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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同杜瑩然要好,只是也要知道輕重,她回去這樁事,已經(jīng)定下了?!?
“娘,我知道的。”齊灼華按了按娘親的肩膀,“我又豈是不知輕重之人,我知道娘近些日子也不想見著她,她出府也是好事?!?
周氏的表情有些尷尬,微嗔道:“還不都是為了你。若不是那孟家的公子……”
齊灼華笑著說道:“日子都是過出來的,你現(xiàn)在見著她是好,豈知她今后會可憐?”這話說得輕周氏沒有聽清,挑挑眉正欲問什么,齊灼華就岔開了話題,“好了,我同她姐妹相交一場,作為長姐,囑咐她兩句罷了。母親放心,我并不是邀她留下?!?
“你心中有數(shù)便好?!敝苁险f道。
杜瑩然見著了齊灼華的黑色眼圈,垂首說道:“我讓姐姐擔心了,瞧你,昨夜里都沒有睡好。”
“可不是。”齊灼華拍了拍杜瑩然的手背,微嗔說道:“若不是母親告訴我,我還不知曉,你要走了,想瞞著我不成?”
“并不是誠心如此。”杜瑩然說道,“總不至于今后都見不著面了,都在京中呢。姐姐這段時間又是忙著萬壽節(jié)的歌舞。若是耽擱了,豈不是我的罪過?”
“哪里就會耽擱了。”齊灼華嘆息一聲說道,“你自小便同我玩在一處,我當真舍不得你。我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一直同我在一處呢?!?
杜瑩然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記得兒時的承諾,只是舅母說,都是些玩笑話,讓我常伴父親的膝下才是正理?!?
兩人你一來我一句,雖然面上掛著真誠的笑容,內(nèi)心都對對方是嗤之以鼻,齊灼華說道:“姨夫到京中有什么打算?”
“我還不知曉?!倍努撊徽f道,“上次匆匆忙忙也不曾問起?!?
“是這樣啊。”齊灼華說道,“姨夫一手好醫(yī)術,我記得他先前可是愿意傳給你的。不過,我想,你應當是沒空,就算是去了及第巷子,也不能忘了舞樂之道?!?
杜瑩然的眸子帶了些冷意,她都要離開齊府了,這齊灼華還生怕自己學醫(yī),開口說道:“舞樂不會忘,姐姐送我的衣裳,這次都一并帶出去。”
“這樣就好?!饼R灼華說道,“你可要應了我這樁事。”
“姐姐的話,我豈敢不從?!倍努撊徽f道,“我應了姐姐這樁事,也希望姐姐應了我一樁事?!?
“說來聽聽?”齊灼華挑挑眉說道。
“就是這個丫頭了?!倍努撊煌屏撕L囊话?,把她推出來,海棠見著齊灼華的面上帶著笑,想到那一日齊灼華的氣勢十足,小腿肚子竟是有些打顫,“大小姐?!?
杜瑩然開口說道:“海棠是家生子,我若是帶她出去,反而是我的罪過了,姐姐喜歡海棠,不如便收下我這丫鬟好了。”
海棠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杜瑩然已經(jīng)替自己開了口,便給齊灼華行禮,“奴婢愿意伺候大小姐?!?
齊灼華的鳳眸危險地瞇了起來,這是她發(fā)怒的前兆,聲音也帶了涼薄的冷意,“好妹妹,你這是何意?”
“海棠同我主仆一場,我總要替她謀劃一番,她說了想要跟著姐姐,我就如了她的愿罷了?!倍努撊徽f道,“這話原本應當同舅母說,只是我膽子小,也只敢同姐姐你說?!?
“若是妹妹的話,我原本應當應了的?!饼R灼華嘆息一聲說道,海棠聽到這里,心中一沉,她沒有想過齊灼華會不愿意要她,不等齊灼華說完,就說道:“大小姐,先前你也是夸過奴婢伶俐,說奴婢做事做得牢靠?!?
“原來海棠還替姐姐做過事。”杜瑩然微微一笑,不知何時從腰間的扇帶里掏出一柄折扇,扇面是她親手做的怪石圖,手中折扇打開,遮住了上翹的唇角和唇邊的梨渦,只露出彎起的眼眸,“既然如此,表姐就更當留下這丫頭了。”
齊灼華只覺得眼前的杜瑩然和往昔不同,惱怒海棠的駑鈍,若是海棠把過往的事情捅出來,那她成了什么了?!開口說道:“先前她是又一次替我跑過腿,既然想要留在我身邊,便留下吧。”心中到底有些不甘,瞪了海棠一眼,只是海棠陷入到了狂喜之中,沒有注意到齊灼華的神色。
杜瑩然注意到了齊灼華的眼神,收攏了折扇,輕笑著說道:“妹妹祝姐姐得償所愿,又得了一名忠仆?!?
