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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同志原本在電話里說下午5點火車到站,張大花帶著兩個孩子一直等到晚7點,也沒等到人進門回家。
劉曉峰餓得不行啦,三人就一起吃飯,吃飯張大花就開車出門接劉建國。
說起關于車的事,這還是11月的時候,s市與h省之間新修的高速公路通車。張大花想著以后開車出差更方便,才買的車。
秉持著自己一直摳唆的美德,張大花欣然接受劉淑英的意見,買的是輛七座的面包車。又專門請白婷的司機教了她兩天,去考的駕照。
張大花同志的開車有種一言難盡的風格,看劉淑英擔心她爸卻不跟著一起出門去接就知道,劉淑英騎自行車都比她自己開車快。
這一整個晚上劉淑英都保持著隔幾分鐘看一眼門口的頻率,直到電視機內的主持人穿著紅色的喜慶長裙,向全國觀眾報時,現在距離新年還有1個小時。
劉建國和張大花才回到家,劉建國滿臉胡子拉碴、皮膚黑了兩圈,精神倒不錯。左手提著一個大的帆布包、右手拉著拉桿箱,站在玄關就朝自家兒子閨女露出一口大白牙,“老三、四兒,我回來啦。”
反觀出門的時候,還一副自己贏定了的張大花,模樣不太好。
劉淑英眨眨眼,“爸,你發財啦?”
劉建國就樂,“哎呀,要不說還是我家四兒聰明呢。不像你們媽,還安慰我說錢沒掙到沒關系,該回家回家。”
張大花原本就不高興的臉色更加難看,她伸出手摸上劉建國略帶啤酒肚的腰,掐住一塊肉開始轉圈。
劉建國的表情瞬間扭曲,劉淑英看得噗嗤一聲樂啦,旁邊劉曉峰臉上也滿是笑意。
這一年劉建國維護自己的大男子主義和爭口氣,除了劉淑華出國的時候回了趟家外,其余時間一直在外面奮斗。這會兒兩個小的一看到父母間久違的相處,心里都充滿著說不出的高興。
劉建國將帆布包放到茶幾上,又從果盤里拿起一個蘋果一口要掉三分之一,邊在嘴里嚼得嘎吱亂響邊一副大老爺的模樣坐在單人沙發上,指著茶幾邊的箱子說:“老三、乖兒子,你把箱子打開,里面都是我給你們帶的好東西。”
劉曉峰聽說有他的東西,答應著立刻打開箱子。只見里面除了各種零食糖果外,還有一大盒樂高,外包裝上是一艘藍色的宇宙飛船。這東西要是放一年前,劉曉峰還要嫌棄丑。
可這一年國際學校不是白上的,特別是劉淑英喪心病狂的建議張大花讓他住校后。他漸漸就同以前的朋友疏遠,又在學校交到一群新朋友,這里面自然有許多具備海外背景或者干脆就是外國人的二代。樂高在他們這群人手里,就是倍兒有面子的國外高檔玩具。
劉曉峰一直想要,可每次都被張大花同志一句考試年級前十就給買頂回去。天可憐見,他能跟上班級進度都是因為他們班是專門為沒有接受過雙語教育的同學設的慢班。他們班里成績最好的,剛剛是年級前56的成績,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年級第十。
他寶貝的拿起樂高盒子,親了一口,興高采烈的對劉建國說謝謝爸,轉身抱著盒子上樓。
劉淑英看著箱子里剩下的盒裝芭比娃娃,也笑著同劉建國說謝謝,又從箱子里挑出幾個葉安娜愛吃的零食,一起拿著上樓。
等劉淑英再次下樓時,劉建國已經開始眉飛色舞的講述自己發家史。
劉建國其實在9月之前,都在外面混得不如意。一開始他打算干老本、做服裝生意,但他那眼光早就被自家的品牌衣服給養刁了。在z市批發市場上面一連轉了三天,不是嫌別人款式不好,就是嫌質量太差。
這一般人要是覺得不行,肯定就看看做別的生意了唄。但他不,他覺得是自己沒找到地方,開始跟人家市場上面的商戶套近乎,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有好貨的地方。
原本就盯上他的一伙騙子,就這樣順利的同他接觸,5000塊成功被騙到只剩下1000塊錢。就這1000塊錢,還是劉淑英提醒他拿出來存在另一個存折里,作為最后救命錢才沒被騙的。
