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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起來吧。我不喜歡翠屏和翠錦這兩個名字,我給你們另外改個名字,可好?”
翠屏和翠錦對視一眼,兩個丫頭的確是機靈的,看來也是在雜洗房吃了很多苦,被云氏挑中來伺候姑娘對她們來說就是大恩大德,來的途中她們還在擔心姑娘會不會不收她們,如今聽了姑娘的話,心中都是一喜,姑娘想替她們改名字,那就說明她是肯收下她們了,連忙磕頭:
“是,求姑娘賜名。”
謝嫮看著她們,翠屏白皙臉盤兒大,翠錦有些黑瘦,兩人雖不如涵香水靈漂亮,但也算是五官周至的,假以時日再大一些,加上儀態,應當也不會太差,于是指著大臉盤兒的翠屏說道:
“你叫花意吧。”
又指著翠錦說道:“你就叫竹情。可記得了?”
花意和竹情對視一眼,又對謝嫮磕了一個響頭,應承下了這個名字:“是,奴婢們記下了。”
雖然收下了這兩個丫頭,但是謝嫮也知道,如今還不能重用她們,一來涵香才是從小跟在她身邊伺候的,雖然今后難免攀附權貴,但此時貿然換了,總叫人心寒,二來,花意竹情年紀也還小,雖說機靈,可有些事情卻未必能懂,所以,謝嫮決定先將她們放在外房用兩年,專門伺候她起居洗漱,貼身的事情和房內的管理還是交給涵香去做。
這樣的決定讓三個丫頭都很滿意,涵香不會因為來了兩個丫頭而有被排擠的感覺,兩個丫頭也不至于趕鴨子上架,慢慢的從外房開始學才是最緩和的。
謝嫮吃了三天的粥之后,終于發現食物開始不那么難以下咽了。
第三天,她吃下了小半顆饅頭竟然也沒有想吐的感覺,云氏每回都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吃,耐心十足的等她吃完了,然后給她凈手,凈面,涂香。
這樣養了一個多月,謝嫮的腳步終于不那么虛浮了,但臉色卻依舊不變,她畢竟不是真的十一歲,所有有些事情她自然懂得多些,上輩子的謝嫮二十歲之前都是在侯府渡過的,沒有嫁人的打算,也不甚出門,老姑娘守了二十年深閨,該讀的書,該寫的字她一絲沒落下,后來去了宮里,又是從頭開始學,宮里伺候人的學問很大,幾乎各個方面都要涉及,也幸好她在宮外的勤勉,入了宮之后,倒是比旁人多了好些靈性,學東西也快。
宮里的貴人有一劑長春湯,便是用來養脾腎的。
醫經中有言,腎主水,為先天之本,生命之根,腎氣虛則根本不固,易衰竭,而脾為后天之本,運化五谷精微,養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脾弱則生化無源,氣虛血虧,百病叢生。因此,腎納氣,脾統血,生命活力全都靠氣血運行,相輔相成。氣血充盈了,人的體質才能強健,精力才能充沛。
那長春湯便是這個藥理了。
謝嫮在伺候太妃之時,曾經見過一回那藥方,牢記在心,此時正好有用。
因著長春湯的用藥并不名貴,只是普通藥材,因此,謝嫮自己就能應付,便私下喚來了涵香,對她說道:
“你尋著空兒,去外頭藥鋪抓一貼藥回來,藥方你且記著:熟地,生地各兩錢,天冬,麥冬各兩錢,參須,茯苓,山藥,五味子,各三錢,枸杞,山萸肉一錢,菟絲子,杜仲,覆盆子各六錢,可記下了?”
旁人謝嫮不知道,但是對涵香卻是了解的,涵香也是官眷出身,只不過后來她父親犯了罪,女眷成了官奴,因此涵香認得字,會書寫,尤其記性十分了得,不管什么書,看一遍,三天之內必定記的一字不落,這個本領也是后來她能搭上文武雙全的大老爺的關鍵所在。
因此,不過是一劑小小的藥方,謝嫮不擔心涵香記不下來。
果真,涵香只是頓了頓,然后便篤定的點了點頭,說道:“姑娘放心吧,我這便去抓藥,要和夫人說一聲嗎?”
