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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志聽到了這里,問道:“還有呢?”聲音是急促,“祖母醒過來了沒有?”
“嫂子在給祖母施針,”孟玉溪說道,“我問嫂子,祖母會不會醒來,她說她會盡力而為。”
“我知道了。”孟舒志點點頭,“瑩然自然會盡力而為。”
“真的嗎?”孟玉溪就問道:“嫂子當真會對每一個患者盡心盡力?”
孟舒志聽到了孟玉溪的話,眉頭微皺,隨即想到了柳蓮安和孟玉溪聊了半個時辰的事情,心中是冷意,語氣卻并不那么嚴厲,而是溫和,“你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為什么表姐舌頭還會受了傷。為什么正骨的時候不提醒表姐?”孟玉溪終于是問出了最想要問出的話語。
☆、第133章 蘇醒(二)
孟舒志問道:“在你心中,你表姐是一個怎樣的人?”
“哥。”孟玉溪說道,“我沒有問你這……”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孟舒志打斷了,“你說,你表姐是一個怎樣的人?”
孟玉溪見著兄長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想了想就說道:“表姐自小就跟我走在一處,她才情斐然,卻身世飄零,身子也不好,但是她性情卻很溫柔,如果不是有潑辣一點的如墨跟在她身邊,恐怕還要被人欺負去了。”想到了如墨,她抿了抿唇,如墨的死,當真是因為嫂子嗎?
見著妹妹提出了如墨,一瞬間表情的悲傷與迷惘讓孟舒志大約猜到了柳蓮安是如何說的了,凌冽的冷意從眼眸之中一閃而過。“你說得沒錯啊。”孟舒志說道,“對表妹我也一直是這樣以為的,如同清冷的梅花,寒風凜冽之中兀自開出一枝梅。”
一直是這樣以為……那為什么忽然就改了態度。孟玉溪不解地看著哥哥站了起來,他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書中的扉頁之間夾著一個信封,“你看看這封信。”
孟玉溪看到了是王二姑娘親啟,眉頭皺起,那簪花小楷正是柳蓮安的字體,“哥……”這樣拆開屬于王家二姑娘的信箋,是不是不妥。
“你先看看再說。”孟舒志說完了之后,孟玉溪打開了姜黃色的信封,抽出了其中的信箋紙,看到了信的內容之后,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信箋里的內容大都是詆毀杜瑩然之言,說不必按照杜瑩然的方子來,若是難受少吃兩頓也是無事,更是說了如何支開丫鬟的法子。孟玉溪的手指微微顫抖,淚水就落了下來,“我……不相信”孟玉溪搖著頭,隨著她的動作,溫熱的淚水就灑在了信箋上,暈染了那娟秀小字,形成一個墨團。
或許之前孟玉溪還可以用王然騙了柳蓮安來解釋,此時信箋上的娟秀小字成了莫大的諷刺,表姐分明知道王然姑娘的病情,知道嫂子給王然開得法子就是讓她用食,仍是這樣勸說王然。
“這是柳姑娘在離開家之前,讓如墨送給王二姑娘的。”孟舒志說道,“在如墨出府之前,我讓人從如墨的身上換下來的。”孟舒志從妹妹的手中抽出了紙,用書桌上的巾子蘸了蘸那墨團,最后折好了之后又放了回去。
孟玉溪的心情亂糟糟的,如果說柳蓮安詆毀杜瑩然的時候,并沒有任何的證據,此時柳蓮安是真真切切寫過這封信的。孟玉溪想到柳蓮安不曾認識王然,為什么這樣的情況下要置她于死地。
結合平妻兩字,這件事情不難猜測,表姐是想要毀了嫂子的名聲。
孟玉溪的身子有些發抖,嘴唇更是顫抖著,豆大的淚珠順著手指的縫隙留下,無聲的哭泣,肩膀也是聳動著。
孟舒志拿出了干凈的手帕,遞給了妹妹,這些事情孟舒志原本是不想告訴妹妹的,只是,他不想讓妹妹誤會生命之中最為重要的她。
淚水漸漸止住了,心中的悲涼卻一點點擴大。
孟舒志問道:“所以,今天柳姑娘對你說了什么。”
“她說,祖母讓哥哥你娶了她為平妻。”孟玉溪說完之后,又急匆匆說道:“祖母不會出這樣的主意的,她不會的。”扯了扯嘴角,祖母不會出這樣的主意,那自然就是柳蓮安編造出來的謊言了。孟玉溪忽然想到在哥哥與嫂子訂婚之前,柳蓮安就曾同如墨兩人暗示過讓她扯紅線的事情,她以為哥哥定親之后,柳蓮安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誰知道并不是如此。
