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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只顧著自己快樂，忽略林家長輩們的感受。

要是林叔叔秦阿姨，甚至林爺爺知道林莜受到她的影響，走上這條歧路，該多么難過？

顧兮閉上眼，暗暗深呼吸了兩道，將最殘忍又最鋒利的話在心里過了好幾遍之后，逼著自己說出來。

謝謝你的喜歡，可是我不喜歡你。

澆滅林莜的熱情，同時也親手切斷自己的回頭路。

她將自己的手從林莜手里抽了回來，塞進(jìn)口袋里。

雖然臉上仍然掛著恬淡的笑容，但手卻因為心上鮮血淋漓的疼痛止不住地發(fā)抖。

她不想讓林莜察覺到自己的情緒。

聽到顧兮的話，林莜眼中原本的期待被瞬間凍結(jié)，笑容緩緩落了下去。

那雙總是神采飛揚(yáng)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是濃濃的難過和愁緒。

顧兮不敢再看她，迅速往前走，和林莜拉開距離。

林莜看著她寂寞前行的背影，很快，和這漫天的風(fēng)雪融為一體。

回到家里，林莜直接回了房間，晚上也沒出來吃飯。

顧兮強(qiáng)打著精神，陪著林老爺子和秦怡吃過晚飯后才回到房間。

浴缸里放滿了熱水，顧兮浸在里面，像是自我懲罰一般，一遍又一遍回憶著林莜今日被她傷害的神情，仿佛凌遲一般在她心上割上一刀又一刀。

她難受地蜷縮起身子，整個人緩慢地沒入水中。

她該怎么辦呢？

要怎么做，才能讓一切恢復(fù)原狀？

一直到水溫變涼，顧兮才從浴缸里出來，看到鏡子里眼睛紅腫的自己，有些厭惡地轉(zhuǎn)開了視線。

她如今住在林家，接受著林家的照顧和關(guān)愛，無論是林爺爺還是秦怡和林叔叔，都對她無微不至，沒有半點(diǎn)兒敷衍怠慢。

她感受得到，林家一家人都將她真的當(dāng)做家人來對待。

她欠林家的錢，可以記在賬本上，欠林家的人情可以記在心里。

但唯獨(dú)林莜

如果說今天下午電影院里那個出人意料的親吻還有三分的歡欣，此刻顧兮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卑劣的小偷。

她對自己厭惡至極。

顧兮對著窗戶坐了一整晚，滿心繚亂。

開學(xué)后申請宿舍勢在必行了，或許她離林莜遠(yuǎn)一點(diǎn)，林莜因為她而亂了的心思就能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說起來，林莜的喜歡可能只是懵懂的好感，因為朝夕相處，因為太過親密，情感的產(chǎn)生太過容易。

距離拉開之后，熱情自然會減淡。

唯一困難的是要怎么跟林爺爺和秦阿姨解釋，他們肯定不會同意她去住校的。

六點(diǎn)半，林莜如往常一樣來找她一起背單詞。

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一般。

兩個人靜靜地并排坐在一起，一人一只耳機(jī)，聽著女人機(jī)械的朗讀聲。

如果不是林莜一改往日恨不能黏在她身上的各種依靠，此刻正襟危坐的姿勢，或許顧兮都要以為昨天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她的癔想。

短短的半個小時的單詞時間，比往常都要漫長，每一秒都讓顧兮感覺如坐針氈。

卻又好像轉(zhuǎn)瞬即逝，明明前一秒還在備受煎熬，后一秒就乍然結(jié)束。

兩人之間被沉默的寂靜取代。

顧兮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對待林莜，反倒是昨天被她剛剛傷害過的林莜，率先摘下了耳機(jī)。

今天要做哪些試卷？

林莜微微側(cè)頭，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顧兮，黑白分明，眼底涌動著讓顧兮有些心驚肉跳的情愫。

顧兮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林莜又問了一遍：今天不刷題了嗎？

顧兮立刻轉(zhuǎn)頭，去拿放在桌邊的試卷。

桌子的左上角都是顧兮按照日期將她們要做的試卷分好摞在一起，她拿起最上面的兩疊試卷遞給林莜一份。

下面的試卷都是她們這一個寒假做完的。

林莜安靜地寫題，仿佛一點(diǎn)兒都沒有收到影響。

顧兮反而有些心思難定。

她不知道林莜現(xiàn)在的想法，是昨天自己拒絕了她之后，一個晚上的時間想明白了嗎？

還是說，其實(shí)林莜也沒有那么喜歡她，只是嫩芽破土的懵懂，她一盆冷水澆下去，就此夭折了。

顧兮忍不住用余光去瞄林莜，看她眼底有點(diǎn)兒烏青，昨晚恐怕也是沒有睡好。

顧兮的眼神有些發(fā)沉。

心思不在試卷上，一張卷子寫了半個小時，顧兮都沒寫完選擇題。

林莜寫完最后一道題，看了一眼顧兮卷子上大片的空白區(qū)域。

題很難嗎？

顧兮驀然回神，搖頭：沒有。

艱難地集中注意力開始做題。

林莜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說什么。

兩人之間短暫的談話迅速被新一輪的沉默取代。

之后就是吃早飯，吃完了回到房間繼續(xù)刷題。

午飯、晚飯周而復(fù)始。

一直到入夜之后，林莜寫完最后一張試卷，看了一眼顧兮。

刷題一向神速的顧兮居然還有好幾張卷子沒有寫完，這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的事。

林莜拿起一張顧兮做完的卷子來檢查，之前她們一直是這樣，做完之后互相查看。

以前都是林莜錯的多，顧兮的卷子里極少有錯題。

顧兮盯著自己的筆尖說：不然你先回去睡吧，不用等我。

林莜抬頭看了她一眼，平靜道：不急，離睡覺時間還早。

說完，她把試卷放平，指著幾處說：都做錯了。

顧兮定睛看過去，的確是錯了，還是極為低級的基礎(chǔ)錯誤。

做題的人一看就知道心思不知道飛去了哪里。

一時間，顧兮的臉上發(fā)燙。

云淡風(fēng)輕的表象被揭穿，顯得可笑又可憐。

她有些無措地將手指蜷了起來。

是我沒注意。

她將卷子拿回來，一言不發(fā)地開始改錯題。

林莜看著明顯心猿意馬的顧兮，半晌，突然問了一句：

顧兮，你真的一點(diǎn)兒都不喜歡我嗎？

窗外又開始飄起雪花，冰天雪地，外面應(yīng)該很冷吧。

顧兮住的房間外的草地上有地?zé)簦陌祬s溫暖的燈光映照下，雪花紛飛的軌跡無比清晰。

甚至能聽到雪花撲簌而下的聲響，寧靜而厚重。

顧兮輕嘆了一聲。

她一整天都處于微妙又困苦的情緒之中，一面盼望著這件事真的能就此翻過，一面又忐忑著覺得這件事還會有下文。

如今林莜再度問起，顧兮的心里詭異地有了一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該來的總是會來。

她看著林莜，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跟昨天一樣從容，說出那些違心卻能夠切斷林莜不該滋生的情感的狠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