謝嫮看著她說道:“說不說都一樣,你先去辦吧,夫人要問起來就說是我讓的。抓好了拿過來我瞧瞧。”
涵香頷首領命:“是。不過姑娘……這方子是治什么的呀?若是夫人問起來,奴婢該如何回答呢?”
“你就告訴夫人,這是能讓我多吃飯的方子,開胃的。夫人不會為難你的。”謝嫮柔聲說道。
涵香去了之后,花意端著一盤子洗干凈的果子進來,給謝嫮行了禮,然后才將果子端著放置在珠簾內角落的一處花臺之上,卻不是吃的,也是這丫頭心思巧,知道謝嫮不喜香料,對果香倒還能忍受。
謝嫮身子爽利了些之后,一天中有大半日時間都是耗在這書房一角的,所以,花意就把果子放在書房這半邊。
上一世的謝嫮琴棋書畫那是無一不精的,在侯府時是閑來無事打發時間學的,可二十歲入宮之后,琴棋書畫竟然變成了基本的生活技能,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時候宮里的貴人主子們會突然想彈個琴,寫個字,你若是能應上一二,主子自是高看一眼,日子也就好過一分,因此,即便是在宮中,謝嫮這方面的造詣也沒有丟下,只可惜,如今她的身子有些破敗,縱然上一世筆酣墨飽,妙手丹青,琴音繞梁,但這一世卻還不到火候,關鍵就是身子不行,想運用上一世的技法卻始終不得力氣。
想到這里,謝嫮不禁有個新奇的想法蹦出來,若是靠她在閨房中這樣練習,如何能把身子養好,養身的關鍵一為進補,二就是活動了,可是困在閨房之中,最大的活動就是領著丫鬟在園子里遛彎,身子好的慢不說,消耗也少,自然所需能量就少,需要的能量少了,吃的自然也少。
竹情入內通傳:“五姑娘,二老爺回來了,在書房列見二姑娘和二公子,夫人著人來問姑娘的身子如何,若是能行,便也一并去見了,二老爺心里記掛著姑娘呢。”
謝嫮放下手里的筆墨,平靜的看了一眼竹情,點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喊花意進來,兩人替我梳妝。”
竹情領命,喊了花意,兩人輪番拿了幾套衣服給謝嫮看,謝嫮挑了一件雪白荷葉邊輕紗裙,這套衣裙款式倒不見多新,就勝在繁瑣,層次較多,穿著有些厚重,只不過最適合謝嫮這樣瘦的只剩骨架的,穿起來不僅沒有厚重感,反而讓她看起來不那么瘦弱了,又叫花意給她挽了一個螺寶髻,這些日子臉色雖然好了些,但卻依舊止不住的蒼白,謝嫮就在兩頰邊上以掌腹微微掃了一層淡淡的胭脂,氣色就好了很多,看著鏡中的自己,謝嫮又是一陣哀嘆,好好的一副皮囊,竟然自己折騰成這樣,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養回來呢。
只不過,現下不是感嘆的時候,謝嫮的親父,二老爺謝靳正在東苑書房中等她。
謝嫮出身歸義侯府二房,排行第五。
她的父親謝靳是老侯爺嫡出的二兒子,與大老爺謝邰是嫡親兄弟,身份也算貴重,只可惜,謝邰和謝靳的生母去世的早,老侯爺后來又娶了一房續弦,便是如今的老夫人,這位老夫人膝下無子,在她眼中嫡出的大房二房與庶出的三房并無差別(都一樣討厭),而最近幾年,老侯爺卻是更加偏寵三房的老姨娘,眼看三房的庶出勢力一年高過一年,并不比嫡出房支要弱,而大房的謝邰又是襲爵之子,氣勢也是不弱,兩強之下又如何會有三強,因此,侯府如今氣勢最弱的,也就是有二房謝靳這一支了。