其實只剩1000,劉建國也不是不能做生意。畢竟批發市場上五六塊錢的春裝多的是,可他咽不下這口氣。報完警他就一心在市場上轉悠,想把那伙騙子找出來。騙子還沒找出來呢,他就又被另一伙騙子騙到只剩下20塊的飯錢。
那一刻z市早春的暖陽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卻如墜冰窟。
他不明白,這些騙子怎么就這么可恨,逮著他一個人騙。
他哪兒知道,他那張臉在騙子眼里就是個好騙的,一看就是沒出過什么苦頭的單純人。
時隔五天,劉建國再次來到z市重山區的公安局內報案。警察都還是原來的那一位,聽完他的報案經過,都忍不住笑。
第一次人家拿了件高檔衣服,把他騙了,好歹別人還有件道具。第二次被騙,卻只是因為騙子說認識之前那波人,并且說出了體貌特征而已,他就又被騙,這簡直就跟上趕著似的。
等笑夠了,警察就問他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給家里打電話,讓家里給寄點錢之類的。
劉建國那會兒還要臉呢,怎么可能跟家里聯系。推說自己家里沒人,就趕緊離開公安局。
出了公安局已是夕陽西下,太陽正慢慢順著天邊的地平線往下落呢。
他沿著路漫無目的向著晚霞走,就這樣一直走到沒有路,一處郊外的建筑工地。
正好也是飯點,路邊排著幾十號工人,他們身上都穿著如出一轍的滿是塵土、打滿補丁衣服,人手一個大搪瓷缸子打飯吃。他就站在那分飯的年輕胖廚師邊上一米遠的地方,看著他用大勺舀一勺、又抖三抖的給每個人分飯。
等工人都吃上飯,飯盆里的菜也所剩無多,廚師就從三輪車底下拿出自己的大搪瓷盆,里面已經放好大半碗米飯,將剩下的菜湯和菜包圓,坐在路邊開始大口大口的吃。
劉建國看著他那比別人要大一倍的飯盆,心里想著這光米飯怕是就有一斤半。
他伸手摸摸饑腸轆轆的肚子,肚子恰好在此時發出巨大的咕嚕聲,離他最近的年輕胖廚師一下子笑出聲,他看著劉建國問:“大哥,有干活的地方嗎?沒有的話,就跟我們干唄。管吃管住,小工一天20,大工一天35。”
劉建國聽到工錢的第一反應是真少啊,旋即想起三年多前自己掙的還沒別人多呢,不由厄爾。他內心感到慚愧,思緒亂飄,開始回想自己什么時候覺得掙錢真容易,幾萬、幾十萬、上百萬都不放在眼里的呢。
是自家搬到s市開店,一天能掙一兩千的時候?還是加盟白婷的服裝品牌,4家店每家日盈利破三千的時候?或者所有人都朝自己笑著,喊自己劉總的時候?他最后在心里贊嘆,原來是那錢來得太容易、飄飄然的每時每刻。
胖廚師看他站在那里發呆半天不理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哥,想啥呢?你干不干?你不干,可有的是人干。”
劉建國回過神,笑著從兜里摸出僅剩的半盒煙,蹲在胖廚師旁邊遞給他一根,“老弟,我叫劉建國,你怎么稱呼?”
胖廚師看著劉建國拿出來的煙盒居然是10塊錢的高檔煙,又接過他的煙仔細看一圈,順手將煙別在耳后。末了不懂裝懂的點點頭說:“這煙是真的,劉大哥你也真舍得。我叫孟軍,您這是被人把錢包偷了?還是怎么了?我看你半天啦,這身衣服看著挺氣派的,怎么還餓得肚子直叫?”
劉建國可不想跟人提起自己笨得一個星期內讓別人騙兩次的經歷,他順著孟軍的話說:“運氣不好,下火車站就被偷啦。你們這兒,每天干多久?”
“掙錢呢,能有不累的嗎?咱這的工資可比廠子里可高一半呢,幾個小時沒算過,上工下工工頭說了算。”
“那錢每個月給嗎?”
“給什么給,不給。你要有急用,就寫個條,支點給你。沒急用,就等著年底算賬。”
“那要是工頭跑了呢?”
胖廚師聽到他的話不樂意啦,工頭可是他家的親戚,于是他用筷子抵著他鼻尖大聲呵斥劉建國說:“你這老哥,我看你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憐你,問你要不要干活?你倒好,打聽這個打聽那個的,你想干什么?趕緊給我滾,小心我喊人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