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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把你養得這般不著調。”原本只是老夫人的揣測,現在見著了柳蓮安的樣子,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居然是對的,“若是你出了孝,我自然會替你尋上一個門戶清白,上進的書生。你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柳蓮安趴在臺子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她的身形削弱,雙肩聳動著,烏壓壓發鬢之中的鎏金青雀的翅羽輕輕顫動,說不出的惹人憐惜。
“我有什么辦法。”柳蓮安哭著說道,“原本的未婚夫是那般不堪的人,外祖母你說你素來疼惜我,卻從替我回旋了那婚事。好不容易等到他去了,雖然是不堪的緣由,我也是心中歡喜,誰知道這時候有了表哥的親事消息,玉溪不在身邊,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有時候真想隨著父母去了,反正也無人憐惜我。”柳蓮安說起了那早亡的未婚夫,心中甚至有些怨恨外祖母的。
趙老夫人的眼睛閉上,復又睜開,為了柳蓮安的婚事,她也是操碎了心。柳蓮安的這樁婚事是她父母親自定下的,誰知道是那樣貪圖美色的貨色,原本想著讓人調1教一番,尋求上進,誰知道爛泥扶不上墻,依舊是混跡于勾欄院之所,讓人用套頭的麻袋揍了一頓,之后頭上還破著皮去恩寵小桃花,才有了那人的死亡,柳蓮安現在卻這般說,趙老夫人垂下了頭,她若是不疼惜著外孫女,也不會有了這樁事,那人的死亡也算是間接和自己有關。
“舒志那里,你不要指望,我們孟家的男人不納妾。”趙老夫人說道,“我養了你這么久,你放心,等到你出了孝,你的婚事我還是會為你做主的。”
“我不求正妻,難道只是做個小小的妾,外祖母你便不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柳蓮安也算是撕破了臉,“外祖母,你口口聲聲說疼惜我,我這般請求你,你都不愿,說什么疼惜我。如果不是舅母匆匆忙忙那一日就定下了杜家的姑娘,我本來可以做正妻的,我同表哥情投意合,我連這點體面都不要了,難道外祖母就不能成全了我?”柳蓮安的頭腦有些發漲,說出了平日里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念頭,她有哪一點比杜瑩然差,就是因為武氏的匆忙,讓她做不來孟府的少夫人,難道留給孟舒志做妾也不成?
“他不會。”趙老夫人堅定地搖搖頭,“舒志是憲潛教養大的,他不會有納妾的心思,就算是定親之前也和你是發乎情止乎禮,并不會與你有私相授受之舉。”
“外祖母。”柳蓮安猛地跪下,拉住了趙老夫人的裙擺,她跪下求外祖母,也不知道要求什么,柳蓮安不得不說聽到外祖母的話語,心中是有些迷茫和失落,如果孟舒志心中無她,不納妾,她能如何?
老夫人今日里因為柳蓮安的話,心中起伏不定,腿腳有些不便,被柳蓮安這般的動作,身子就往后仰去,頭重重磕在了假山上。外祖母倒下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柳蓮安卻覺得她的眼前一點點重復著外祖母倒下的樣子,口中發出了悶哼聲。
淡淡的血絲滲出,那黑色的小魚飛快離開。柳蓮安跪坐在地上,不知道為何見著外祖母這般,心中更是有些暢快,她剛剛逼迫自己都跪下了,如果如果她此時死了……
