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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的是沈翕,如今的封璩,又不是嫁的沈家,按照道理說,沈燁是死是活,的確與謝嫮并沒有多少關系就是了。
老太君聽謝嫮這樣說話,抬頭看了她一眼,確定謝嫮并不是生氣而那么說的,見她泰然若素的坐在自己的上首,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老太君想起了新仇舊恨,暗自咬牙,可是因為沈燁如今還未脫險,所以她也不好對謝嫮說太多忤逆的話,可就在這一刻,她看著謝嫮老神在在的模樣,心中就又被勾起了一股惱火,轉念一想,如果謝嫮知道了那件事的話,也許就知道牽涉有多大,就會怕了。
這么一想,老太君的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盯著謝嫮冷聲說道:
“這件事說來也不是那么簡單的。照理說,皇子妃想知道,老身必定要告知,可是這件事情牽涉太大,不僅牽涉的了國公府,也牽涉了大皇子,若是真的說出來的話,只怕兩頭都討不了好的。”
謝嫮見老太君的臉色又變了變,似乎打算撤了哀求,換一種威脅的方式和她說話了,心里覺得這老太婆真是作死,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想著擺老太君的威風,也不說破,倒是老太君的話,令謝嫮腦中靈光一閃。
突然就想到了綠珠和蘭姨娘,她們死時身上的傷痕,雖然不能斷定這件事一定是國公沈燁干的,可是如今的種種跡象全都把矛頭指向了他。
沈燁就是那個虐殺綠珠和蘭姨娘的人。老太君和二夫人必然是知道這些事的,所以才會一直在后宅替沈燁隱瞞,如果沈燁也曾那樣對待過洛氏,的確是會讓沈翕恨極,可是,謝嫮私心里又覺得,事情應該還有其他隱情,如果只是因為沈燁虐待了洛氏,沈翕縱然再怒,又如何會將定國公府全都滅門呢?
花廳里的氣氛一度凝結,外頭有傳訊小廝來報,在府里唱開,說是大皇子從刑部將國公帶了出來,現在已經回府了。
老太君和二夫人雙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喜氣洋洋,哪里還有一點先前愁眉苦臉的姿態,兩人對視一眼,仿佛在說‘成了’的樣子,竟然看都沒看謝嫮一眼,就沖了出去,萬氏落后她們幾步,臉上不僅連裝出來的哀戚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甘。
她在不甘什么?
☆、169|167|
謝嫮知道沈翕將沈燁從刑部領回來的消息之后,心里的疑團就更多了,更別說,沈翕回來之后,就和沈燁去了書房,屏退了所有人,就他們兩個在書房里說話。
沈翕臉色陰沉的站到了窗口,沈燁進門之后,臉上帶著被關大牢的憔悴,發髻有些亂,身上的綢緞衣服也因為一夜的刑訊畏縮而變得皺皺巴巴,他盯著沈翕站在窗口背影的目光卻是十分陰鷙,這個孩子在自己面前是那樣驚懼,看見自己就不住發抖畏縮,可是曾幾何時,他竟然變得這樣盛氣凌人,氣場強大了,而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條老狗。
沈翕走到書案旁,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愿意多加理會沈燁似的,干脆就把他晾在一邊,隨手翻看起書案上的書冊來。
沈燁恨在心中,可是畢竟還有理智殘存,知道今非昔比,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對眼前這小子動輒打罵了,他已經魚躍龍門,成為了龍子龍孫,在他面前,自己今后就只有低頭的份而已。
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氣,沈燁壓下心頭的怒火,即使心里想把這個人大卸八塊,可是面上卻還要保持平和的微笑,說道:
“這回多謝你,爹爹不會忘記的。”
沈燁大言不慚,按照習慣對沈翕說了這么一句,沈翕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冷若冰霜,看的沈燁似乎渾身都開始發涼,如冰天雪地里的疾風一般刺骨冰寒的聲音脫口而出:
“爹?你是什么東西?”
沈燁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臉上現出尷尬,面皮情不自禁的抽動,想像小時候對他不滿時那樣沖過去掐他的脖子,眼中迸射出殺意,早知道有今日,他就該在他小時候就殺了他!