齊灼華到底是經(jīng)歷過一世的人,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無非是個小丫頭罷了,此時淺笑著說道:“我奪妹妹心頭所好了?!?
“不礙事?!倍努撊徽f道。
齊灼華從杜瑩然那里出來的時候,便多了個丫鬟海棠,齊灼華知道海棠是有多不著調(diào),背著海棠同卷碧說了:“卷碧,什么話當講,什么話不當講,你在府中替我調(diào)·教她一番。”
“奴婢知曉。”卷碧應聲說道。
既然卷碧要留在府中,就得另挑個丫鬟待到舞樂院了,這之后,每次在舞樂院使喚人不順手的時候,齊灼華都忍不住想到杜瑩然把海棠推給自己的這件事情,牙根有些發(fā)癢。
☆、第17章 離開(七)
杜瑩然估算的不錯,第二日一清早,便有杜斐前來齊府拜訪,因為正逢著是休沐日,齊肅之也在府中,齊肅之便是齊灼華之父,吏部右侍郎之位。杜斐年少時候頗有才名,原本青云直上指日可待,誰也不曾想自從妹妹去后,竟是辭官行走天下,做了游方大夫。
齊肅之可嘆杜斐的才華,輾轉也聽說過杜斐在醫(yī)術上的卓越,又覺得無論是做哪一行,杜斐皆是俊杰之才,杜斐同齊肅之長談了許久,接著杜斐拜會史老夫人。
史老夫人同齊肅之私下說了會兒話,才讓后院的其他女人聚在一團,“去把瑩然那丫頭叫來,知道她爹爹來了,她還不知道歡喜成什么樣子?!笔防戏蛉诵χf道。
杜斐見著穿著鵝黃色衣裙,陪著桃紅色彩霞半臂的杜瑩然步伐輕快邁了進來,頭上梳著雙髻用紅色的發(fā)帶繡著玉兔搗藥的圖案系著,發(fā)帶的末端繡了兩顆粉色晶石,隨著杜瑩然的走動,泛著璀璨的光芒。杜瑩然身上的衣裳活潑,不過垂著頭,讓人覺得她仍是如同往昔那般怯懦膽小。
史老夫人招招手,杜瑩然上前乖乖倚在了史老太太的懷中,史老太太也是萬分復雜,剛同杜斐說杜瑩然的婚事,這樁事已經(jīng)定的八·九不離十了,想到杜瑩然的母親,便格外感慨。摸了摸杜瑩然柔軟的發(fā)絲,剛進府的時候還是軟軟小小的一團,現(xiàn)在很快便要及笄,再然后便要嫁人了。
“都在京中,若是無事了,?;貋砜纯矗憧芍溃俊笔防戏蛉苏f道,因為感傷,她的聲音顯得略微低沉。
杜瑩然輕輕應了一聲。
史老太太囑咐了幾句話,便輪著了周氏,屋中的長輩一一說著勸勉的話語,同時送上了自己備下的禮物,杜瑩然雙手接過,再讓身后的鳶尾收下,口中說著應景的話。
齊灼華原本是準備一早就離開,杜斐來了,她也就等到送走了杜瑩然再離開,輪到她上前,自是表現(xiàn)出與杜瑩然的情深意重,并得了杜斐的首肯,等到萬壽節(jié)之后,要去及第巷子拜訪杜瑩然。齊灼華的話并不讓杜瑩然意外,杜瑩然自然滿口應承了下來,齊灼華這般的作態(tài),若是她拒絕了,反而顯得自己心性涼薄。故而杜瑩然面上帶著笑,雙手握著齊灼華的手,“表姐若是得了空,瑩然自然掃榻以待。”
齊灼華的面上帶著如出一轍的微笑。
杜斐欣慰地頷首,當年把杜瑩然留在齊府,正是因為齊灼華同杜瑩然交好,正是因為聽了齊灼華的話,考慮帶著杜瑩然跟著自己漂浮不定,也沒有身份相稱的同伴,他才把女兒留了下來。
杜瑩然瞥到了杜斐的神情,垂首睫毛輕輕閃動。
在杜斐到達齊府的兩個時辰后,一行人終于帶著沉甸甸的輜重,駛向了及第巷子。來得時候杜斐是輕裝簡陣,走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帶上了女兒。
在齊府的時候杜瑩然原本垂著頭,登上馬車的時候頭便揚了起來?;厥卓粗R府,面上兩點梨渦深深,此時微風垂頭,頭上的發(fā)帶被風吹動,粉色晶石更是在陽光之下璀璨生輝。她離開了齊府,想到今后同杜斐的生活,心中便覺得十分期待,在齊府的時候心頭總有陰霾,此時才算是真正散開。
“瑩然?”杜斐掀開了馬車的帷布,喚著女兒。