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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蓮安原本就因為孟玉溪吃了屬于要送給表哥的宵夜心中有些煩悶,此時單手微展開裙擺,從軟椅上往前走了幾步,“如墨,我已經吩咐了,你還要讓我說幾遍。”
如墨聽著柳蓮安的聲音近在咫尺,抬頭一看,柳蓮安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跳動的燭火映照著她的面頰,顯得晦暗不明,這樣的夜里,竟是帶著幾分可怖,嘴唇囁嚅,額頭上的冷汗滴落,聲音也有些顫抖:“奴婢聽小姐的吩咐。”
如墨感覺的自己的右肩一沉,鼻尖嗅到的是屬于小姐的幽幽冷香氣味。柳蓮安見著如墨的樣子,輕笑著說道:“瞧你嚇的跟什么似的。”如墨也是因為自個兒身子不好,才會如此擔心,柳蓮安原本煩躁的心情反而稍暖,“傻丫頭,我還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你放心,我有分寸。上次是因為表妹的身子好,刻意多用了點巴豆,后來才生了事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難道不清楚?”
柳蓮安的聲音柔和,想到剛剛腦海之中盤旋的念頭,如墨大著膽子說道:“表少爺這里不好下手,小姐棄了同表少爺的念頭,另擇高枝呢?”
柳蓮安的眼神危險的瞇了起來,并沒有表露出來,反而帶著不確定的柔軟語氣,“哦?你說說看?”
“剛剛在廚房里,小雀兒同我說,先前夫人私下里說,等到姑娘出了孝,定是要尋一門稱心如意的夫婿。”小雀兒是廚房里的幫工的粗使丫頭,同如墨的關系不錯,小雀兒偶然聽到了夫人說起孟舒志的親事,接著說起了柳蓮安的親事,便說了這話。
“稱心如意。”柳蓮安重復著四個字,如墨顯然有些動搖,她是絕對不允許如墨退縮,“我的命數這般,出了孝還有年歲的問題,如何能夠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君?有哪家的不在乎我的命數?還有大夫也說過我的體質偏寒,是娘胎里帶來的毛病。”柳蓮安面色尷尬說道,“若是如墨你也覺得我自甘下·賤。”下·賤兩字念得又小又輕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不如絞了頭發,做姑子好了。”
柳蓮安是十分清楚如墨的軟肋,這話說出就看著如墨觀察她的神色,如墨的神色駭然,連連搖頭。柳蓮安見狀上前拉著如墨的手,“要么是做姑子,要么繼續走這條路,我只有這兩個選擇。”
如墨咬著下嘴唇并不說話,柳蓮安知道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輕笑著說道:“好了,已經很晚了,也歇下吧。”
伺候了柳蓮安更衣,柳蓮安躺在昏暗的架子床上,她若是想要嫁人,如同如墨說的那般,孟夫人會替她選稱心如意的夫婿,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寒門出身的上進書生,但她怎舍得這般的富貴榮華。手心下的蜀錦如同流水般的柔軟細膩。還有,又有誰能敵得過孟府的芝蘭玉樹?
柳蓮安在昏暗之中慢慢閉上了雙眼。
☆、第64章 及第(三)
及第巷子最為熱鬧的就是此時了,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紛紛揚揚落著炮仗的紅色外衣,有調皮的孩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穿梭,偶爾撿到了一個完整的炮仗,便會歡呼一聲。穿著青衣的官差敲響手中的銅鑼,人群之中爆發出一陣歡呼,“中了中了。”不知道是誰推出了個生了華發的青衫男子,激動的接了榜。
三公主也踮起了腳尖,見著是這般的人物,眼神流露出了失望之意。三公主自從同杜瑩然做些簡單的舞蹈之后,身子越發好了起來,也是第一回這般的距離見到放榜,誰知道第一個就是這般的老者,難免心中有些失望。
“說起來,你可忘了太·祖時候定下的章程?”杜瑩然見了三公主的樣子搖搖頭,“不可過不惑之年。大約是有少年白。”科舉選出來的學子是要做一方父母官,垂垂老矣的老者或許有好的學問,卻并不大適合初任為官,故而有這般的規定。
“那少年白可有的治?”三公主抬頭揚笑看著杜瑩然。
說起了開方子,杜瑩然的眉眼便是彎了起來,一雙明眸也如同寒星般閃耀,三公主托腮見著陽光下的杜瑩然,她每次說到了開方子的時候,都格外的意氣風發,三公主喜歡這般的杜瑩然,扣住她的手掌,握得更緊了一些。杜瑩然也抿唇對著三公主一笑。想到了曾經書中課本里的范進中舉的故事,便比劃起來同三公主說,那范進的丑態必出讓三公主撲哧一笑,“太·祖當時便是因為這個故事才有了章程,我并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只是旁人都沒有杜小妹子講得好聽。”
杜瑩然敲了敲三公主的額頭,“你把我當做說書人了。”
兩人說說笑笑,等到見到了沈子豪也接了榜,杜瑩然拉著三公主的手說道:“咱們走罷。”杜瑩然幾乎是湊到了三公主的耳邊說的話,此時炮竹聲響起,壓住了她的聲音。
三公主望著此時有高大的漢子舞龍舞獅,街頭巷尾好不熱鬧。心中有些不愿,眨眨眼假裝沒有聽到杜瑩然的說話。
杜瑩然見三公主的神情,手腕略一用勁,便帶著三公主到了巷子角落人較少的地方。取了手絹替三公主擦面,道:“這里人聲鼎沸,等會你就要難受了。”仔細瞧著三公主,便覺得她面色有些發白。
剛剛熱鬧的時候還不覺得,此時三公主摸了摸胸口,果然便覺得有些不適了。乖乖吃了丫鬟遞來的蜜丸,眼睛一轉,說道:“也不知道孟公子,還有李公子中了沒有。”
“那有何難?自個兒去看一眼就知道。”杜瑩然笑著拉著三公主的手。
三公主的眼睛一亮,“我還可以去?”