這時的沈燁別提多后悔了,那個時候,他只是想留著這小子用來時時羞辱洛氏,洛氏那個女人背叛了他,不僅背著他找了個奸、夫,還和那奸、夫有了沈翕這個孽種,而那個奸、夫身份尊貴,竟然利用權勢壓著他認下了這個孽子,還不許他納妾生子,這是要逼的他沈燁斷子絕孫啊,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可是,那個奸、夫位高權重,不是他能反抗的,于是,沈燁就把這口惡氣撒在了洛氏身上,全都是因為這個不要臉的臭女人,才讓他綠云罩頂過了這么多年!這樣欺人太甚,這口氣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圖一時的泄憤,而容忍這個狼子野心的小畜生活到今天。
沈燁看著沈翕那光華自斂,秀頎如松的俊逸模樣,似乎有那么一瞬間,他看見的是洛氏那個女人,她清醒的時候,也是用的這種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不可置疑,這種眼神令沈燁感到害怕與心虛,所以,這就激起了他更加想要凌虐于她的心。
扭曲的笑出現在沈燁的臉上,惡言惡語魚貫而出:
“我是什么東西?我是你老子!就算你現在做了皇子,那又怎么樣,外頭誰不說我沈燁是你的爹!老子養了你二十年,這就是恩,你敢忘恩負義,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沈翕走出書案,來到沈燁面前,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沈燁被他看的心虛極了,卻還是色厲內荏的硬挺著,臉上的囂張表情有了絲絲裂縫,沈翕出其不意對沈燁踢出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沈燁驚恐的看著沈翕,原本他在天牢里關了一夜,身上就是一片狼藉,如今被踢的跌倒在地,一張椅子被他帶著翻倒,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正要起身,沈翕又是一腳直踢他的面門,沈燁被踢的人仰馬翻,臉頰腫起的同時,鼻血橫流,牙也掉了一顆,那模樣別提有多滑稽。
沈翕也不與他爭辯對錯,就那么抱胸好整以暇的看著在地上仿佛一灘爛泥似的沈燁,沈燁將牙齒吐在掌心,看著手心里的血水,頓時惱火不已,顫抖的指著沈翕叫道:
“你敢打我!我呸!你是個什么東西!不過就是那賤人生的賤種!憑你也敢打我!你以為你當了皇子,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是嗎?你以為你娘那個賤人死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是嗎?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淫、賤事,她那種樣子我還真想讓所有人都來看看,回回都像個母狗似的,那種……呃啊!”
沈燁的污言穢語還沒說完,沈翕就把他提了起來,一腳踢到一邊,然后騎到他身上,拳拳到肉打在沈燁的臉上。
屋外的聶戎聽見屋內聲響,推門而入,就看見沈翕正親自動手,趕忙上前拉住了他,沈翕被聶戎拉著站起身來,又抬腳在沈燁身上踹了幾下,這才轉到一邊用帕子擦手。
一陣沉默之后,鼻青臉腫的沈燁被聶戎扯了起來,低著頭的他突然發出那種低沉的悶笑,叫人聽著很不好受。
“哼哼哼哼,你還有心情打我,那就說明你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你那淫、賤的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就捏著她的這個把柄,諒你也不敢怎么樣!這個把柄,我要捏一輩子,哈哈哈哈哈哈!”
沈燁被聶戎強行捂著嘴,扯離了書房。
沈翕站在水盆前,用棉布細細的擦手,眉目低斂,周身散發著寒氣,謝嫮得知書房的門開了,就急急趕了過來,剛到門口,就看見沈翕將手里的棉布一把甩在了水盆中,然后鮮有的暴怒,一腳踢翻了眼前的水盆架子,盆里的水灑了一地。
謝嫮趕忙走上前去,就發現沈翕的兩只拳頭緊緊捏住,渾身像是竭力隱忍般繃緊著,謝嫮走上前將水盆和棉布撿起,交給了身后的花意,然后就拉著沈翕走出了書房。
*****
主臥內,沈翕躺在謝嫮的腿上,目光呆呆的看著床鋪上方的承塵,良久都沒有說話,整個人仿佛陷入了空靈之中,像是回憶著什么特別痛苦的事情,身體緊繃不已。
謝嫮想讓他好起來,可是卻知道,他這樣的時候,無論她說什么,他都沒有辦法釋懷,上一世她也見過一回他這樣,那時他才登基沒多久,她只是在尚儀局做個小小的教習姑姑,那時候,沈家剛剛被滅門,宮里宮外流言四起,紛紛指責這個還未站穩腳跟的新君殘暴不仁,恩將仇報云云,就是那個時候,沈翕和謝嫮相遇了,她剛入宮的時候,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動不動就走到其他宮殿去了,她那天迷路,在一個廢棄的宮殿中,看見了坐在斑駁回廊之上,看著天際發呆的沈翕,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穿著常服,她以為他是一個偷懶的大內侍衛,被他發現之后,召喚過去,她見他周身冰冷,眼神里那種仿佛被世界拋棄的憂傷令她動容,也沒有說話,將自己從御膳房里拿出來的兩只熱熱的煮雞蛋遞給了他,他就拿著那只雞蛋,愣愣的看了她很久,然后才轉過了目光,繼續盯著天空發呆,那時的他,反應就好像現在一樣。
“阿瞳,你知道我的母親嗎?”
沈翕空靈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響起。
謝嫮低頭看他,見他的目光依舊盯著上方的承塵,伸手撫上他的面頰,然后低肉的說道:
“知道。母親是洛家嫡女,外祖唯一的女兒。”
宰相洛勤章還在的時候,洛氏是何等尊榮,可是自從沈翕的母親被賜婚沈燁,洛氏的母親病死之后,洛勤章就辭官回鄉,再不理朝政,洛氏才漸漸的消失在京城貴圈之中。
沈翕聽到謝嫮說到‘洛家嫡女’這幾個字的時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諷著什么,然后深吸一口氣,說道:
“洛家嫡女!她實在侮辱了這四個字!”
謝嫮意外的看著沈翕,她原本只以為沈翕和洛氏的關系并不那么親密,可是也沒料到會這樣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