柳蓮安的手指伸在了外祖母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熱氣噴在自己的手指上,心中一瞬間起了念頭,拿出袖籠之中的手帕浸潤在水之中。
山中引來的清泉要比別處更多了涼意,柳蓮安把帕子冰在了自己的面上,跪坐在溪邊一動也不動,身邊是依舊流著血的趙老夫人。
面上的涼意讓柳蓮安打了一個寒噤,原本紛雜的思緒也理清了,刻意支開了聽風,想來今日里不少話語都是外祖母心底的揣測,只是因為正巧猜中了心思,讓自己心神大亂,才一步錯步步錯。今日里大半的話,都不應當同外祖母說。
柳蓮安拿下了面上的略涼的手帕,手帕被她放在了水中,此時因為敷在臉上的那點溫熱也去了,又帶著讓人心顫的涼意。如果,如果她死了……
柳蓮安的手緩緩伸向了氣息微弱的趙老夫人,她只需要把濕潤的面巾放在外祖母的面上,她那點微弱的呼吸很快就會止住,今日里的事情不會有人知道。
遠處的腳步聲響起,柳蓮安猛地清醒過來,想到了剛剛的動靜,柳蓮安飛速把手帕塞入到了袖籠之中,她原本就是跪坐于老夫人的身邊,此時閉上了眼,倒在了老夫人的身上。帶著涼意的手帕接觸到了她的手臂,柳蓮安忍住了想要打寒噤的欲·望,聽著腳步聲越發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9月2號晚上11點才回來,剛剛才寫完。
本章算是2號的更新,3號還有更新。
☆、第51章 心狠(三)
柳蓮安閉著眼,感受周遭的人在自己身邊來來去去。聽風來了讓柳蓮安長舒一口氣,她也不必猶豫,被人摟在懷中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閉著,柳蓮安的身子原本就不好,今日里趙老夫人的心緒起伏不定,于她何嘗不是如此,原本只是裝暈,到了最后竟然是真的暈厥了過去,最后一個念頭是袖籠之中那塊浸潤了溪水的帕子真是冰得緊。
感受到了手腕上搭上了一塊兒手帕,接著自己有些發冷的手腕被人按住,柳蓮安想要睜開眼,卻覺得眼皮如同千斤重,怎么也睜不開。等到終于睜開眼的時候,側頭見著屏風那邊是人影晃動。聽著隔著屏風大夫說著無甚大礙,受了驚嚇,應當一會兒就醒,眼睛又閉上。
原本已經凝固了思維又開始緩緩轉動,也不知道外祖母的身體如何了,她的心中微起漣漪,也不知道期望得到什么樣的答案。想到了初見時候外祖母憐惜地把自己摟入到了懷中,想到了外祖母牽著自己的手,她的冰冷的手被外祖母柔軟溫暖的手暖起了溫度,又想到了剛剛在后院之中對方冰冷的眼神,幾乎要凍傷人的人的話語。
柳蓮安的眼睛閉上,曾經的外祖母對待自己真的很好,但是為什么不肯讓孟舒志納了自己,只是她一句話的事情。如果外祖母醒不過來,柳蓮安抿了抿唇,心中有了一個主意。
“小姐,你終于醒了。”如墨就在旁邊候著,如墨當時落后聽風幾步,剛踏入到了后院,見著聽風大驚失色,繼而便見著老夫人大半個身子倒在水中,頭還磕在了假山上,血水從發髻之中滲出,小姐伏在老夫人的身上,心中駭了一跳。此時如墨見著柳蓮安醒來,連忙用軟枕墊在柳蓮安的身后,“身上可有什么不適?”
“我沒事,但是外祖母呢?”柳蓮安說道,“我記得外祖母磕著了頭。”她的話語帶著些焦急,說完就掀開了身上的錦被。
如墨連忙按了按柳蓮安的手背,“老夫人那里不太好,還昏迷著。”如墨小聲說道,“莊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圍了過去,聽風已經讓人去稟告了府中,大約是需要進宮請御醫的。小姐可要過去?”
