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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對于皇后的問題,謝嫮面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尋味,皇后見她這樣,干脆把手里的那封信遞給了謝嫮,謝嫮接過去之后,這才低頭看了起來,信的最后寫著‘洛氏絕筆’的字樣,信中的內(nèi)容也是一些比較負(fù)面的情緒,說什么自己沒臉活在這個世上云云。
謝嫮看完了信,然后才對皇后遞去一眼,皇后再一次蹙眉問道:“你肯定知道什么,對不對?”
謝嫮沒有說話,而是把信還給了皇后,皇后將信再次折疊好之后,然后才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就知道她嫁給沈燁不會有好事,果不其然吧,她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要不然依照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寫下這些話來,你不說就算了,我自有辦法叫人打聽出來。”
皇后說著話,就要招人進(jìn)來,卻被謝嫮攔住了,說道:
“娘娘,不可。”
皇后不明白謝嫮為何阻攔她,卻也沒有強(qiáng)行喊人,而是又一次正色問她,說道:“你若不說,我便自己去查,你不用擔(dān)心什么,我與她情同金蘭,沒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你只管說,用不著顧忌什么,這件事我給你做主!”
皇后的話讓謝嫮稍微猶豫一下,眼前大好的機(jī)會,可以把洛氏從前受到的委屈一股腦兒的全部說給皇后去聽,那樣也許不用等到沈翕出手,皇后就能率先一步替沈翕把沈燁這個人渣處理干凈,這樣沈翕以后就不用背負(fù)那么多。
可是,如果她真的把洛氏的那些事情說給了皇后聽,那就是完全將洛氏拼死維持的自尊全都揭開在陽光之下,這對于洛氏而言,也許是連死都不瞑目的。沈翕之所以不把這些事情說出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個,他也想替他的母親維持基本的尊嚴(yán)。
更何況,今天問的人是皇后娘娘,她縱然與洛氏感情很好,可是誰又知道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厭棄洛氏,會不會轉(zhuǎn)頭就把這件事告訴天和帝去聽,天和帝知道了心上人這些年遭受的對待,他是會暴怒,還是會嫌棄,歸根究底,她還是不知道,洛氏在這對帝后心中到底是個什么地位,若是貿(mào)貿(mào)然說出來的話,沒準(zhǔn)真的會壞事也說不定。
思慮萬千之后,謝嫮下定決心,搖了搖頭,說道:
“娘娘,這件事也許不是您所想的那樣簡單,她……”
話還未說完,就被皇后娘娘給打斷了,說道:“簡單不簡單,本宮自會查清楚。你去元陽殿找小皇孫吧,本宮累了,郝嬤嬤,送大皇子妃出去。”
皇后娘娘態(tài)度堅持,半點(diǎn)不給謝嫮開口勸說的機(jī)會,就把門外守著伺候的郝嬤嬤喊了進(jìn)來,郝嬤嬤忠心,收到了皇后的指令之后,就對謝嫮做出了個請的手勢,倒不是說她對謝嫮有多尊敬,而是因為今后這位可真不好說是什么身份。
皇上已經(jīng)對皇后娘娘說了,要皇后娘娘認(rèn)下大皇子做嫡子,那也就是說,大皇子今后的身份水漲船高,而皇上做這一系列的事情,為的是什么,雖然她揣摩不出圣意,可是也能大體的明白一些,大皇子今后前途不可限量,而這位皇子妃又豈不會妻憑夫貴?
所以,不管怎么說,郝嬤嬤對謝嫮還是竭盡全力的客氣,不僅親自護(hù)送她出去,還把她送到了元陽殿中,幫她通傳,親手接過了小皇孫,送到謝嫮的手上才算功德圓滿。
謝嫮抱著康寧坐在出宮的軟轎里,康寧正在顯擺天和帝給他的那些看似隨意賞玩,但只一眼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轎攆中傳開:
“娘,這個,給你。”小胖手抓了一串碩大的東珠鏈子,遞到了謝嫮面前,謝嫮接過之后,他有動手抓住了一塊盤龍玉佩,說道:“這個,給爹爹。”
這小子這么小就知道要怎么送禮,謝嫮哭笑不得,將他放到一邊讓他自己玩兒去,自己則在心中擔(dān)憂著先前和皇后娘娘說的事情。
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會怎么處理,她要是直接讓人把沈燁抓起來拷問的話,估計情況會遭,可她若暗地里調(diào)查,又會怎么調(diào)查呢?