“平妻?”孟舒志笑了,笑意極淡,聲音諷刺,“她倒是敢想,是想著祖母醒不過來了,順口胡謅。”
孟舒志想到了剛剛溫泉的動靜,定然是祖母有了好轉,就算是今日里用針醒不過來,還有明日后日!揚聲喊了紅箋,等到紅箋進入到了屋子之后,對紅箋吩咐道:“祖母那屋子發生的事情,讓上下的人都封住嘴,我不想讓柳姑娘知道了。”
“是。”紅箋見著孟舒志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就躬身推出。
孟玉溪這才發現,哥哥對柳蓮安的稱呼已經是生疏之極的柳姑娘了。心中一疼,沙啞著嗓子說道:“那如墨的死……她說也是嫂子做的。”聲音里還帶著哭泣過后的濕漉漉的潤意。
“如墨的死,是我讓人做的。”孟舒志的目光清冷,聽到了妹妹倒抽一口涼氣,笑了笑,“沒死,就是詐死罷了。如果不是這樣,我還不知道,柳姑娘當真是個人物,若是亂世中的男子,恐怕就是梟雄了。要說瑩然要害她,簡直是無稽之談。”
聽到了這里,孟玉溪的心中忽然就起了深深的愧疚感,自己剛剛盡然相信了表姐的話。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再次盈滿了眼眶。
孟舒志看到了妹妹眼底的愧疚,柔聲說道:“無需內疚。”
“我會同嫂子說清楚的。”孟玉溪想到今天下午在溫泉里對嫂子的冷淡,連忙說道。
孟舒志笑了笑,“我不想讓你過來,就是因為柳姑娘了。”孟舒志說道,“等到江南那邊來人了,柳姑娘就跟著一道去罷。”
這顯然是孟玉溪所不曾預料到的,“她要走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并不適合待在家里了。這個月出了孝期也可以商議婚事,遠嫁了的好,人選,是舅舅那邊的親戚找的人,約莫找個合適的人家做填房。”孟舒志說道,“具體的人家還不知道。”
孟玉溪的心中很是茫然,就聽著孟舒志說道:“總歸她想要進入富貴人家,大約是苦慣了吧。做填房,總比想什么平妻小妾的好。”
孟玉溪沉默著不說話,如果不是表姐抱著不該有的奢望,也不至于如此,和哥哥錯過了便是錯過了,何必生了這些波瀾,甚至為了壞嫂子的名聲,搭上了王然的一條人命。王然就算是性子再不好,說的話語再讓人不中聽,那也是一條人命啊。孟玉溪覺得身上有些發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今后看到了柳蓮安恐怕也會不自在,那溫柔的表情下是怎樣猙獰的內心,“這樣也好。”說完了之后,孟玉溪的心中一松,再次低聲呢喃了一句,“這樣也好。”
孟玉溪抬起頭,“原先表……姐讓我下次休沐日的時候過來陪陪她,因為她擔心嫂子害她,現在看來,我是不需要過來了。”孟玉溪小聲說道:“她把崴著了腿,還有傷了舌頭的事情,全部都當作是嫂子做的了。”
“你知道不是瑩然做得就好。”孟舒志說道,“至于說柳姑娘讓你過來,你不過來也罷。”
孟玉溪忽然想到了什么,開口說道:“哥,我想了一下,我還是先想過來,我想知道她會說什么,或者是做什么。”
孟舒志的眉頭皺起,“又是何必。”
“她總歸是我表姐。”孟玉溪小聲說道,“我想聽聽看她會說什么。”
孟舒志有些沉默,兩人是兄妹兩人,為人處世自有相似之處,親近熟悉之人并不以惡意度之,總是想著對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出口的苦衷。
“好。”孟舒志聽到自己低沉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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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杜瑩然捻動著針,而劍蘭在給老夫人的腳心燒艾灸。艾灸的味道有些大,并不通風的房間有些煙熏火燎,杜瑩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水,落下了最后一針,杜瑩然握住了老夫人的右手,那脈搏蒼勁有力,床榻上的老夫人就要醒了。
杜瑩然在老夫人的眼皮劇烈顫動的時候,已經讓劍蘭減去了宮燈的燭蕊,整個房間里有些昏暗,這讓杜瑩然的眼睛有些不適應,但是很快就習慣了這樣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