柳蓮安點點頭,“伺候我更衣,我現在便去。”
“小姐,大夫剛剛也說你的身子有些虛。”
“總不至于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柳蓮安搖搖頭,心中慶幸自己為了得到孟玉溪的憐惜,清減了自己的食量。
如墨不過是勸說幾句,小姐醒了不去看老夫人總是不好的,伺候了柳蓮安更衣,一邊小聲問道:“剛剛在后院是什么情況,老祖宗怎么就倒地了?見著你同老夫人倒在地上,就連素來穩重的聽風姑娘也是變了臉色。”
“我當時背對著外祖母,并沒有見著以我的猜測,應當是絆著石子。”柳蓮安垂下了眼眸,“我聽到了聲響,回頭一看便見外祖母倒地,頭上還冒出了血,心中焦急誰知道腳下一軟眼前也是發黑,就跌在了她的身上。”
柳蓮安不僅是對如墨這般的說辭,對著聽風是這般的說辭,等到孟府的孟老爺子孟憲潛來得時候,她也是這般的說法,只是柳蓮安在孟憲潛的充滿睿智和通透的目光下,腳下有些發軟,就連手心之中也是一片濡濕。等到孟憲潛終于轉開了目光,柳蓮安此時才松了一口氣,腿腳卻依舊發軟,接著如墨感覺到了小姐大半身子的重量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也只好暗自支撐著。
“聽風,大夫怎么說的。”孟憲潛唇邊失去了素來噙著的笑容,坐在了床塌邊,拉著趙老夫人的手。
柳蓮安注意到兩人的手指交握,從聽風那里已經知道了老夫人不大好的消息,那大夫能做的只是止血,只有等到宮中的御醫來了,再診治一番。
宮中所來的御醫正是與杜瑩然有過交集的周若禾,
給老夫人把脈之后,也是說老夫人的狀況兇險,原本身子就不好,這般撞在了假山上,頭上出得血還是小事,關鍵是腦中的淤血。
“先用這個方子。”上一次還賴孟舒志同沈子豪兩人的出手相處,給老夫人醫治的方子也是推敲了再推敲,“我再尋人斟酌一番。”沒有再進宮,周若禾反而是去了宮外杜斐所在的及第巷子,同他商討。自從同杜斐相交之后,兩人便時常如此,相識的時日不長,卻如同神交已久的老友。隱去了孟老夫人的姓名,只同杜斐說了趙老夫人的狀況。
杜瑩然正給周若禾斟茶倒水,聽著他說起了上了年紀的老者撞了頭,杜瑩然略一想便覺得這個病癥麻煩得很,若是上了腦干,這人就沒法救了,就算是沒有撞著腦干,也當是有腦震蕩,聽周若禾的說法,腦中還殘著積血,當真是十分難做。杜瑩然若是單用中醫,恐怕連救活這位患者的本事都沒有,杜瑩然行禮之后便退下,自然沒有想到這位撞了頭的麻煩之極的醫例,正是孟舒志的祖母趙老夫人。
藥鋪的小閣之間,杜瑩然同正在煎藥的劍蘭說道:“瞧著這天氣,越發生冷了,前兩天的小雨還以為會下雪,誰知道不過是冷雨罷了。”
劍蘭拿著蒲扇給爐子風口扇了扇,笑著說道:“小姐,你也想進宮見三公主了。”
“不跳舞了,便覺得時間空閑了大半。”杜瑩然收斂了裙擺,坐在了小兀子之上,“同她說說話,也是好的。”
劍蘭同杜瑩然有一搭沒一搭說這話,而周若禾同杜斐的說話之后,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是搖頭,也是熱鬧不已。
等到煎好了藥杜瑩然讓劍蘭去給沈子豪送去,便見著杜斐一人手指蘸著清水在桌子上比劃著什么,說道:“今日里周御醫怎的走了這么早。”
“他那邊要調整一個方子。”杜斐頓了頓說道,杜瑩然見著杜斐仍然在思索,也不打攪,收拾了周若禾用過的茶杯。
周若禾回到了孟府的別院之中,就調整了方子,病榻之中的孟府老夫人氣若游絲,面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倒在山澗的清水之中,也幸好之前同杜斐推斷病癥的時候也說過這一條,此時面對著焦急的孟府之人,也可以說是淡定自若。
“藥服用下,三日的時間,看看會不會好轉。”周若禾如此說道。別院之中忙忙碌碌,因為周若禾說了不宜挪動病人,孟府大半的人都來了別院,孟玉溪同孟舒志還有柳蓮安三個小輩,也是伴于床榻,尤其是柳蓮安通紅了一雙眼,見著了孟玉溪同孟舒志兩人,眼中的淚水就簌簌落下,說道:“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跟著外祖母,攙扶好她,也不會這樣。”
柳蓮安面容的凄哀之色,讓孟玉溪心中不好過,反而淺聲安慰起了柳蓮安,“表姐,這與你不相干的,若是祖母知道你因此而心上,也會心疼的。”
武氏見柳蓮安如此,也是連忙說道:“可不是,快擦擦淚,若是老夫人見著了,指不定有多心疼呢。怎的弄得這般狼狽,一雙眼都熬紅了,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