一路憂心忡忡的回到了滄瀾苑中。
沈燁已經(jīng)從沈翕的書房里離開了,沈翕正一個人站在院子里看花,謝嫮回來之后,他轉(zhuǎn)過身來,親自上前迎她,從她手中接過了早就對他張開雙臂的小康寧,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才對謝嫮說道:
“累不累?”
謝嫮身上穿著禮服,頭上也梳著貴婦發(fā)髻,微微點(diǎn)點(diǎn)頭,若有所思的對沈翕說道:“嗯,你陪康寧玩兒一會兒,我進(jìn)去換身衣裳就出來。”
沈翕點(diǎn)頭,然后就頂著康寧往花叢間走去了,康寧的小胖手自動抓著沈翕的發(fā)髻,另一只手抓住沈翕的耳朵,然后奶聲奶氣的聲音就在沈翕的耳邊嘟囔著,有的話說的分明,可有的話,卻是聽不清的,沈翕也不怪他,就那么好脾氣的聽他說著話,偶爾也會和他對話,小家伙如今會說兩三個字連在一起的話,條理還算分明,對沈翕的問題有時竟然也能準(zhǔn)確的回答出來,可把沈翕給開心壞了。
謝嫮換了常服,從內(nèi)間走出,問到了那對父子的所在,就讓花意去廚房里端了幾樣容易克化的小點(diǎn)心,親自端著往花園深處的涼亭走去,煮好了果子茶。那對父子逛累了,正想到亭子里休息休息,就看見謝嫮溫柔的身影早已等候在內(nèi)。
康寧從沈翕肩上下來,小胖腿蹬蹬蹬蹬的跑向了謝嫮,抱了個滿懷,然后看見桌上的糕點(diǎn),伸手就要去拿,被謝嫮拍了個手背,委屈的嘟起了嘴,謝嫮正好捏住了他肉嘟嘟的小嘴,趁機(jī)教育道:“小手臟不臟啊?吃東西之前一定要洗手,記得嗎?”
康寧委屈的看了一眼對他的遭遇愛莫能助的老爹,然后才把手遞給一旁端著水盆的花意,花意忍著笑,給康寧洗完了手,謝嫮這才將康寧放到了石桌上,讓他自己拿糕點(diǎn)吃。
撿了一塊梅花糕遞給沈翕,沈翕笑著接過,謝嫮一邊給他倒茶,一邊對他說起了今天在宮里發(fā)生的事情:“皇后娘娘看見了那盒子里的信,說是要調(diào)查,然后就把我從宮里趕出來了。”
沈翕聽了這些之后,看著謝嫮沒有半晌沒有說話,盯著謝嫮看了一會兒,然后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
“既然皇后要查,我們也阻止不了。”
謝嫮想了想才站起了身,猶豫著走到了沈翕身旁,彎下腰,在沈翕耳旁低語了幾句話,然后沈翕的臉色發(fā)生了變化,驚訝的看著謝嫮,久久不能自語。
謝嫮與他對視片刻,然后看見康寧正歪著身子夠水喝,便走過去,替他拿了水杯,將他抱在自己身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喂他喝水,沈翕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謝嫮,像是要從她身上看出什么前世今生來似的,末了才幽幽的嘆了口氣,謝嫮見他有些消沉,干脆把康寧又送到了他的手中,只有孩子在他手里的時候,才能稍微緩解緩解他最近有些沉重的心情。
現(xiàn)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斗爭已經(jīng)漸漸的白熱化,明朗化了。以洛勤章為首的大臣與毓閔堂為首的大臣,也是在朝中斗得不可開交,日日交鋒不懈,而皇上要讓沈翕過繼到皇后名下的事情,也有不少官員知道了,只是礙于圣旨未發(fā),他們不能有所作為,可想而知,等到圣旨發(fā)出的那一日,朝中又將是怎樣的亂斗場景。
見沈翕和康寧玩了會兒,面上表情沒有先前那么僵硬了,謝嫮才從旁邊站起來,來到他們父子身邊,從身后面抱住了沈翕,沈翕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謝嫮對他露出甜笑,沈翕一探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而康寧在一旁看見了,竟然也嚷嚷著要親親,謝嫮和沈翕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
沈翕將康寧舉得高高的,到花園里去轉(zhuǎn)圈圈去了,謝嫮站在亭子的臺階上,看著這對父子快活的模樣,只覺得時間要是能這樣停止下來該有多好。
她的夫君,她的兒子,他們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為了他們,有些事情,她就必須要拼上一拼。
