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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瑩然也就罷了,反而是孟舒志的眉頭微微蹙起,心里頭有絲暗火,大好的日子,齊灼華先是不恰當的眼神,之后話語之中又是指責自己的妻子,瑩然不過是解釋了兩句,這會兒哭得比誰都還要委屈。于是,孟舒志的眼神看著齊灼華的方向就帶著些冷意。
冰冷的眼神射在了自己的身上,齊灼華身子微微一晃,她的手死死捏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才能夠不讓自己失態,因為太過于用力,白凈的手背上都泛起了青筋。孟舒志的眼神太過于熟悉了,上輩子,她癡癡喜歡他的時候,他也是用這樣冰冷的,幾乎凍到人的骨子里的眼神看著自己。
齊灼華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她不能繼續失態下去了,聲音有些干澀,開口說道:“我,我有些不舒服。”
堂中是一室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史老夫人的身上。老太太深吸一口氣,以往的華兒從來不會作出這樣失禮的事情,今個兒是怎么了?見著齊灼華抬頭,蒼白的面色,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華姐兒,你是怎么了?瑩然,你幫你表姐看看。”
周氏看到了齊灼華的神色,想到上次女兒針對杜瑩然做的所作所為,還有集英會上不替杜瑩然說話的事情也打聽了出來,想到了這兩件事,手里的帕子擰成了麻花,女兒怎么就和杜瑩然過不去呢?!周氏連忙說道:“沒關系的,先讓華兒休息,我跟著去看看,等會若是還是難受,我再請瑩然丫頭,到時候可要麻煩你了。”周氏說道。
周氏的話是對著杜瑩然說的,杜瑩然看了一眼老夫人,見著她微微頷首,就說道:“談不上麻煩,舅母真是客氣了。我看堂姐的神色很是不好,先休息著,若是等會還難受,打發人喊我就是了。
女兒家難免有些羞于說出口的毛病,想到有可能是葵水,史老夫人就同意了周氏的說法。
等到合攏了房門的時候,周氏對齊灼華說道,“你今個兒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齊灼華還不想承認,訥訥地說道:“我就是想到了王然。”
周氏就說道:“你是從我肚子里掉下來的一塊兒肉,你還想要騙過我?我是不知你什么時候和王然那小姑娘交好了,你不是說她的性子討厭的緊嗎?”捏了捏眉心,“今個兒是你表妹大好的日子,你做出那樣的表情,你憐憫她什么?憐憫孟家闔府上下都喜歡她,憐憫孟家少爺疼惜她請了一個月住對月的假,還是憐憫他們去別院?”
齊灼華被周氏說得是心中一顫,她得承認她是嫉妒杜瑩然的,尤其是孟舒志看著杜瑩然的眼光是不曾掩飾的溫柔和滿是愛意,她就嫉妒地發狂,她腦海之中仿佛有兩個自己,一個瘋狂地嫉妒杜瑩然,后悔不曾嫁給孟舒志,另一個自己冷靜地認為自己仍然是對付不了柳蓮安,莫家公子是她最好的選擇。
兩個截然相反的念頭折磨地她要發瘋,所以當意識到杜瑩然走路姿勢自然,和當時的自己一樣不曾在新婚之夜圓房,她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齊灼華無非是希望杜瑩然過的不好,只有知道她過得不好,她才不會后悔,不回后悔當時在山上禮佛的時候,親手把機會給了杜瑩然,讓杜瑩然成了孟舒志的妻。
“我就想要知道她過得不好。”齊灼華喃喃地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底中的話。
周氏震驚地往后推了一步,“你瘋了?你看著杜瑩然做什么?我和你說的都忘記了嗎?華兒。”
齊灼華煩躁地說道:“我沒忘,我沒忘,我只是……”她只是習慣了,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把杜瑩然對比到了塵埃之中,習慣了改變了她的性子,習慣了她跳不出舞,習慣她在府中只依賴自己。而現在一切都改變了,杜瑩然又和前生一樣,和三公主交好,得了莫德音的歡心,杜瑩然的日子越順遂,她就越有一種她本不應該如此的濃烈挫敗感。
女兒每次這樣說的時候,周氏就有一種濃烈的無力感。華兒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的性子,甚至見不得杜瑩然好。她上次明明和女兒說了很多,女兒也都是贊同,怎么今日里又是如此,周氏準備開口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房門被轟然一聲打開,一個穿著淺綠色儒裙的丫鬟一下子就撲了進來,雙膝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周氏皺起了眉頭,單聽著動靜,便覺得發疼,那丫鬟的鬢發有些散亂,周氏定睛一看,卻是海棠,她對著周氏磕頭,“海棠求夫人垂憐。”說完之后眼淚就落了下來。
齊灼華一見到了海棠,想到了自己曾經讓海棠做的事情,母親剛剛還說起了杜瑩然,連忙說道:“若是你不想去莊子,不去就是。鬧到母親這里像是什么樣子。”早先的時候杜瑩然被她照顧得怯怯懦懦,怎能壓得住海棠?加上她的有意縱容,海棠越發無法無天了。杜瑩然出府之前把海棠塞回給了自己,齊灼華一直為這個丫頭頭疼,已經臨近嫁人,她說什么都不能把海棠帶到莫家,這丫頭到時候指不定會出什么岔子,就想要把她打發到配了人打發到莊子上。
要是沒什么貓膩,女兒會急的額頭上出細密的汗水?于是,周氏讓其他人下去了之后說道,“我記得你先前是伺候表小姐,對不對?”