謝靳不比他大哥文武雙全,又是襲爵之子,不比三房謝權得寵,與一般世家子弟一樣,走了一條恩蔭之路,苦苦哀求老侯爺給他在城防營求了一處閑職,每日就在衙所值勤,管一管市場上的瑣碎小事,總好過在家虛度要強。
謝嫮對謝靳這個父親的印象,上一世就停留在‘郁郁不得志’這幾個字上面,謝靳有沒有本事,她是不知道的,畢竟女大避父,上一世她又是那般不討喜的性子,更加不會去管父親是不是真的有才了。只知道,上一世的謝靳并沒有作為,若他真能有點作為,那二房也不至于在老侯爺死后,過的那樣疏淡了,還讓她被綁架壞了名聲。
☆、訓誡教導
謝嫮經過穿花回廊,走過一片美輪美奐的園子,去到了謝靳所在的平陽居。
走到門邊時謝嫮抬頭看了一眼那居所的匾額,沒有說話,走入了院子,院里的下人們對她行禮,等她進了主院之后,才起身干活兒。這套規矩原本平陽居里是沒有的,后來云氏隨大夫人去了幾回王爵公府,這才學了這些規矩回來的。
謝嫮走入頗有書香的書房,看見父親謝靳正坐在書案后頭,嚴肅的查問著謝莘和謝韶的功課。
謝靳還算俊美,相貌堂堂,沉穩內斂,唇上兩撇八字胡,鼻梁很是高挺,只是嘴唇總是抿著,給人一種嚴肅認真之感。
謝莘正在對謝靳背誦這些日子所學的書籍,謝嫮進去也不敢上前,只在她身后給謝靳行了一禮,然后就退到她的胞兄謝韶身后去了,謝韶轉頭看了看她,一雙黑亮的大眼睛中盛滿了狡黠,謝嫮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哥哥,謝韶生的很是不錯,比之謝靳更為出色,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雙眼睛像是會說話般靈動雋秀,微微上挑桃花眼叫人見了就知這位是多情公子,他如今已經十四,身量已然頗高,秀頎如松,只至今還未娶妻。
照理說縱然是自家親妹妹也不該這般打量,可是他自從謝嫮進來之后,一雙眼睛就在謝嫮身上打量個不停,看的謝嫮都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抬眼回瞪他,被回瞪了一眼,謝韶有些意外,然后就對謝嫮露出了一抹傻氣的笑容,謝韶的這種稚氣中帶著油滑的笑容,正是他后來流連花叢,收服女子的妙招,他不笑的時候,頂多算是一位看似多情的公子,可是他笑了,那就十足一個多情公子了,因為誰也看不出來他到底是真笑還是假笑,繼而被他迷惑。
盡管如此上一世謝韶很不怎么樣,他對待謝嫮還是很不錯的,他文不成,武不就,成日在外頭奔波,到謝嫮入宮那年,他還未娶妻,不過,謝嫮入宮之時,他倒是給了她一份很大的禮就是了,足足三萬兩的銀票,他就這么給她了,謝嫮初入宮廷時,這些銀票可著實給她省了不少麻煩呢。因此,不管這個哥哥,旁人看著如何,謝嫮對他都是有好感的。
而謝韶只覺得這個妹妹似乎有些不同了,從前他縱然看著她,可是這丫頭自負高傲,是從來不會理會他的,傲的想叫人把她的頭給擰下來看看里面是什么構造,可是今天卻是不同了,她竟然抬頭看了看他,并且還隱隱對他勾起了唇角,這下反倒是謝韶不自在了。
那邊謝莘已經背完了書,謝靳又考了幾處要點,謝莘也都一一作答,謝靳這才點頭,看著謝韶,謝韶趕忙收起了笑容,局促的走了過去。
謝嫮也趁此機會上前對謝靳行了大禮,謝靳的嚴肅目光落在謝嫮身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