其實(shí),皇后最后看到的那封信,是她用洛氏的仿字寫出來的。那個沉香木的盒子,她也早就打開過,看過信中的內(nèi)容,洛氏并沒有在信中流露出什么,而信件也就只寫到她嫁個沈燁后的第六個年頭,之后就沒有再寫,謝嫮不是沒想過直接告訴皇后娘娘,可是,被人直接告知的事情,又哪里比得上自己調(diào)查出的事情更讓人相信呢。所以,她才會寫了那封信,然后做舊,也一同裝入了沉香木的盒子里,而這個準(zhǔn)備,她其實(shí)早就已經(jīng)做好了——在沈翕第一次受傷入宮,她就在天和帝的元陽殿中一角,看到過元陽帝的畫,滄瀾苑中的畫,是洛氏后來臨摹出來的,她在那幅畫上加了一只金色的雄鷹,有了洛氏的臨摹在前,她的那封假信就相對安全的多。為的就是等到宮里有人問起,本來她的目的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jī),告訴天緣帝知道,但誰知今日皇后娘娘插了進(jìn)來,她便順勢將那封信送出水面來。
而對于洛氏,謝嫮沒有見過,所以也沒有感情,對她來說,洛氏只是她夫君的母親,還是一個沒有盡過做母親的責(zé)任的母親,洛氏一輩子的確悲哀,可是她始終只想著保護(hù)自己的顏面,一味承受著沈燁強(qiáng)加于她的痛苦,她的軟弱沉默,不是為了保護(hù)其他人,而是為了保護(hù)她自己,是她自己自私的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所經(jīng)歷的事情,怕別人用異樣的目光看她,怕失去別人對她的愛,可是,這對于與她一同遭受折磨的兒子來說是不公平的,她的兒子沒有義務(wù)承擔(dān)她的這份痛苦。
當(dāng)然這些事情在盡可能的情況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若是在必要的情況下,她也不會像洛氏那樣沉默以對,皇后要查,就讓她查,查出來之后,那這件事情就不用沈翕一個人承擔(dān)面對,天和帝是她的心上人,皇后娘娘是她的好朋友,當(dāng)朝丞相是她的父親,這些人難道不該為她的遭遇付出點(diǎn)什么嗎?又怎么能將一切一切的苦痛與壓力全都放在沈翕一人身上呢。
至于洛氏的這件事曝光之后,天和帝還會不會繼續(xù)愛她,皇后還會不會當(dāng)她是朋友,洛丞相會不會更加傷心失望?但不管他們怎么想,這些糟心的事情也早就在洛氏身上發(fā)生了,他們不能逃避!
☆、185|
鹿州海域出現(xiàn)海賊,在沿海一帶燒殺搶掠,鹿州知府上稟朝廷,內(nèi)閣當(dāng)晚就召集各部商量對策,丞相洛勤章首當(dāng)其沖,主張攻伐壓制,首輔毓大人則主張招安,兩方人馬相斗不休,最終天和帝采納丞相諫言,認(rèn)為這些海盜痛失人性,不足以用,而唯有攻伐壓制,才可保邊界百姓平安。
至于定了攻伐壓制,可是這攻伐的人選又是誰呢?一番討論之后,由天和帝做主,主推大皇子封璩,另派水師張良扶協(xié)助,即可啟程往鹿州趕去。
沈翕回到滄瀾苑中,原定明日九月初六,搬離沈家,舉行開府儀式,可事發(fā)太急,這件事只好落在了謝嫮一個人身上,因為所有的準(zhǔn)備工作已經(jīng)全都做好,不可能臨時取消,所以,只能如期進(jìn)行。
謝嫮倒不是害怕一個人主持皇子府邸的開府儀式,而是對沈翕這回領(lǐng)命鎮(zhèn)壓海賊趕到了擔(dān)憂,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到上一世沈翕有沒有出海領(lǐng)過兵,所以對此次戰(zhàn)爭的勝負(fù)并沒有多大的把握,可又不能因為這樣,就主張讓沈翕不去,事實(shí)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次的領(lǐng)兵事件,其實(shí)就是天和帝對大皇子的試煉,只要平安歸來,那封王指日可待。
沈翕最終還是領(lǐng)兵而去了。
九月初六,謝嫮一人主持開府儀式,宣告大皇子府邸終于落成,而參加儀式的賓客無一不說,待兩月之后,這個皇子府也許就要變成王府了,謝嫮也只是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