“……娘”齊灼華的聲音有些懇求。
“你閉嘴!”周氏對著海棠說道,“以往小姐讓你做什么事情,你都告訴我,說清楚了就留下來,說不清楚,絞了舌頭送出去。”
周氏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冷淡,那一雙眼眸銳利如同冷箭一樣射在了海棠的心底,齊府是個好去處,闔府上下,主子們和善,但是被絞了舌頭送出去,恐怕是每一個丫鬟心中最為懼怕的噩夢。海棠的手臂抖得如同糠篩一般原本就跪在地上,此時雙臂一抖,近乎是伏在了地上。
齊灼華見著海棠的模樣,就知道海棠繃不住了,別過了頭,睫毛微微顫抖,她不敢想象,母親知道自己前些年做出的事情,會是什么樣的反應。齊灼華聽著海棠結結巴巴地說話,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雙手不自覺顫抖,原本就蒼白的面色此時更是見不到一絲的血色。
☆、第99章 歸寧(三)
周氏的心中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那時候女兒才多大,是她一力挽留下杜瑩然,之后卻是這樣對待杜瑩然的?等到聽到了最后,周氏冷淡地說道:“大小姐那里不需要你服侍,收拾收拾東西,到我那里伺候。剛剛你說的話,我不想其他人再知道,你可明白?”
海棠應了一聲,就躬身離開。房間里是靜謐道讓人窒息的安靜,齊灼華的睫毛顫抖得更加厲害,余光瞥了一眼母親,她正冷冷地看著自己。“娘。”齊灼華潤了潤嘴唇,低低喊了一聲。
“你給我跪下。”
周氏說完了之后,齊灼華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母親面前,她從不后悔自己那些年的所作所為,此時從海棠的口中說出的時候卻覺得羞于見母親,聽到母親讓她跪下,竟是奇異地感覺到果然如此,甚至覺得心里頭輕松了不少,她不怕娘親訓斥自己,就是怕她不理自己。
齊灼華跪下了之后,很快心又再次揪了起來,因為母親什么都沒有說,周氏端坐著,整個人如同石塑一般,等著齊灼華的身子搖搖欲墜的時候,輕飄飄近乎耳語,開口說道:“我對你很失望。”
“娘,我錯了。”齊灼華磕頭小聲說道。
周氏看到齊灼華的面色蒼白,因為哭泣過,眼眶紅彤彤的,整個人像是驚弓之鳥一樣。周氏閉上了眼,女兒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是她意料不到的,她覺得一向乖巧的女兒甚至有些可怕,那般厭惡一個人,卻能夠讓杜瑩然把她當作是最親近的存在。“你就這般厭惡你的表妹?若是厭惡她,為什么當年哭著鬧著讓她留下來的也是你?!”
齊灼華怎么也說不出口,她留下杜瑩然就是為了讓她過得不如自己好。
周氏有些心灰意冷,她從未想過自己能夠養出這樣一個好女兒,“罷了,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以后也不必告訴我。”
齊灼華被母親的話,嚇得是魂飛魄散,前世就算是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害死了柳蓮安,母親也從未放棄過自己,從未如此心灰意冷說話,“娘,我真的錯了。”
“你沒錯。”周氏冷淡地說道,“你起來吧,也是大姑娘了,這樣跪著做什么。好好在床上休息,我去看看你表妹那里。”
母親輕描淡寫竟是要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齊灼華眼神慌亂,深深磕了一個頭,“女兒告訴你,什么都告訴你。”
子不語怪力亂神,齊灼華不好說自己是重活一世之人,只說了自己做了漫長的夢,夢中的詳盡情況都告訴了母親。周氏時不時地提問,拼湊出來了夢中的情景。
“你說孟家小子心中只有她表妹?”周氏皺著眉頭,她剛剛可見著了孟舒志看著杜瑩然的眼神溫柔而繾綣,分明眼中只有一個杜瑩然。孟家的祖訓她也是知道的,怎會有表妹,還差點納妾這一說。
“當真是如此。”齊灼華笑容苦澀,念了一首詩,詩的內容懷念一個女子,命途坎坷,才情斐然,凋零在女子最美麗的芳華年紀。“這首詩,便是他懷念柳蓮安時候所做。”
剛開始聽女兒說起這個夢境,她知識覺得荒謬,等到女兒越說越細致的時候,心里頭竟是覺得這個夢似乎是真的一般,而念出了這首詩,周氏已經完全相信了女兒的話。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樣的膾炙人口的詩詞飽含對女子的思念之情,那不是女兒能夠做出來的。孟舒志能夠得到狀元,他的才情毋庸置疑。
周氏微微一嘆,聽到了這里,心中竟是覺得酸楚,仿佛看到了女兒獨守空閨的模樣,知道夢境之中女兒過得不好,她覺得十分難受,心中是沉甸甸仿佛壓了一塊兒石頭。仿佛那原本是屬于女兒的一生一樣。
母親的嘆息落入到了齊灼華的耳中,此時齊灼華伏在了母親的懷中哭了一場。
有母親做她的后盾,齊灼華格外安心,“娘,我不是有意瞞你,實在是這個夢太過于真實,太讓我害怕了。”
周氏點點頭,“不要告訴別人。”這種詳盡到近乎真實的夢境,女兒和自己知道就好。
齊灼華點點頭。
“你夢中和孟家的公子就是有緣無分,你表妹過得好不好,你別去想了。”周氏說道,“其實,你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的表妹,莫家公子,在你夢中和你表妹伉儷情深?”
齊灼華漲紅了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