“有我在,不礙事的。”杜瑩然說道。
今日里是放榜的日子,馬車在街上也行駛的很慢,兩人說著話,杜瑩然就見三公主的面色慢慢紅潤了起來,知道是服用下的蜜丸起了作用,說起來周御醫的這味藥在同父親探討之后效用比之前還要好上三分。杜瑩然有讓三公主繼續游玩的底細,便是因為這藥丸了。
若是京中有名的俊秀若是沒有中了那還了得?故而孟府門口的捷報是理所應當,等到了李府,三公主就難免有些忐忑了。見著李府也傳了喜報,面上一松,笑道:“他也中了。”
杜瑩然淺笑,面上的梨渦泛起,“哦?我記得你說過李公子的學問也是上好。”
三公主別開了臉,從杜瑩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柔和的側臉,長且卷翹的睫毛不斷閃動,如同小扇子一般,面頰上也暈上了紅,如同涂了胭脂一般,這般的羞意,杜瑩然怎能不知道三公主的心事?“那也不知道能不能入殿試。”
這眉目含春的樣子,杜瑩然端起茶盞,眼眸也漾起了笑意,原本只是襄王有意,此時神女也是有情了。杜瑩然小聲道:“李家公子可尚得公主?”
三公主一愣,想明白了杜瑩然話語之中的意有所指,面色紅的幾乎要滴血,用手扇了扇面,“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這話說的三公主伏在了桌上,心兒也是狂跳。
杜瑩然笑著推了推她的臂膀,“剛剛在孟府門口還在打趣我,輪到你了就不成了?”
三公主想到了剛剛在孟府同杜瑩然的玩笑,仰著頭道:“我……”
一手捧心,秀氣的眉顰起,杜瑩然見著三公主這般的摸樣,也是眉頭微皺,道:“你身子可是不適?”
“沒有。”三公主的單手壓著杜瑩然的手,接著讓拉著杜瑩然的手,讓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你瞧瞧看,我身子好著,”
杜瑩然給三公主把脈之后再觀其神色終于放下心來,“女兒家的事情,最后都要長輩長眼。”杜瑩然語氣輕快道,“娘娘可知你的心事?”
“我沒什么心事。”三公主兀自還在倔強。
杜瑩然失笑道:“好,好,你無心事。”
三公主被杜瑩然打趣得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等到送走了三公主,杜瑩然轉身便見著一個讓其意外的身影。
“她……怎么會在這里。”杜瑩然近乎呢喃說道。
“小姐,你說什么?”
杜瑩然見著那個絳紫色的背影,對著劍蘭招手,下巴微微揚起,“你去瞧瞧。”等著劍蘭行禮的時候,杜瑩然又搖搖頭,“不成,她是見過你的,再等等,等她走了再說。”
劍蘭輕聲開口,“奴婢并不曾見到那人,小姐可是認得?”
“我剛巧見到了她的側臉。”杜瑩然指尖輕彈,“若是你見著了她,你也會認出來,正是柳姑娘的丫鬟,喚作如墨。”
原來竟是她,劍蘭神色不變,只是睫毛微微抖動,想到了在山寺上如墨的說辭,那柳家小姐的隱隱不善之意她也有所察覺,如墨是柳家小姐身邊的第一得意之人,又為何親自來才買藥材,劍蘭似有所悟。
“不必想太多,等會去問問就知道了。”杜瑩然開口道。
自從她家姑娘說了要瀉藥之后,如墨剛開始是心懸著的,見主子久久不曾吩咐便以為她忘了這一節,心中稍安,誰知道小姐是打著放榜這一日來采買。
如墨就算是心中再不樂意,也只得應了小姐的要求,到了藥鋪,原本是要買巴豆的她,鬼使神差問了一句,“掌柜,可有其他比巴豆更加溫和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