遠(yuǎn),回憶道,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他殺了一個府中的小廝,偽裝的天衣無縫,接近殿下意圖刺殺,但還是被殿下發(fā)覺,扣在了府中地牢拷問,得知他是北幽派來的刺客。
容璲垂眸想了想,這番說辭和頤王府的吳春并無不同。
我那時負(fù)責(zé)給他送飯,他確實是個硬骨頭,即便殿下派人將各種刑罰都用了一遍,他除了來自北幽這點,其余情報一字都未招認(rèn),漸漸連殿下都對他心生敬佩。錢祿說著表情復(fù)雜,殿下真是善人,明明是刺客,殿下卻能不計前嫌,想要收留他,讓他棄暗投明,但他一開始態(tài)度堅決,殿下就不再讓人打他,反而常常去與他說話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